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拿冷水拍过脸后,赵瑾终于精神了,而?且也没有晕船后的虚弱,他高兴地翻身上马,马不停蹄地赶到萧缜面前。
这时陵国的降兵们已经领命返回军营穿甲整军去了,只有萧延、齐凌、裴平渊以及那二十?多?个降将跟在萧缜身边。
赵瑾凑过来,就听萧延问:“皇上,你怎么?知?道潘勇是诈降?”
赵瑾:“……”
陆翊的人头都送来了,居然是诈降?
萧缜扫视一圈洗耳恭听的众人,道:“萧家与?潘勇相识于微末,不提恩情,至少有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同袍之义,然而?一到京城,潘勇便疏远萧家改去攀附权贵,说明潘勇此人不义。”
赵瑾点头道:“是,没有太.祖与?皇上的提携,他早死在反王之乱了,或是沦为反王帮凶,岂会有后面的荣华富贵?”
太.祖是老爷子的庙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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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国众降将瞥过来,不知?这位是谁。
萧缜继续道:“范钊谋害咸庆帝,潘勇非但不劝阻反而?为范钊出?谋划策,说明此人不忠。”
萧延:“原来他还帮忙了!”
陵国众降将:皇上的这位堂弟一看就有勇无谋,果然如此。
萧缜:“二相要论范钊九族之罪,潘勇抛弃老母自?行逃逸,说明此人不孝。”
“如此不忠不义不孝之人,陵帝敢信他,朕却不可?不防。”
陵国众降将又开始憋屈了,个蠢陵帝,活该他亡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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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南岸陆翊率领的这十?三万大军本是陵国最精锐的兵力,如今被陵帝主动送到萧缜手上,萧缜麾下就有了二十?六万大军。
大军所过之处,金陵、常州、涂州、苏州、宣州等州府以及大小县城全部闻风而?降。
除了大军的威慑让这一路的文武官员无力反抗,陵帝亲手献出?陆翊的头颅更?是重重打击了这些官员的气节,为明主殉节是美谈,为此等昏主殉节,只会白白被世人耻笑愚忠、糊涂。
四月上旬,萧缜的大军可?谓一路悠闲地来到了钱塘城外。
城墙上竟没有一个守城兵,城门打开,陆翊年?仅二十?一岁的世子身穿白色孝服,率领城内的文武百官出?城乞降。
陆世子的手里还托着一方托盘,左边是蒙着白纱的陵帝头颅,右边摆着陵国的玉玺。
跪在萧缜面前,陆世子红着眼睛道:“皇上,昏君陆铖一脉均已伏诛,臣愿率余下陆氏族人效忠皇上,永世为大卫朝的臣民。”
至此,永安七年?四月,陵国灭亡,天下之土尽归于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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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当年?梁国灭亡一样,虽然战事结束了,要让陵地的官员百姓真正归顺卫国,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治理。
萧缜给佟穗写?了一封信,说他要南巡扬州、闽州、交州、庐州、荆南,忙完再回京。
千里迢迢,帝王要巡视天下并不容易,与?其后面再挑时间重新?折腾,不如趁现在人就在南地,而?且又是南地最乱的时候,先把南边几州巡一遍。
萧缜一直都觉得佟穗身上有股兽性,每到一处陌生的地方都要先熟悉地盘,其实萧缜也是一样的,他打下了这天下,那么?就要亲自?巡视过这天下才算真正占为了己有,才算真正以天下为家,否则自?己都没去过的地方,算什么?家?
只有他去了,熟悉了各地民情水土,将来地方官员们才不敢张嘴就糊弄他。
年?富力强的帝王带着他的骑兵与?粮草,先把沿海的扬州、闽州巡了一遍,亲自?任命了一批新?的文武官员。到交州时,因为交州已经被齐云、萧野、孙典、萧涉分过地、开始推行新?政了,萧缜信任自?己的兄弟,就没有再跑太多?地方。
荆南是谢坚主持的这两件大事,庐州是佟荣、佟贵兄弟。
七月底,萧缜终于在洪州见到了佟荣。
佟荣的五官与?佟贵有四分相似,只是佟荣这十?七年?的经历过于沉重,使?得他这个人沉默寡言,与?萧缜从佟穗的回忆里所了解的那个大大咧咧无甚心机的佟家大哥再也对不上了。
桃花沟的猎户可?以简简单单淳朴热情,到了战场上,没有几个男儿还能简单淳朴,更?何况佟荣还要想办法逃离矿山,还要在陌生的抚州山林里与?一个个山主们厮杀挣命。
萧缜握住佟荣的肩膀,简言道:“这十?几年?辛苦你了,如今中秋将至,朕带你回家。”
佟荣跪下道:“臣叩谢天恩。”
他真的要谢萧缜,没有萧缜发兵伐陵,他就没有机会带着妻儿顺利离开那片深山老林。
萧缜扶起他:“不用谢朕,你该谢的是自?己。”
在那样的乱世,他与?佟穗以及卫县的一众亲友还能互相帮扶,唯独佟荣,颠沛流离十?七年?,靠的只有他一人。
284
洛城,
皇宫。
七月三十,官员们休沐了,佟穗也可以放松一下了,趁着上午阳光还不算晒,
她带承祖、颐宁来了曲池。
无论帝后还是皇子公主,
沉迷享乐肯定是不对的,
但在忙完政务功课之后游逛皇家园林,
便成?了劳逸结合。
池边有可以坐下赏景的水榭,
池里有游来游去的红鲤,远处亦有鸳鸯三五成群的嬉戏。
六岁的承祖抓了鱼食引红鲤过来,一岁多的颐宁由乳母牵着,站在岸边看得目不转睛。
佟穗让宫人将藤椅摆在一处洒满阳光的位置,她再靠上去,面?朝湖面?享受初秋的暖阳。
萧缜不在,各地的折子都得她批,
实在是太累了,虽说今天休沐,
佟穗的脑袋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些政事。
“鸭鸭来了!”颐宁忽然指着游过来的几只鸳鸯道?。
承祖:“这叫鸳鸯,
不是鸭子。”
颐宁:“喂鸭鸭,
喂鸭鸭。”
承祖:“……”
佟穗的视线投过来,看着津津有味喂鱼喂鸳鸯的小兄妹俩,眼里都是笑。
过了一会儿,佟穗听见水榭外的小宫女们起哄往天上看,
就?连承祖、颐宁也都高高仰起头。
“娘快来看,
有大雁!”
