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风凌是在进行一年一次的“风神大巡”所以这一路上他都得摆着排场走的万众瞩目,速度当然快不起来,更何况,风凌那性格,又哪里能够老老实实的天天坐在辇上当雕塑。他总是会这样走两天,歇一天,然后趁机偷偷溜出去散散心。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正好在长河边上救了林瑶的原因了。
所以,别看已经过去两天时间了,他们其实并没有离开长河多远。
轿辇缓缓前行,净水洒街、黄土垫道的大路上人头攒动,却在某一个时刻,一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拦在了辇前。
第192章
战争威胁
在西蜀,没有人敢于阻拦在风神大人的轿辇之前的,那是比冒犯皇室尊严更加严重的罪。
所以,当风凌的轿辇前突然多出一个人来的时候,大家的反应是有些懵的,甚至很多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拿手去揉自己的眼睛。
当他们发现自己不是眼花,也不是产生了幻觉,果然有人胆大包天地拦在了风神的轿辇前时,这些信徒们出离愤怒了。
他们纷纷大声呼喝鼓噪起来,甚至不少人已经挥舞着拳头想要冲上去攻击那个冒犯风神大人的渎神者。
而比他们速度更快的则是那些风神教的教徒,他们在第一时间停下了脚步,同时做出了防备姿态,而跟在轿辇之后的几名高层如左右等人,也已经忽拉拉从后面冲到了轿辇之前。
当看清拦路之人是谁后,左右护法皱了皱眉,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原来是东华国的青王殿下,不知殿下何时潜入我西蜀国境内,又为何要破坏‘风神大巡’?”
说话的是左护法,一开口就是质问,当然,这些质问他完全有理由也有立场,虽然他心里很清楚易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易月没有理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是在轿辇上的林瑶身上。
“阿瑶,跟我回去。”
仍然是这句话,林瑶觉得有些无奈,同时也很不理解易月的执着,她甚至不再和易月说话,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把该说的都说明白了,所以才不懂易月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还会跟他回去。
左护法被易月的无视激怒了,厉喝道:“易月,虽然你是东华国的青王,但这是在我西蜀,你如此无理,竟然冒犯我风神教教主,却是容你不得。”
说完便要动手,却被风凌出声阻止了。
“且慢,你们暂且退下。”
左右护法,包括其他风神教的高层应声退到两边。
风凌示意抬着轿辇的教徒将轿辇放在地上,然后他站了起来,走下了轿辇。
林瑶想了想,这件事儿是自己惹出来的,破坏了这么重要的活动,她怎么也不能假装与自己无关。
于是也站了起来,跟着风凌走下了轿辇。
易月的目光落在了风凌身上。
到此时,他自然也知道了林瑶的酥骨柔风是谁送的了。
虽然有些惊讶林瑶所说的那个朋友居然会是风神教的教主,但这仍然无法阻挡他要带她回去的决心。
“你要带她回去?”
风凌看着易月轻笑,问了一个在易月来说是废话的问题。
不过风凌似乎也并不打算听到易月的回答,而是自顾自说道:“她既然选择了离开你,那便说明她已经不想留在你身边了,所以,你恐怕无法带她回去了。”
易月冰冷的目光看向风凌,却仍然没有与他对话的意思,因为他心里很清楚,除非是林瑶自愿还有一丝希望,否则的话,他今天是真的无法带走她的。
所以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在风凌身边站定的林瑶身上。
“阿瑶,我错了,你跟我回去吧,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就把她们两送走。”
林瑶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但是很快,她又自嘲一笑。
这样的承诺,哪怕是真的,她现在也已经不想要了,因为它并不纯粹,对于易月来说,这个承诺恐怕是她逼他的吧。
他并不知道,当初她答应嫁给他的时候,是鼓起了怎样的勇气,她不信任的其实一直是她自己!
