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了队长之后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了,离技侦不远,同一条走廊。
方辛拿着文件夹跟她打过招呼,本想离去,却突然顿住了脚步,疑惑地看着她的衬衣领子,风纪扣还没来得及系好,露出了一排牙印和暧昧的印子。
再看她的神情,虽然来的晚,但分明有按捺不住的喜悦激动,眉梢眼角都透出了一股餍足。
宋余杭回过神来,迅速把纽扣系到了最上面一颗,故作正经。
“怎么了?”
“没。”方辛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
“找林姐签字呢。”
宋余杭拿过来瞅了两眼,发现是鉴定相关,自己无法代笔,又给她递了回去。
“她今天请假,缓缓吧,明天再签。”
“好,那就不麻烦宋队了。”末了,转身走了两步,又倒了回来低声道。
“绝了宋队,林姐都能拿下,什么时候发喜糖啊?”
宋余杭手插进裤兜里,埋头笑了一下,既然被人看出来,也就不必遮遮掩掩了。
“快了,预计明年吧。”
方辛“啧”了一声,拿文件夹掩住嘴:“这马上就明年啦。”
宋余杭失笑:“得,皇帝不急太监急,对了,你和段城怎么样了,我觉得……”
一听这话,方辛顿时脚底抹油:“他?我把人当弟弟看呢,姐弟恋要不得,我妈不得杀了我啊,回见啊宋队。”
宋余杭摇头,无奈笑了,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拿热水冲泡面。
只要两个人相爱,同性恋都不算什么,更何况是姐弟恋呢。
宋余杭一边感慨,泡面还没吃几口,外勤打来了电话,说是上次侵害白灵的那几个匪徒,最后一个的下落也找到了。
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扯过纸巾擦嘴,往外跑。
“准备实施抓捕!”
***
这是一处城中村里的住处。
旁边是废品回收站,臭气熏天。
警方已经包围了院子。
一行人贴着墙角,外勤组长跟她低语:“两个小时前回来的,再没出去过。”
宋余杭打了一个手势,后面两名队员上前来垫着手,另外两名刑警踩着他们的膝盖扶着肩膀悄无声息跃过了围墙,从里面拔了铁门的插销。
宋余杭带人鱼贯而入,子弹上了膛,战斗队形摸到了窗边,拨开破洞窗纱的一角往里看去,屋内没开灯,很黑,门窗紧闭,床上隐隐绰绰躺了一个人。
她伸出食指比了一个“1”,然后点了两名队员,示意散开。
那两名刑警会意,绕到了屋后守住了出口。
然后挥了一下手,几个人分开围在了门的两边。
宋余杭点了一下头,径直踹开了木门,直接破门而入。
一行人纷纷冲了进去,漆黑的枪口对准了床上的人。
“起来,警察!”
屋里烟雾缭绕,一股呛人的煤味。
刑警又喊了几句话,还是毫无动静。
宋余杭止住了他的话头,把枪别进了枪套里,挥了两下烟,伸手把人掰了过来。
指尖刚触摸到他身体的时候就是一惊,已经开始发僵了。
宋余杭迅速收回手,重力作用下,躺在床上的男人僵硬地翻了过来,张着嘴,唇角流出了涎液,眼球往外凸张着。
一行人纷纷后退了几步,已经有人开始咳嗽,呼吸困难了。
宋余杭把手放上了他的鼻翼。
没有呼吸了。
她皱眉,示意都先退出去。
看来林厌这个休假是要泡汤了。
“打电话,叫林法医过来一趟。”
第79章
疑云
林厌接到宋余杭电话的时候,
还未彻底清醒,
从枕头底下慢吞吞地摸出了手机,一开口嗓音就是喑哑的:“嗯?”
光是听着这声音她就想起了昨晚那些分外旖旎的时刻,
略有些耳热,
拳头掩住唇,低咳了一声,走到一旁去说。
“喂,本来想让你多睡会儿,
但现在有个案子……抱歉了,
休假以后补给你。”
林厌本来昏昏欲睡,
听她说完顿时睁大了眼睛,从床上弹了起来,轻嘶一声,又不知道扯到了哪里痛,
扑通一声又栽了回去,
揉着腰:“我一会到。”
半个小时后,写有“刑事现场勘查”几个大字的警车唰地一下停在了城中村的入口。
车门拉开,
一行人鱼贯而出,
林厌落在了最后,扶着车门下车的姿势略微有些不自然。
宋余杭走上前去,把人扶了下来,同时接过了她手里的勘查箱。
林厌要自己拿,宋余杭往后甩了一下背在了背上,裹挟着她的肩膀往前走,
压低了声音道:“辛苦你了,还疼吗?”
