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岁岁平安 > 第180章
  韩保想到?了母后走时?交待他?的那些,母后也说,一统天下前不能自断臂膀,要等天下尽归大裕了再铲除萧家的威胁。
  他?握住父皇的手,郑重应下。
  兴平帝:“朕最不放心的是你跟范钊,范钊脾气暴躁,说话经常冲撞人,但他?对你我父子最为忠心,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将来范钊若是说话得罪了你,你就?当他?放了个屁,千万别?跟他?计较。总之你记住,无论边关战事如何,只要有范钊带着城内的两万御前军,他?就?能守住洛城,就?能保住你在?宫里高枕无忧。”
  人无完人,范钊输在?智谋性情,但他?勇冠三军,是最值得信赖的御前军统领。
  韩保:“儿臣都记着,父皇别?说了,您先好?好?休息,以后有的是时?间?交待儿臣。”
  兴平帝笑笑:“趁我今日有力?气,该说的都说了吧。”
  “朕走后,若遇战事,你要与鲁恭、萧缜一起商议如何发兵,其他?政务找二相问计就?是,尤其是魏琦。”
  每一句都像是临终遗言,韩保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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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三,上巳节。
  兴平帝带上太子、二相以及范钊、鲁恭、萧缜等功臣武将并五千骑兵,乘御驾前往都城西北的孟津渡口。
  清晨出发,黄昏时?车驾才到?。
  春日野草反青,黄河两岸一片郁郁葱葱,恍似塞外。
  兴平帝容光焕发,稍作休息后命近侍为他?换上战甲,不顾众人反对,坚持上了马。
  范钊、鲁恭一左一右地守着兴平帝,太子二相紧随其后,萧缜、齐恒、罗霄等将军再落后稍许。
  兴平帝沿着岸边逆流而上。
  夕阳洒在?河面,黄河水泛起粼粼波光。
  兴平帝一手扶着马鞍,一手握着缰绳,一路都在?回忆着曾经的岁月,回忆他?在?草原上的千里奔驰,回忆他?带着五万蓟州军绕路晋北,先后招揽了萧穆、齐恒两员大将,再三路兵马同时?南下,最后,兴平帝还是提到?了伐梁一战,剑阁一战。
  范钊低着头,鲁恭潸然落泪。
  傍晚的风有些凉,兴平帝左右看看,道:“你们都停下吧,朕一个人逛逛。”
  鲁恭停了,范钊又跟了一段距离,最终无奈停于?原地。
  兴平帝独自前行。
  前面出现一个缓坡,骏马毫不费力?地带着主人爬了上去,兴平帝的背影却左右晃了几次。,尽在晋江文学城
  范钊催马上前,韩保哽咽唤道:“父皇!”
  兴平帝只是抬起右臂,止住众人追上来的步伐。
  终于?,兴平帝来到?了缓坡之上。
  他?没有回头,视线逆着奔腾不息的河水一路往西,见红日将隐于?远山,兴平帝用力?一扯缰绳:“出发!”