而她会选择离开易月,理智上来讲,她并不觉得易月有错,哪怕他的行为让她失望。
她只是在失望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收回了那份不知道有没有付出的爱。
所谓覆水难收,这四个字对于现在的林瑶来说或许真的很贴切,因为她已经回不去了。
林瑶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直视易月,道:“阿月,你回去吧。在我踏出青王府的那一刻起,我们两个,就再也回不去了。”
易月在看到她摇头的时候,他的心就是一缩,他捏紧拳头瞪视着林瑶,眼球很快地漫上了一层红色。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的状况,尤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事情。
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而且她还如此的狠心绝情,他就算是没有她又有什么关系,反而能够顺理成章地扶正华烟,从而获得华太师更加坚定的支持。
但他却抛下了一切想要把她追回去,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计划,哪怕那样做将会给他带来极为糟糕的后果。
可是,他听到了什么?她居然拒绝了!
他何曾有过如此低微的姿态?几乎是在求她了,可她仍然拒绝了他。
这一刻的易月就连面容都有了一些扭曲,他瞪视着林瑶的目光里有着不可置信,更有着隐隐的恨意。
对上易月的那双眼睛,林瑶一怔,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另外一双眼睛,与此时的易月一样,那双眼睛里也流露着相似的恨意。
“凌梦蝶!你真是绝情啊!”
易月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后,又缓缓看向了旁边的风凌。
“今天,我带不走她,但是她永远是东华国的青王妃,是我易月的妻子,你们西蜀既然要留下她,那么也就要做好迎接我东华国大军的准备吧。”
这样赤裸裸的威胁,顿时引起了西蜀百姓们的愤怒,他们大声哗然,开始指责喝骂,并且激动地想要冲上来打死这个敢于威胁他们的东华人。
右护法冷笑着抽出了自己的武器道:“东华国的青王还真是嚣张啊,孤身一人就敢来威胁我西蜀。我们西蜀什么时候怕过别人了?不过,既然你已经向我们宣战了,那么今天就留在这里吧。到时可以让你们东华国的大军把你的尸体带回东华国去。”
说完便要冲上去,而其他的风神教高层之中,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
林瑶脸色一变。
她固然和易月分手了,但这不代表着她就愿意看着他去死,但是易月刚才的那些话,任何一个西蜀人听了都会生气吧?
“风凌……”
她扭头向风凌看去,眼中隐有焦急。
风凌咂了咂嘴,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出声道:“行了,让他走吧。我们西蜀还不至于畏惧一句威胁之语。”
右护法虽然心中不忿,但还是退了下去,其他人也没有再冲上去要把易月砍杀当场了。
右护法的武功也是不弱的,易月此时的状态却并不怎么好,虽然在和右的交手过程中仍然占据上风,但他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周遭全是敌意,他自然不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此时风凌既然愿意让他全身而退,他自然也不会如刚才那般冲动地出言挑衅了。
一句话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林瑶一眼,易月飞身而起,消失在原地。
第193章
南春子离开
轿辇重新开始缓缓移动,大巡继续,然而依然热烈的气氛中却好像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风凌对此似乎一无所觉,但是林瑶却隐隐感受到了不安。
她知道,因为自己的原因,破坏到了西蜀国最重要的风神大巡,虽然他们不说,但不代表他们对她没有意见。
她暗自苦笑,心里还有更深的担忧。
易月说,让西蜀准备好迎接东华国的大军,她知道那并不只是一个威胁,很有可能会成为事实。
只希望,他在东华朝堂上的影响力还没有那么强大,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就发动一场战争,否则,那将会给两个国家的百姓都带来灾难。
等到巨大的轿辇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这些西蜀的百姓们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他们议论着风神大人的英俊、仁慈,也议论着被他们私下里称之为神女的林瑶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神女。
不过,当他们谈论起东华的青王时,却是人人愤慨,也因此觉得林瑶这个东华人根本就不够资格登上风神大人的轿辇。
“这有什么,她不过是风神大人养的一个小宠物罢了,现在喜欢,就多宠爱几分,等过些日子腻了,自然会丢开到一边了。”
有人自以为聪明,说出了心中的猜想,但却得到了不少的认同和附和。
这世间,风神大人喜欢什么不可以?所以一个区区亲王妃,能够留在风神大人身边伺候,那是她的幸运。
人潮涌动,渐渐退去,露出了角落里站着的几道身影。
“先生,我们还要继续跟上去吗?”
