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主子,他自然清楚盛央身份,但如今对方显然是要为他出头,当个好人。
翟安明配合道:“郡主姑娘真是神人!虽然这位大人并没用大力气,但每次都打在脊椎上,草民走镖时被人用刀砍,都没这么疼过!”
“还说你们不是想置人于死地?”盛央眼神冷睨。
“哎!有次我跟家里婆娘吵嘴,那死婆娘捶了我背上一下,就是脊椎,真是疼得半天都没起身。”
“这么一说,我们村前年也有一个,被疯牛摔了,老大夫说是摔断脊椎,第二天人就没了。”
“我小时候爬树刚好掉下来,整个头都麻了,那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要见太奶了……”
“刚才看他脸都白了,我还寻思着没多大力气啊,声都没听到。”
“原来是用的巧劲!”
“啧啧……怪不得要指定他来行刑,这是想杀人灭口啊?难不成那汪氏慈济院真有问题?”
百姓们你一句我一句。
翟安明更是拽着衣摆向盛央磕头,“草民多谢郡主姑娘救命之恩,要不是郡主,草民就是死了也无处伸冤呐!”
盛央眼中闪过一抹嫌恶,面上却很温和,“你宁愿承受三十杖,也要来敲登闻鼓伸冤,想来定然是有天大的冤屈,本郡主虽只是郡主,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然不愿看到有这种迫害百姓的事发生。”
她话落,百姓中响起一阵赞叹。
盛央心中得意,对上脸色彻底黑透的汪肃州,字字铿锵道:“还请这位大人,换人行刑。”
汪肃州:“……”
去他娘的狗屁郡主!
当年要不是他汪家,崔氏能嫁进国公府?能生出祁书羡?如今他祁书羡的女人居然站在这里指责他!
好,真好!
汪肃州冷笑两声,“郡主难道不知,你应跟着世子称本官一声表舅吗?”
盛央:“……”什么表舅?
明明是盛知婉那边的走狗,如今犯了事,居然还想同自己拉关系!
不过他既然想杀人灭口,看来翟安明的状告属实,要是,能牵扯到盛知婉身上就好了!
她这般想着,对汪肃州越发不客气。
字字句句暗指针对。
其实也不怪盛央不知道,她如今虽成了郡主,又是祁书羡的夫人,但国公府的交际事务并没有交到她手中。
她又记得之前盛知婉说过‘操劳多老的快’的话,因此如今只将心思放在保养和祁书羡身上。
对国公府有哪些亲戚、关系自然便不知情。
“那又如何?”盛央道:“皇子犯法,亦该与民同罪!”
“啪啪——”
“真没想到,云嘉郡主这般嫉恶如仇,书羡可是有福了,娶了云嘉郡主这样的夫人。”二皇子盛芫淇语调含笑。
他身后跟着三皇子盛芫皓和脸色难看的祁书羡。
“多谢二殿下,见过三殿下。”盛央丝毫没意识到祁书羡脸色难看,行了礼,含羞带怯看着他。
祁书羡:“……”
“二殿下!三殿下!”周围官员百姓纷纷行礼。
盛知婉亦道:“二皇兄,三皇兄。”
“庆宁也在?”盛芫淇哈哈一笑,他现在看盛知婉这个妹妹很喜欢,毕竟,如今她同商行聿都是自己这边的人。
“世子的确娶了位好夫人。”汪肃州皮笑肉不笑。
祁书羡硬着头皮道:“云嘉性情单纯,还望表舅不要同她计较。”
“哼!”汪肃州心中恨得要死。
原本他大可以趁机将翟安明杖打致死,可如今二皇子三皇子都在,他还想动手脚,显然不行。
更何况两位皇子都来了,汪肃州也意识到今日之事不会那般简单。
他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盛央。
盛央愣住了,看向祁书羡,对上他带着怒意和不满的神色,她嘴唇张了张。
怎么会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她方才还被百姓称赞,二皇子都夸她嫉恶如仇。
再说这位汪大人不是盛知婉那边的人吗?
盛央实在不明白,直到对上盛知婉淡然含笑的视线。
她神情一僵,不可置信地瞪着盛知婉。
盛知婉回以一笑。
盛央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算计了!
方才盛知婉那番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她要的便是自己出头,得罪汪肃州、得罪汪家。
得罪也就罢了……
若是汪家真的涉嫌诱拐买卖,万一被查抄下来,会不会连累国公府?
到时,世子定然会怪自己!
盛央想到这后悔死了。
可现在再后悔都晚了,世上没有后悔药!
有了她之前的话,再加上二皇子开口,为翟安明行刑的人很快换了一个。
新换的这人,打得虽重,但不伤及肺腑,翟安明受完刑便能站起来。
他起来后又对着二皇子和盛央跪拜行礼。
盛芫淇哈哈大笑。
盛央脸色却是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第312章:觉得可够?
但现在已经无人关心盛央的情绪了,翟安明受完杖刑,便要入检院递交状纸。
外头百姓不愿离去。
二皇子盛芫淇便做主留百姓观审。
汪肃州闻言脸皮使劲颤了颤。
二皇子还是三皇子?亦或者今日之事这两位都有份?
他早该清楚,一个镖师怎么有胆量敲登闻鼓,必然是受到什么人的指使,早知如此,就该在这人去大理寺闹事时把他解决掉。
何至于现在……
都怪那云嘉郡主!
汪肃州稳稳心神,不过也没关系,既然做的是掉脑袋的事,他怎么可能没一点准备。
只要慈济院那些东西处理干净,剩下的,即便查到,也与自己、与汪家无关。
“翟安明,你既敢敲登闻鼓状告朝廷官员,可有确凿证据?若是诬告,可是重罪。”御史台官员负责主审。
翟安明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大人,草民虽无证据,但草民亲眼所见!”