  牺牲在?草原的、晋州的、汉中的、剑阁道上的将士们,随朕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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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平五年三月,帝崩于?洛北黄河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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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平帝驾崩,
与郭皇后病逝时一样,灵柩都停于太极殿。
  这一次,萧家两府还是佟穗、贺氏、林凝芳进宫哭拜。
  跪在她们前面的?依然是鲁太夫人、范太夫人、冯夫人等长辈,只是这次她们就只是哭了?,
没有再追忆什?么,
毕竟兴平帝鲜少会像郭皇后那样跟这些女眷打交道。
  贺氏嚎啕了一会儿就开始担心佟穗的?身子,
怀孕头仨月最得?小心,
佟穗可是前几天才号出来的?喜脉。
  佟穗倒没那?么娇气,
与站在关隘下?方连续朝城墙射一个时辰的?箭相比,跪在此处只是膝盖遭些罪而已。
  就在此时,一个白衣小太监提着一方厚厚的?拜垫过来了?,在一众外命妇疑惑的?目光中停在佟穗面前,弯着腰道:“皇后娘娘说了?,安国夫人护国救驾有功,先帝听闻夫人有孕时都龙颜大悦赐下?长命锁,
如今先帝走了?,礼不可废,
却?也不宜过于劳累夫人辜负先帝的?期许,
特赐拜垫一方,
稍后夫人若有不适,也可提前出宫。”
  如今的?皇后娘娘,指的?是新帝正妻王皇后,此时正跟新帝一起在灵柩前跪着。
  佟穗朝太极殿叩首,
泣谢先帝与王皇后的?恩泽。
  只为兴平帝,
佟穗没有那?么多?的?眼?泪,
可跪在这里,她想?起了?一家人在卫县归顺兴平帝麾下?的?情形,
想?起了?老爷子得?遇明主的?欣慰与喜悦,只要想?到老爷子,佟穗的?泪便自己下?来了?。
  小太监帮她摆好垫子,扶着佟穗跪好就走了?。
  周围的?外命妇用哭腔夸起王皇后的?仁德来。
  跪在佟穗身后的?潘月柔看看那?方拜垫,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自己已经酸疼发麻的?膝盖。
  傍晚,萧缜疾步赶回贤和堂,见佟穗靠坐在次间的?榻上,一边观察她的?气色一边问:“身上如何,可有不适?”
  佟穗朝他笑笑:“没事,外祖父特意过来帮我瞧过,好着呢。”
  萧缜脱下?晒了?一日?沾满灰土的?麻布与官服,洗过手后坐到佟穗身边,卷起她的?裤腿。
  小腿纤长匀称,白白净净的?,两边膝盖却?一片通红,带着淡淡的?药香。
  萧缜放下?裤腿,慢慢地帮佟穗按揉起来,瞧见摆在窗台上的?两盆牡丹,问:“在想?太后娘娘?”
  他记得?,这两盆牡丹还是郭太后赏的?。
  佟穗拿起放在一旁的?长命锁,叹道:“本?来只是在想?先帝,想?起这两盆花快开了?,就叫丫鬟搬了?过来。”
  老爷子刚走的?时候,佟穗对兴平帝有怨,可她又知?道,兴平帝也不是故意的?,哪个皇帝、将军不想?打胜仗?
  现在兴平帝跟着老爷子去了?,佟穗记起的?多?是兴平帝的?好,兴平帝对一家人的?赏识,兴平帝对她的?破格重用。
  除了?在伐梁一事上急于求成,对臣子对百姓,兴平帝都是一个好皇帝。
  萧缜想?到的?是昨日?黄昏兴平帝逆着夕阳的?背影,帝王从马上来,走时亦骑马而去。
  “先帝他,是个性?情中人。”
  沉默许久,萧缜如此总结道。
  重情重义?,所以先帝能赢得?一众将士拥护,包括老爷子,却?也因为重情重义?,先帝被连累老爷子与十几万将士死于梁地的?悔恨内疚捆缚,从此一蹶不振。
  老爷子不怨先帝,萧缜也不怨,做将军就要听皇命,忠君报国、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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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听皇命,那?就别做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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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极殿,今晚新帝夫妻要在这里守一晚的?灵堂。
  守灵堂是不需要跪着的?,真连跪一整晚,再强壮的?人也能给跪废了?。
  灵柩前摆着两个白布面的?跪垫,新帝与王皇后并肩坐着。
  范钊沿着皇宫巡视一圈,重新来到太极殿外,席地而坐,正对着殿内的?灵柩。
  王皇后见了?,对新帝道:“皇上,给范侯赐一张垫子吧,夜深石寒,铁打的?人也撑不住啊。”
  韩保吩咐刘公公:“你去跟范侯说,让他回府或是回值房休息,朕与皇后为先帝守灵就好。”
  刘公公去了?。
  范钊固执的?大嗓门清清楚楚传进殿内:“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先帝最后一程。”
  韩保看向妻子。
  王皇后叹道:“范侯也是一片孝心……”
  韩保:“孝心?朕何时多?了?一个兄弟?”