林厌今天倒是穿的十分整齐,长衣长裤,背后写有“现场勘查”的黑色作训服,踩着作战靴,卷发扎了起来颇有那么几分英姿飒爽,最妙的是风纪扣也系上了,把脖颈上暧昧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宋余杭瞥一眼,忍俊不禁。
林厌拧了一下她的腰,咬牙切齿:“你说呢,宋警官。”
宋余杭笑,说话间两个人已经来到了院门前,人多她得注意点影响,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附耳过来。
看起来就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一样,实际上说的却是。
“要我说,就是太少了,熟能生巧嘛。”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脸皮这么厚呢,要不是人多林厌一巴掌就过去了,饶是如此也推了她一把,扯过她肩头的勘查箱往屋里走,口罩遮住大半部分娇媚容颜的同时也挡去了她脸上浮起的红晕。
宋余杭微勾了一下唇角,抬脚跟了进去。
甫一进去,就被这呛人的煤味刺了一下眼睛,林厌咳嗽着,挥了几下空气。
宋余杭走到她身边:“我们进来的时候屋里也全是烟,这已经是通风换气过,一会了。”
屋里仅有的一扇后窗开着。
林厌瞥了一眼,从勘查箱里取出手套戴上,走到了床边。
指纹和DNA的提取已经在做了。
宋余杭掀开了煤烟来源,炉子里的火已经熄了,她拿火钳捅了一下,堵得严严实实的,底下还有没燃完的煤炭,又敲了敲烟囱,实的,应该也是被堵住了。
怪不得烟排不出去呢。
段城对着尸体拍照,放大,按下快门:“林姐,死者面颊,尸斑,呈樱桃红色,再加上屋里这么浓的煤味,应该是一氧化碳中毒死的吧。”
林厌扒开了死者的眼睑,拿电笔照着,又徒手掰开了他的口腔,用压舌板压住左右看了看,旁边另一个刑事勘查警察替她举着勘查灯。
“有长进,不过一般CO急性中毒的死者,在初期阶段常有剧烈头痛、眩晕、心悸等感觉,这个时候虽然痛苦但意识尚存,人的求生本能会促使死者往门窗方向爬行,故我们在现场勘查中可能会找到很多拖擦的痕迹,或者人就死在地上、窗前、门后。”
她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也没停。
“你看看这个现场,是不是过分干净了。”
经她一提点,段城这才发现死者不仅衣物完整,就连躺着的地方床单上连个皱褶都没有,说明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剧烈挣扎过,甚至都没挪窝。
“你们蹲点的时候,有人跟着他吗?”宋余杭问。
几个外勤组员站成了一排,摇头:“没人跟着他,他一个人回来的,回去就再也没出来过,我们一直看着呢,不可能看错。”
“这期间有人进过院子吗?”
外勤组长摇了摇头:“也没有,独门独户,我们都蹲守在附近,应该没有视线死角,要是有人进来一定能看到。”
正说着,方辛拿着证物袋走过来。
“宋队,现场没有第二个人的指纹。”
宋余杭皱了一下眉头,示意几个人都散了,去走访周边群众。
她打量起了屋内的陈设,从煤炉底下捻起了一根抽剩的香烟,手电筒微微一照,再熟悉不过了,中华,这牌子她也常抽。
宋余杭招呼人拿了个证物袋过来装了进去,起身往林厌那边走去。
段城站在床的另一边靠近窗户那里拍照:“林姐,那有没有可能是睡梦里被熏死的呀?”
林厌解了死者的衣服,观察着尸表特征:“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不过,这么大的味道反正我是睡不着的。”
“除非……”她按了按死者的胸口,尸僵已经出现了,皮肤上显著的一大片樱桃红。
林厌摘了口罩,俯身下去凑近了死者的口腔,使劲嗅了嗅。
宋余杭盯着她头发挽上去的后颈死命瞧,那个距离她真的害怕她站不稳就亲上去了。
所幸,林厌起了身:“有酒味,方辛,采血,做一下血液酒精浓度检测。”
方辛应了一声拎着勘查箱走了过去。
林厌回头的时候正好和宋余杭视线相撞,她不着痕迹滑了开,又把口罩拉上了。
宋余杭走到她身边,从旁边人手里接过勘查灯替她们打着光。
“我们进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先开始是面朝里侧卧。”宋余杭伸手指了一下。
“据外勤汇报,他一个人回来的,回来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也没有人进来,门窗紧闭,没有打斗的迹象,炉子里还有烧剩下的煤炭,林厌,能推测死亡时间,排除他杀吗?”