南琴看向身边的男人问道。
其实在轿辇离去时先生没有第一时间跟上的时候,他就知道先生不会再去找王妃了,至少这个时候不会。
南钟和南鼓也站在旁边,他们比南琴更清楚风神教教主对王妃的重视,所以他们只是静静地跟在南春子身边,不发表任何意见。
南春子缓缓收回还在远望的目光,轻声道:“不必了,她暂时留在风神教也好。最近我有事情要办,需要回一趟北燕,没有办法保护她,那风神教的教主看来也是瑶儿的朋友,正好能帮我照顾她,免得易月继续骚扰她。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们要想办法把墨给找回来,要是它出点什么事儿,瑶儿肯定会很难过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称呼林瑶为主人了,反而是将“瑶儿”这个亲昵的称呼叫的越来越顺口。而南琴他们也并不觉得奇怪或者不习惯,仿佛这样的称呼才是正常的。
南春子转身离开,心里想着那个风神教教主,他不知道林瑶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但是正如南钟和南鼓所说,那个风神教教主对她并没有恶意,而林瑶也对他很是信任。
这就足够了。
重新坐上轿辇的林瑶并不知道除了易月之外,南春子也曾出现过,她还等着风凌派人将自己的消息送给南春子,到那时,他们就可以来到西蜀,和她一起继续之前的约定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瑶领略到了西蜀的独特民风民俗,那是与东华完全不同的一种生活方式。
在西蜀人的生活中,他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祈祷。
他们也向往幸福美好的人生,也喜欢享受,也渴望权势和地位,但在他们的认知里,想要得到这一切都需要虔诚的信仰。
风神大巡走两天会休息一天,而这一天风凌就会丢下风神教那些高层和教众出去四处乱走,当然,在林瑶的伤好之前左、右两位护法总是会跟在他的身边,而在林瑶的伤好的差不多之后,就又加上了林瑶。
第一次跟着风凌离开风神驻驿之所时,林瑶很不理解风凌为什么总是喜欢往人迹罕至的地方跑,虽然西蜀的风景是有别于东华的另外一种美,但是林瑶却对西蜀百姓们的日常生活更加好奇。
不过很快,林瑶便知道为什么了。
那是在她问过风凌之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她往大路上走了走,并且被一名西蜀的农夫看到,接下来那名农夫便欣喜若狂地冲到了风凌面前,五体投地地冲着他行礼,并且干脆地丢下他的工作,殷勤地跟随着他们跑前跑后,只希望能够为风神大人做点什么。
而当他发现风神大人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来做的时候,他又伤心难过的痛哭不止。
这让林瑶很是不解,同时也有些说不清的尴尬难言。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等她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在看见了风凌之后都表现的和那个农夫差不多时,她才有些头痛地明白了风凌为什么会躲着人们了。
那一天的经历并不怎么美丽。
当林瑶跟在风凌的身后,被左右护法召唤来的教徒们迎回驻地之后,她忽然有些无法直视风凌那张淡然平静的脸了。
第二次出去的时候,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林瑶在出发之前先让红蛛找了两套普通的衣衫换上。
都是男子衣衫。
林瑶从离开雾山的时候就曾经扮过男装,可谓是轻车熟路了。
倒是风凌,哪怕是换了衣衫,他那样的气质、长相,也很难让人不认出他来,毕竟,他每年都会在西蜀百姓们面前露一次面。
于是林瑶很不客气地对他进行了一场大改造。
她用黛笔将他原本修长的剑眉描画的更粗了些,又在他的眼角涂抹点淡淡的青,还用胭脂更改了他的唇形,使得它看上去更加厚实丰满,配上被她画粗的眉形,看上去倒也没有丝毫违和之处。
最后,她将他那一头披散的长发疏理的整整齐齐,找了一支玉簪固定在头顶,最后的结果就是,风凌变成了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竟然与他之前那阴柔绝美如同女子的长相相差甚远。
林瑶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但是风凌在看了镜子里自己的新形象后却有些皱眉。
“变丑了。”他说。
林瑶一时有些无语。
不过虽然有些不满意自己变丑了,风凌却也没有要求林瑶给他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因为他以现在的这副尊容走在大街上,一定不会再有信徒们围上来了。
“没想到王妃居然还会易容。”
一直站在旁边伺候的红蛛这时忽然开口道。
她努力想要维持一个笑容,可是心里那不断冒出的尖叫却让她很难办到。
“她居然敢动教主的脸!”
“她还动了教主的头发!”
