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御史中丞张焕,敢以微言,参,琦贵妃胞弟、杨尚书嫡次子——杨竣康!于市井公然欺辱民女,强夺有夫之妇,恃势凌人,目无法纪……”
祁国公:“……”
祁国公脸上一喜,没想到这杨竣康如此色胆包天,不止强抢陶娘,看来还对着其他女子下手了?
如今居然被一个御史中丞给参了!
哈哈!
好!妙啊!
这叫张焕的御史中丞真是好样的!
若他真能参倒杨竣康,自己以后定然能记住他的名字——张焕!
张焕!好名字!
“且臣听闻那妇人被强掳时已有身孕,其夫只是一个富商……”张焕言辞恳切,还在说。
祁国公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妇人,有孕,富商?
等等……
祁国公只觉得耳中一片嗡鸣声。
这……张焕说的妇人,莫不是陶娘?
那富商,是说自己?
祁国公想到这,已经完全听不见张焕还在说什么了。
他身子晃了晃,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豢养外室。
若是在其他时候被人发现,顶多是私德有亏。
可此时此刻,却以这种方式闹到了皇上面前。
祁国公一时脑海中只余下两个字——完了!
他若是此时说出来,自己名声何在?
可若是不说……
那后续被查出来,那可是欺君之罪呐!
这张焕!
他咬牙切齿,想要回头去看看这该死的张焕究竟是谁,长什么模样,但他不敢回头。
只得听着朝堂上随着张焕的话,带起的一阵死寂、而后,又无比喧嚣的启奏声。
“臣有本要奏……”
“臣亦有本要奏……”
一个个二皇子党派的人站出来,细数杨竣康的所作所为,几年前的旧事再次被翻出来,当时那小官敲登闻鼓的事,崇晟帝是查清楚了的,也罚了杨尚书。
可不知怎得,那小官后来就莫名死在任上。在他死后,舆论又莫名转变……
所有罪状直指杨尚书。
杨尚书脸色也很难看。
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压下的事居然再次被翻了出来,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御史中丞,居然胆大包天,也敢弹劾自己。
但心中这样想,他面上却是直接跪下,请罪:“陛下恕罪!”
在场人愣了,包括正慷慨激昂的张焕。
杨尚书满面愧疚:“臣并不知此事,之前康儿行事鲁莽,铸下大错,臣已命他行善抵过,这两年,臣还以为他已经改了。若这位张中丞所言确实属实,臣定要感谢他告知臣此事!”
“更要趁着臣之子没有犯下大错时,好好纠正!亦会亲自向那位富商及其妻子亲自负荆请罪!”
第134章:当朝承认
杨尚书这一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先认错,再点明杨竣康已经为之前所犯过错付出代价,最后更重要的一点,是指出此次杨竣康并未真正铸成大祸。
但即便如此,若是查实,他堂堂兵部尚书,也愿意为教子不当负荆请罪。
寥寥几句就将张焕参奏中所言的藐视王法、损害社稷,下降到了家事、教子的层面上……
张焕僵住了。
他没想到杨尚书直接认下,连一句辩驳都没有。
他准备的慷慨陈词、激昂论证,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龙椅上,崇晟帝随意颔首:“爱卿说得有理,只是竣康既是琦贵妃亲弟,那也算是朕的内弟,如果真有人敢污蔑他,朕不能不过问,苏德运,你这就让谢安带人去查查,亲自问问那富商和他的妻子。”
“是。”苏公公笑着便要下去。
“谢陛下!”杨尚书闻言感恩戴德地稽首起身。
崇晟帝这话实在偏袒。
若是查实有此事,那便让杨尚书好好教子;若是没有此事,那便要发落胆敢“污蔑”杨竣康的一众臣子了。
人群中方才站出来的二皇子党臣,脸色都不好看。
但相比这些人,还有一个人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祁国公站在人群中,目光看着苏公公的脚步,一步步离去,他身子狠狠晃了晃,嘴唇嗫嚅,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渗出。
崇晟帝坐在上首一扫便看到这一幕。
他蹙眉:“祁国公……”
噗通——
他话还未出口,祁国公已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陛下,臣……臣,有罪!”
崇晟帝愕然一愣。
所有朝臣都愣住了。
祁书羡错愕地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父亲。
父亲在做什么?
此事与他有何关系??
“陛下,臣……臣……方才,张中丞所言的富商,实则……实则是臣对外假借的身份,那女子……那女子是臣养在外头的外室,臣知道此举大逆不道,有违圣德,有乱朝纲……臣甘愿领罪。”祁国公一边擦汗,一边磕磕绊绊将这番话说完。
他感觉到无数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仿佛利刃,刺得他不敢抬头。
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大殿上,恨不得面前便有条缝让自己能够钻进去。
可这显然只能是他的期望,所以祁国公只得埋着头,假装看不到那些目光。
崇晟帝:“……”
杨尚书:“……”
张焕:“……”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住了,苏公公脚步顿在原地。
这……若祁国公便是那富商……他还要不要让谢统领去查了?
祁书羡茫茫然越过中间隔着的官员们,看向跪在地上的身影。
方才祁国公的话,一字不差传入他耳中。
养在外头的……外室?!
这、怎么可能?
父亲一向爱重母亲,连两位姨娘院子都很少去,又怎么可能会养外室?