佟穗终于离开了那张舒适的藤椅,
走到兄妹俩身?边。
承祖期待地望着母后:“娘,你能射中大雁吗?”
先生就?给他讲过将军射大雁的故事,
还说母后也有射中大雁的神箭术。
佟穗仰望着高空南飞的黑色雁群,遗憾道?:“娘能射中百丈之?外的箭靶,这些大雁飞得太高了,至少有五百丈。”
承祖难掩t?失望。
佟穗笑:“你若能把它们引下来,娘就?给你射一只。”
承祖再望望那群大雁,并?不认为自己有这个本事,既然没办法,他就?不想了。
颐宁指着水里的鸳鸯道?:“射鸭鸭!”
佟穗:“……咱们池子里的鸭鸭是有数的,射一只就?少一只,射光了以后就?看不见鸭鸭了。”
这么好看的鸳鸯,射死了怪可惜的。
忽地,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湖面?,隐入一座小岛上的树木中。
娘仨一起望了过去。
没多久,佟穗就?拿着她的黄金弓,带着小太子小公主在这边找起了麻雀,专瞄翅膀,给兄妹俩一人射了一只就?停了。
兄妹俩脑袋对脑袋地蹲在水榭里观察麻雀时?,张文功来了,脚步匆匆,面?带喜意,左手?拿着一封信,右臂贴身?夹着两个长条匣子。
承祖最先反应过来,激动道?:“爹又来信了!”
萧缜出征时?颐宁才八个月大,如今大半年过去,颐宁已经不记得父皇了,但萧缜一个月至少两封信往宫里送,战事结束后萧缜还会捎带一些轻巧的小礼物?,次数一多,颐宁隐约懂了,这个叫“爹”的人来信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承祖迎着张文功跑了过去,小公主也嘿嘿笑着往那边追。
信要交给母后看,承祖熟练地接过张叔递过来的长条匣子,牵着妹妹去旁边的美人靠上拆。匣子上面?粘了一圈封条,那是防着驿兵骑马时?把匣盖颠簸开,当然也要防着有人偷窃或是调换里面?的东西。
佟穗先看信封上的字,萧缜亲笔写于七月二十五,从洪州四百里加急送过来的。
“娘,是珍珠,还有一幅画!”