“啊,啊啊,好想砍掉那双手啊!”
第194章
西蜀风情
林瑶当然不会什么易容术,这不过是简单的化妆术罢了。
两人经过一番化妆,偷偷溜出了驻地,然后便装成两个外地人大模大样地开始逛起了街。
大概风凌也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所以显得同样兴致勃勃,这让两人在这一天玩的特别开心。
林瑶发现西蜀的百姓真的很淳朴,他们待人友善,相互之间的相处也格外和睦,哪怕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如果觉得需要帮助,他们都会毫不迟疑地给予帮助。
“都是风神的子民,我能够帮你解决掉的困难,就不必再去劳烦风神大人了。”
林瑶听到最多的就是这样的话语,让她不禁对风凌产生莫名的钦佩。
等到后来她见到了那些风神教的弟子们所做的事儿,她才渐渐明白了这些西蜀百姓们为什么会对风神如此的虔诚。
某个村落,因为突然出现的老虎伤了人,百姓们不去官府求助,反而跑到风神殿去祈祷,于是风神殿里的教众便赶去了那个村落,放出了许多虫子找到了老虎的行踪,并且将之啃噬成了一堆白骨。
某座大山因为大雨滑坡,差点掩埋掉山下的村庄,危急时刻又是附近的风神殿派出了教中弟子帮助这些村民们逃生,并在灾后协助官府帮助他们重建家园。
某片区域连继几个月没有下一场雨,眼看着田里的庄稼就要旱死……这个就比较麻烦了,不过正好风神大巡已经到了这片区域的附近,也不用风凌亲自出手,只是派出随行的一名高层,带领十多名风神教中的精锐弟子,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些什么,就见一阵狂风过后,天边涌来厚厚的云层,很快便是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当时林瑶和风凌就站在围在“施法”的风神教弟子周围的人群里,亲眼见证了这神奇的一幕。
当人们在雨水中欢欣鼓舞地挥动着手臂又叫又跳时,林瑶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拉着风凌躲到了角落里的屋檐下。
“呼风唤雨!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明知道不该问,但她就是忍不住好奇心,因为这一幕实在是太玄幻了些。
“风神教独有的功法,辅以特制的引风散,就可以做到了。”
让林瑶有些诧异的是,风凌居然还回答了她。
独有的功法,嗯,那些风神教的弟子们站在特定的位置上手舞足蹈的样子的确好像在进行什么仪式。
而那所谓的引风散,应该就是他们扬到空中的那些粉沫了吧。
林瑶觉得这或许也是一种特殊的化学反应,将空气中的水份凝结成雨。
就这样且行且游玩,等到回到风神山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而在这两个月中,林瑶彻底地喜欢上了西蜀,也对风神教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他们是真正会替百姓们做事儿的人,而不是只想收割百姓们的信仰、享受他们的供奉、压榨、奴役他们。
也因此,当她知道西蜀的百姓们将她称之为神女的时候,居然有些惶恐,因为她对他们没有任何贡献,所以觉得享受了他们的尊敬有些不安。
林瑶觉得,她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而她最擅长的,好像就是医术了。
风神教的圣水和神药对很多小病小痛都有奇效,但那绝不代表能够医治百病,事实上西蜀的百姓当中也有一些人得了病后是无法治好的。
在西蜀人的眼里,这些人是被风神厌弃的人,他们要么是罪孽深重,要么就是信仰不够虔诚,所以才会得了那种不治之症,那是风神对他们的惩罚。
但是当林瑶偶然间遇到一个这样的神之弃民之后,却发现她不过是得了病而已,只是因为风神殿的圣水和神药对她无用,所以便只能等死了,更加让她痛苦的是,除了身体上的病痛,还是周围人的冷眼和排斥,对于一个被神抛弃了的人,这些西蜀的百姓又会表现出令人惊讶的冷酷与绝情。
备受折磨的病人几乎崩溃,而林瑶也是在这个时候救下了心生死志的人。
她从山上采了药材,又辅以针灸,短短三天,就让这名病人的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转。
被救赎的病人喜极而泣,病人的家人与亲属们也都欣喜若狂。
不说斩断亲情有多痛苦,只说自家出了一个神弃之民的耻辱被洗刷就足以让他们感激林瑶了。
“西蜀没有大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