  王皇后低头,过了?一会儿,等韩保神?色恢复了?,她才低声道:“白日?我都给安国夫人赐垫子了?,范侯自幼跟随在先帝身边,君臣情分非比寻常,皇上若不赐垫,外人该猜疑您与范侯不和了?。皇上,先帝刚走,朝堂不宜生乱啊。”
  韩保这才朝候在一旁的?他身边的?大太监常公公使个眼?色。
  常公公立即提了?一个垫子出去,刚走到范钊面前还没开口,范钊先怒目道:“我堂堂八尺男儿,岂会同一个孕妇一般娇气,拿走!”
  常公公被吼得?一哆嗦。
  殿内,韩保看眼?自己身下?的?垫子,气得?握紧双拳、咬牙切齿。
  王皇后:“……范侯定是不知?道那?垫子是您赐的?,还以为常公公自作主张。”,尽在晋江文学城
  韩保想?起父皇生前的?教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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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事不可耽搁,先帝虽然还没有下?葬t?,新帝却?要上朝理政了?。
  二?相先为新帝拟了?几个将于明年启用的?年号,韩保选了?“咸庆”,从此民间将称他为咸庆帝。
  各地政事一如往常,没什?么新鲜事,咸庆帝主要担心的?是吕胜、黄起遴这两个手握重兵的?边将,以及南边的?梁国、陵国。
  魏琦:“梁国、陵国兵力大不如从前,这几年都不会主动与我大裕起兵戈,吕胜、黄起遴那?边先帝早派了?暗哨过去,一旦他们有所异动,暗哨马上会上报朝廷,皇上也不必忧虑过重。”
  咸庆帝:“吕胜还好,东有赵良臣南有袁楼山的?大军震慑,他兴不起多?大风浪。青州北有蓟州辽州,黄起遴绝不敢北上,朕却?担心他与陵国暗中勾结南北夹击合州,打合州一个措手不及,一旦合州失守,陵国便可从东线长驱直入京师腹地。”
  二?十四?岁的?咸庆帝负手站在舆图前,神?情凝重地道。
  魏琦看着咸庆帝勾来勾去的?食指,微蹙眉头。
  他不搭话,宋澜只好道:“皇上,合州有四?万水师四?万步兵精锐,南可抵陵国北可防青州,前朝战乱六年合州都不曾有失,如今料想?也应无大碍。”
  咸庆帝:“是吗,可是前朝镇守合州的?是名将秦思柱,现在驻守的?又是谁?”
  宋澜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咸庆帝并不信任潘勇,他看向魏琦。
  魏琦早在咸庆帝提起这个话题时就猜到了?年轻帝王的?心思,道:“皇上,潘勇有勇有谋,连秦思柱都不是他的?对手,秦思柱都能固守合州多?年,潘勇自然也不在话下?。”
  咸庆帝嗤了?声:“潘勇铁匠出身,书恐怕都没读过几本?,沾萧老的?光混了?一个正三品的?卫指挥使当,又靠巴结范侯捞了?钦差的?差事立下?小功一件。再说潘勇诛杀秦思柱,用的?是上不得?台面的?阴险手段,真单打独斗他绝非秦思柱的?对手,更?何况与黄起遴、陵国水师正面交战?”
  魏琦:“英雄不问出处,潘勇能杀死秦思柱并稳住合州两年,这都是货真价实的?战功,皇上怎可因为他出身低微就出此轻辱之言?”
  咸庆帝:“朕没想?轻视他,可也不敢过于高看他,总之,他并不适合继续镇守合州。”
  魏琦:“不知?皇上又属意何人?”