“哈!?”汪肃州一愣。
就连院外听审的百姓,以及二皇子三皇子等人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有丝毫证据,仅凭着一句亲眼所见便敢敲登闻鼓、状告官员?
二皇子脸皮抽了抽,商行聿那纨绔,不会做事这么不靠谱吧?他以为有人状告,汪肃州就能承认吗?
“荒唐!满口胡言!你究竟受何人指使污蔑本官?本官兢兢业业,从未做过对不起百姓之事,我汪家更是十年如一日地经营慈济院,接济的妇孺流民近千人……你如今却想一句话便将本官定为罪人?”汪肃州一脸怒容。
“不止一句话!”然而就在这时,又一道声音从外传来。
百姓太多,挡住了说话之人。
但汪肃州只听着声音,眼皮便狠狠跳了跳。
人群让开,一道清瘦身影走了进来。
“方寺丞!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汪肃州斥道。
然而,方鸿志却没有看向他,而是再次扬声,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不止一句话!”
“殿下,大人,下官这里有一百三十四份曾被慈济院收留过的流民信息,如今这一百三十四人中还能寻到下落之人,不足十数!”方鸿志取出一个册子展开。
密密麻麻的名字。
汪肃州却丝毫不以为意。
“他们是流民!在慈济院度过最难的时候自然便会离开,不然你以为我们汪家还要永远养着他们?”
他还以为方鸿志找到了什么证据,原来只是这些。
他唇角露出讥诮。
方鸿志看他一眼:“大人不必着急,第二件证据,便在那——”
他说着,转身,指向方才来处。
汪肃州和在场所有人下意识跟着看去,除了百姓,还是百姓。
甚至那些被指着的百姓,也下意识地朝着后看。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开始转身。
终于,当所有的百姓望过去,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人群如潮水般,一点点朝两侧散开。
“什么?”
“后头的,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有人好奇,忍不住询问,然而人群最外围,却无一人说话,他们全都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人间惨状,也不为过。
终于,人群彻底散开,那些“人”露了出来。
又或许,她们早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漂亮的脸上满是木然,无手无脚,装在罐子里。
一个女子的眼神透过人群,恶狠狠落在汪肃州的脸上。
她张开嘴,想说话,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也没有舌头。
盛知婉忍不住攥紧拳,她仅是看到那张纸上提了两句,没想到所谓的供人玩乐,便是这般……
盛央惊叫着躲在祁书羡身后:“世子!那是什么?!”
就连盛芫淇、盛芫皓,此时也忍不住露出惊骇。
“汪大人,可认识她们?”方鸿志指着其中一人,又指指手中册子。
“她是沈垂荣,十七岁,去年五月从北地来京城寻亲,可家人早已搬走,盘缠又被抢,于是去汪氏慈济院暂住两日,可暂住之后,便再也没了踪迹;
她是白春晓,十五岁;
她是李鹄,十六岁;
她是……”
一个个名字,对应着出现在册子上。
哗然之声猝然从人群中传来。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跌跌撞撞朝着其中那叫李鹄的女孩扑去。
“鹄丫头!真的是你?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她们全都去过汪氏慈济院吗?”
“什么慈济院?这要是真的,那里简直是魔窟!”
不少心善的人已经忍不住流下眼泪。
满是愤怒的谩骂声中。
方鸿志终于念完最后一个名字,他抬起眼,泛红的眼眶盯住僵在原地的汪肃州。
“汪大人,这些证据,您可觉得够了?”
“若是还不够,下官也可以请几位殿下和大人,移步去慈济院看看,现在,您以私奔结案的几个姑娘应已在慈济院被找到了。”
“……你!你居然私自去查慈济院?谁给的你胆子?你什么身份也敢去查我们汪家的地方?”汪肃州瞳孔震颤。
盛芫淇这才知道商行聿向自己借人的目的。
原来是在这里!
既然是自己人,盛芫淇冷哼:“他的身份不够,本皇子身份,够不够?”
“二殿下?”汪肃州一愣。
这才注意到周围人看着自己的眼神。
厌恶、憎恨、鄙夷、恐惧!
“不!不是的!”
汪肃州狠狠咽了口口水,摇头:“两位殿下!这些女子被残害至此臣也很心痛!但……臣根本不认识她们啊!”
他又沉痛看向方鸿志:“方寺丞,本官知道你不满本官,但也不必如此怨恨污蔑本官,到底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既然汪大人说与自己无关,那便移步去慈济院吧!”方鸿志不想与这样的人争辩。
不将所有罪证摆到他面前,他不会认罪的。
众人移步慈济院,汪肃州不想去,也不得不去。
此时慈济院外被侍卫把手。
盛芫皓一眼便看出那些人是盛芫淇的人,他眼底划过幽光,笑道:“看来,二皇兄是早便知道内情了?”
“哪有?只是今早出门时遇到那位方寺丞,听他言之凿凿,便想着万一呢?要是搜不出什么最好,万一搜出人,本皇子也算救了几个无辜女子。”
“二皇兄说的是。”盛芫皓笑笑。
第313章:有此妹婿
“没有!”
“没有!”
慈济院内,最后一个负责搜查的侍卫也走出房间。
“没有找到人?”盛芫淇蹙眉。
“回二殿下,属下们已经将慈济院里里外外都搜过了,的确没有什么失踪女子。”带头的侍卫道。
汪肃州闻言紧绷的心神一松,方才那些人都是被割了舌头才送出去的,她们无手无脚无舌,指证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