承祖回头告诉母后道?。
佟穗走过来,就?见匣子里摆了一长一短两条珍珠项链。
上次萧缜也从交州送回来两匣子珍珠,不是皇库里堆积的交州官员上贡的那种特?等南珠,而是萧缜微服去海边买的。渔民们采集珍珠并?不容易,卖给官府商人又是贱价,有人就?舍不得卖,萧缜装成?富商去收,出钱大方,就?收了几匣子,几家亲友都送了些。
画是一幅滕王阁的画,乃洪州一位书画大家所作。,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过礼物?,佟穗再给孩子们读信。
萧缜说,他会于七月二十八日动身?返京,肯定能在中秋前回来,具体归期等靠近京城了再定。
萧缜说,这次的礼物?是佟贵在洪州时?准备的,画是佟贵亲自请大家画的,送给承祖,珍珠也是佟贵自己去鄱阳湖里跟着珠农采的蚌,所以珍珠有大有小有圆有扁,项链不太好看,重在心意,一条给佟穗,一条给颐宁。
还有些字不适合念给兄妹俩听,佟穗就?自己甜了。
承祖:“二舅真好,我要把这幅画挂到书房去,跟小舅上次画的蜀地貔貅摆在一起。”
佟穗笑着听着,别说兄妹俩了,就?算阿福也看不出佟穗心里仍旧会为“二舅”、“小舅”之?称而微微一痛。
原本还该有一位大舅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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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一,萧缜先带着五万南营骑兵回京了,同?行将领有萧延、齐凌、赵瑾这三个跟他一起出征的,也有去年腊月没能回京述职的黔州军将领孙典、萧野以及年年都回来的萧涉,至于齐云、佟贵,他们得先把黔州军带回去。
这次南巡,萧缜还对南地的驻军做了调动,六万黔州军要分?两万给南州的鲁恭、两万给益州的乔长安,黔州因为不再是边疆之?地,辖内有两万驻军足矣。
而陵国那三十万降兵,萧缜遣散了一批老兵、弱兵、少兵,步兵分?散到各州,长江一线保留谢坚、裴平渊手?中的水军便可,余下的水军全部调往扬州、闽州改为海师操.练。
天下一统,佟穗率领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凯旋的帝王,因为这次还带上了颐宁,佟穗就?安排了一辆马车。
君臣见礼、犒赏三军,当佟穗由萧缜扶着要登上车驾时?,忽然瞥见赵瑾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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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过去。
赵瑾立即收了笑,旁边萧延、萧野、齐凌、孙典神色各异,萧涉更是扭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到了车中,佟穗狐疑地打?量左手?抱承祖右手?抱颐宁的萧缜。
萧缜一心哄着儿女,倒是瞧不出任何破绽。
进了宫,哄完孩子们,萧缜就?去沐浴了。
佟穗提前进了内室,纵使?成?亲多年,久别重逢,她还是会为即将发生的事而悸动。
萧缜着一身?中衣走过来,瞧见坐在窗边脸颊泛红的佟穗,他虽然很想,却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缜坐到她对面?,一边拿巾子擦头发一边道?:“昨晚梦见岳父病了,他老人家没事吧?”
佟穗诧异于这话,愣了愣才道?:“挺好的啊,你梦见了什么?”
难道?不是普通小病?
萧缜委婉道?:“总之?我有点不放心,等会儿我先带你去看看岳父。”
佟穗:“……”
无论如何,皇帝女婿这么孝顺,佟穗自然不会反对。
萧缜再走到衣橱前,帮佟穗挑了一套她专门留着微服出巡时?穿的细布衣裳,浅碧色的小衫儿配一条素白马面?裙。
他去窗边继续晒头发,佟穗绕到屏风后更衣,换的时?候还往窗边瞧了瞧,总觉得突然扑过来才更符合萧缜的性?情。
刚换好,就?听萧缜道?:“梳个姑娘发髻吧,昨晚梦里你就?是还没嫁我,是桃花沟的阿满姑娘。”
佟穗:“……你到底做的什么梦?”
萧缜:“噩梦,但梦都是反的,你不用太担心,也许见了岳父还会听见喜讯。”
佟穗实在想不出自家现在能有什么喜讯,又为何非得她做姑娘打?扮。
但她还是配合了萧缜的折腾,再加上萧缜特?意提到了桃花沟,佟穗干脆给自己梳了一个桃花沟的姑娘们最常梳的发髻。
萧缜走过来,站在椅背后透过镜子看她,指腹擦过她细腻红润的脸颊,声音发哑:“原来阿满姑娘这么好看。”
佟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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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已经停在了乾元殿前,帝后这就?撇下一双儿女出宫而去。,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缜登基后,封岳父佟有余为承恩公,特?意在挨着北市的敦厚坊给岳父赐了一座国公府,又在旁边的履顺坊给周景春赐了伯爷府,好方便两家走动,至于两家原来的宅子,自留也好,留着子孙分?家居住也好,总之?不会浪费了。
帝后的马车从皇宫东门出来,三里地外就?是敦厚坊。
下车前,佟穗看看自己这一身?打?扮,想到爹娘可能会笑自己,忍不住瞪向萧缜:“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萧缜笑道?:“让你又哭又笑最后肯定会抱着我狂亲的药。”
佟穗:“……”
萧缜直接将她抱下了车。
承恩公府敞着门,佟穗瞧见熟悉的门房了,可门房居然早有准备地朝夫妻俩行礼,并?没有跑去通传。
佟穗索性?放弃了猜测。
萧缜停步于垂花门外。
佟穗回头。
萧缜笑着指指里面?,示意她尽管自己过去。
佟穗知道?家里肯定给她准备了惊喜,莫非二哥其实也跟着萧缜回京了,甚至弟弟佟善也从蜀地回来了?
佟穗就?一边继续猜着,一边进来了。
到了二进院的厅堂前,佟穗瞧见了坐在里面?的爹娘,瞧见了二哥佟贵还有嫂子侄儿侄女。
佟穗喜道?:“二哥!”
佟贵瞧着妹妹这身?已经十来年没见过的村女扮相,想笑,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与大哥大嫂侄儿是昨日悄悄回的京,免得妹妹在百官面?前失态,在家多好,哭笑都肆无忌惮。
就?在佟穗困惑二哥为何落泪时?,东次间的帘子突然被人从里面?挑开,走出一个额头缠着黑布抹额的高大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