可他再不愿相信,如今眼前一切都真真切切。
祁书羡强忍着冲上去质问的冲动。
崇晟帝回过神,面沉似水斥道:“祁国公,朕一直以为你肖似老国公,君子之仪,却不想你竟连自己的后宅都管不好!”
“前有长女贩盐,后又闹出豢养外室?若喜欢,便堂堂正正抬回去纳妾,若不喜欢,也不必做出这等违背伦常之事,还是……那女子的身份有何问题?”
崇晟帝威严的目光压得祁国公不敢抬头。
他将身子伏得更低,叩首道:“陛下明鉴!陶娘身份清白,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臣之妻崔氏,实在善妒,臣虽有两房妾室,却一直无所出,臣也是因此,才想出将人养在外头的办法。”
祁国公说罢,不少朝臣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
怜悯、不屑、鄙夷。
原来,这便是所谓的爱妻楷模?
原来,这便是妻子艳羡的夫君?
哈!回去定要将今日之事说给她听,也让她看看,相比自己这种好色露于外的,这名声在外的祁国公,其实才是真真正正的伪善小人罢了!
还有那崔氏,哼,还有脸在宴会上炫耀祁国公的专情爱妻?
原来竟是被她逼的!
瞧瞧吧,最后逼得男人只能在外偷养外室……哈!
所有人心思复杂,只有祁书羡,眼眸蓦地瞠大。
父亲,怎能这样说母亲?
“原来如此……”崇晟帝摇头:“那张焕所言之事,可属实?”
祁国公擦擦汗道:“虽是属实,但那也是杨二公子喝醉后,将臣的外室错认成别人才犯了糊涂。”
笑话,崇晟帝摆明了态度偏向杨尚书,他自然也不可能因为外室被调戏便得罪对方。
“原是这样。”崇晟帝眉眼舒展。
杨尚书对着祁国公鞠一躬:“国公爷,犬子无状,冲撞了。”
“不打紧,不打紧,都是误会。”
“嗯,既然是误会,那此事便就此揭过,不过……”
崇晟帝话音一转,看着祁国公斥道:“祁国公,你那外室既已有孕,便好生带回府里,莫再让她留在外头。”
“是!是!”祁国公松口气,正要从地上起身。
崇晟帝又道:“苏德运,你下朝后随祁国公走一遭,亲自看他将人带回府安置,另外,传朕的口谕给崔氏。
其性善妒,致内闱失和,且于子女教养多有疏失。罔顾妇人柔顺、慈惠之德,累及家族声誉,令其速改前非,好生自省!若仍执迷不悟,朕定不轻饶于她!”
“是!”苏公公应下。
祁国公又谢了一番恩,无论如何,今日,他与国公府脸面算是丢尽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苏公公笑意不减跟在他身旁:“国公爷,请吧。”
祁国公只得拱手。
祁书羡原本还想上前质问,见此,再想到接下来还要发生的事,烦闷之下连国公府也不愿回。
上了马车,随意去了一家酒楼之中。
而祁国公这边,在苏公公的陪伴下,很快,便去廊门巷子里接了陶氏。
陶氏坐上马车依旧晕晕乎乎的。
她从前之所以一直想方设法,想要有孕,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母凭子贵堂堂正正搬入国公府。
谁能想到呢?
只是受一次惊吓,她的愿望居然真的实现了!那她真真愿意多受几次这样的惊吓。
第135章:一股死相
苏公公在国公府外,便下了马车。
祁国公看着周围的百姓,神色僵硬地恳求:“苏公公……不若您去府内再宣如何?”
“不必了。”苏公公皮笑肉不笑:“咱家就在这儿等着国公夫人。”
他也算看着庆宁公主长大的。
国公府这两年仗着庆宁公主对祁世子一片真心,各种拿捏作践。
陛下不管,他心里却记着呢。
如今找到个机会让国公府丢人,苏公公当然要选择在人多的地方。
文汐院。
崔氏听到嬷嬷来报,说有陛下的口谕给她时,整个人还昏沉沉躺在床上。
“什么?”
“陛下的口谕?言明是给我的?”
崔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一个内宅女子,陛下怎么会给她口谕?
直到嬷嬷再三确认。
她连忙撑着起身,穿戴好,又在脸上扑了层脂粉,看上去有气色一些才匆匆迎出去。
府外,苏公公等得很不耐烦。
这崔氏还真拿乔!
他都在这站了半刻钟,还不见人影。
“苏公公……贱内身子不好,恐怕您还得稍候片刻,不如去府内喝着茶,取取暖?”祁国公再次开口。
苏公公还没说话。
便见到崔氏在两个嬷嬷的搀扶下走出来。
祁国公脸色一黑。
苏公公抖抖手,高声道:“祁国公之妻,崔氏,听圣上口谕!”
崔氏闻言,来不及问祁国公到底发生何事,便听到这一句。
当下也不敢怠慢,撑着身子行了大礼,跪下:“臣妇崔氏聆听圣上口谕!”
她身后嬷嬷也跟着呼啦啦跪在地上。
苏公公这才继续,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祁国公之妻崔氏——
其性善妒!致内闱失和!于子女教养多有疏失,罔顾妇人柔顺、慈惠之德,累及家族声誉。令其速改前非,好生自省!若仍执迷不悟,定不轻饶!”
苏公公不愧是崇晟帝身边的红人,只听过一遍的话,居然记得分毫不差。
如今一字一句说出,字字句句皆如重锤砸在崔氏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