  咸庆帝:“王定宪镇守汉州多?年,深谙水师作战之法,威望也足以震慑陵国将士,朕要调他去守合州,换潘勇去守汉州。”
  魏琦:“王、邱两家至今仍侵占汉州、江州大片田地,交上来的?贪产连其名下?产业的?一成都不到,先帝为了?南线稳定才暂时没有追究两家之罪,皇上岂可将合州重地交给王定宪?”
  咸庆帝笑道:“先帝防着他们,他们当然有所保留,如今朕重用王定宪,他知?道后定会感恩戴德,主动上交贪产。”
  魏琦:“就算他交了?,此人……”
  咸庆帝抬手打断魏琦的?话,沉着脸道:“朕翻过王定宪的?履历,此人镇守汉州多?年,十战九胜,怎么看都比潘勇更?适合镇守合州。之前有先帝在,陵国、黄起遴不敢轻举妄动才让潘勇稳守合州两年,现在不一样了?,朕必须早做打算,宋相,你意下?如何?”
  被咸庆帝用冰刀子似的?目光盯着,宋澜垂眸,道:“论战功威望,王定宪确实胜过潘勇。”
  咸庆帝很满意:“那?就这么定了?,叫人拟旨吧。”
  旨意先于朝堂上公布,范钊一听,当即出列,瞪着国丈王邦宪道:“皇上,据臣所知?,王定宪好大喜功,先前几次险败于陵国水师,全靠谢坚及时增援才化险为夷,这等徒有虚名之人,皇上切不可听信小人谗言!”
  王邦宪堂堂吏部尚书,被他当众辱骂为小人,气得?浑身直抖,偏因范钊并未指名道姓而无法辩驳。
  咸庆帝不高兴了?,盯着范钊道:“没有人在朕面前搬弄口舌,范侯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范钊:“那?好好的?,皇上为何要换掉潘勇?”
  咸庆帝冷笑:“胜败乃兵家常事,王定宪虽然有几次险败,却?也有数十场胜绩,潘勇除了?计除秦思柱又有什?么?范钊,朕知?道潘勇是你的?岳父,但你不能为了?偏帮岳父便在大殿之上口出狂言有辱斯文。”
  范钊:“……”
  鲁恭及时将他拉了?回来,眼?睛都快眨酸了?,总算按住了?范钊的?暴脾气。,尽在晋江文学城
  散朝之后,范钊的?脾气就压不住了?,瞪着王邦宪的?背影破口大骂。
  鲁恭:“你快别说了?,圣旨已下?,你在这儿嚷嚷又有何用?”
  范钊:“不行,我要去找皇上,他肯定是被王家蒙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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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钊寻到御书房时,
咸庆帝刚刚在御案前坐下。
  虽然先帝已经?驾崩半个月,但御案上摆着的还都是先帝所用之物。
  咸庆帝摸了摸桌面的木质纹理。
  他还是想念父皇的,只是他也越来越享受被身边所有人敬着捧着的滋味儿,再也没有人敢呵斥他,
也不会有人在父皇面前炫耀他的儿子,
那些曾经?与?父皇平起平坐的所谓长辈,
那些曾认为他学得还不够的先生,
如今都要跪伏在他面前。
  “皇上在里面吗?我要见皇上!”
  熟悉粗鲁的声?音突然打破御书房的宁静,
咸庆帝面色一沉,忍耐片刻,对进来传话的小?太监道?:“宣。”
  小?太监出去请范钊,范钊根本不用他带路,越过小?太监直接来到里面的月洞门前,见咸庆帝坐在御案后,范钊像以前拜见先帝一样停在御案五步外,
行礼道?:“臣拜见皇上。”
  先帝刚登基时,范钊都是直来直去的,
被魏琦提醒过才?学了这规矩。
  咸庆帝面色略有缓和,
问?:“找朕何事?”
  这里没有那些文武大臣,
范钊也没有刚听说换将一事时那么?急了,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对咸庆帝道?:“皇上,潘勇虽然是我的岳父,可跟您与?先帝比,
他在我眼里就是一根草,
甚至冯叔、鲁叔、魏相在我眼里都比他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