林厌看着死者这张面目可憎的脸,不光是因为死相难看,还因为他对白灵做过的那些丑事。
他不配为人,死了更好。
可是……
林厌阖了一下眸子,吐出了一口浊气:“通过尸温及尸僵程度来看的话,推测死亡时间在1~4小时之内,但无法确定是否为意外身亡,因为他的口腔里有酒味——”
在警方刚刚的地毯式搜索里,并未发现屋内有酒瓶,宋余杭也皱了一下眉头。
“那么也就是说,他是在酒后回到这里,现在是上午十点左右,往前推四个小时,他是在哪喝的酒,和谁喝的酒,都和他的死有重大关系。”
林厌点头,摘了手套:“没错,抬回局里做进一步尸检吧。”
几个刑警戴着手套进来把人装进了裹尸袋,林厌摘了口罩往出去走,屋里的一氧化碳憋得她胸口发闷,当然也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宋余杭瞅瞅都在忙着,从车上拿了一瓶矿泉水给她,瓶盖已经拧松了。
林厌接过来就灌了几口,仰头的时候风纪扣下隐约露出点红色的痕迹。
宋余杭还是有些心痒:“吃饭了吗?”
林厌摇头,拿手背抹了抹唇角:“没,接到电话就过来了。”
“我就知道。”宋余杭埋怨着。
林厌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也不看看是谁叫她过来的,又是谁昨晚折腾到那么晚,害得她起不来。
下一刻,那个人鬼鬼祟祟从警服大衣兜里掏出了一盒牛奶和面包,插上吸管递给她。
“吃点吧,不然一会回去又晕车。”
林厌嘴上说着拒绝,眼神还留在那纸盒包装上,宋余杭失笑,走近两步塞进她手里:“人多,别让我喂你。”
林厌作势欲打,宋余杭三两步跳开,眼看着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她得去前面一辆警车上坐着,不能和技侦一起,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擦身离去,留下了意味深长一句话。
“晚上见。”
林厌跺了跺脚:“谁要跟你晚上见,滚!”
回程的路上,林厌仍是一副没睡醒无精打采的模样。
段城看她东倒西歪的:“林姐昨晚又去蹦迪啦?”
林厌打了个呵欠,靠在了椅背上,懒懒抬了下眼皮算是回答。
心想,这迪可蹦大发了,凌晨四五点才睡,妈的宋余杭今天还能活蹦乱跳,是铁打的吗?
“林姐,你一般喝酒蹦迪去哪啊?我也想去见识见识,这段日子神经绷得太紧了,好久都没放松过了……”
方辛拍了他一下:“有你什么事?”
段城回头好似找到了乐趣:“哎,一起呗,你不是也没去过吗?之前上映的《画皮》听说挺好看的,一直没时间去看……”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看电影?”
“闲着也是闲着嘛。”
……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功夫,车已经开到了市局大门口。
作训室。
宋余杭坐在上首,林厌挨着她坐下了。
面前的白板上贴着死者的照片以及整理出来的线索。
刑侦人员按着翻页笔,把内容投放在了大屏幕上做着介绍。
“死者,男,高强,二十六岁,宏伟置业有限公司二公子,其父因收受巨额财务,违反廉洁纪律,涉嫌职务犯罪被公安机关依法立案侦查,后公司破产清算,高本人涉嫌一桩弓虽女干案,被警方全城通缉,今晨死于东城区的某一处城中村内,疑似煤气中毒,但无法排除他杀。”
办案人员语速不快,四平八稳。
宋余杭看着大屏幕上的这张照片微皱了一下眉头,男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西装革履,戴一副金丝眼镜,扎了个小辫,颇有一股斯文败类的气质,倒是和现场那个邋里邋遢衣衫褴褛的人有天壤之别。
她和林厌对视了一眼,宋余杭想起来了。
那晚在米兰酒吧,和林厌跳过舞,想要骚扰白灵,最后被她拦下来的,就是这个人。
宋余杭手指骨节轻轻扣着桌面:“排查一下此人社会关系,尤其是他的什么狐朋狗友,宏伟置业破产有一段时间了吧,重点查和他有过经济往来纠纷的。”
说到宏伟破产,她瞥了一眼林厌,林厌无所谓地扬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