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不争就要死之间,一切都是空谈。
只要潞绰想活,便不可能不被诱惑到。
哪怕明知道这纸上的条件是裹着糖衣的炮弹,依旧要咬着牙吞下。
盛知婉放下茶盏:“潞绰皇子,觉得如何?”
潞绰强迫自己不再将目光放到那张纸上,风轻云淡地放下:“还是那个问题,不知公主身后之人是谁?”
“怎么,潞绰皇子是觉得本宫给不出这些?”盛知婉一笑,瞧着他依旧捏着纸张的手。
“庆宁公主莫不是想告诉本皇子,这些,都是公主的?”潞绰轻笑两声,人、兵器、钱财、粮食!
任何一样拿出来,都是要被以谋*反罪问斩的程度,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女子。晟国女子虽不像货物,但身份地位绝对无法同男子相比,怎会有人愿意向一个女子效忠?
潞绰虽未再说下去,但面上轻笑的表情很清楚给出了答案。
他不信!
盛知婉也是一笑:“可惜,要让潞绰皇子失望了,本宫身后并无他人。当然,潞绰皇子若是觉得本宫身为女子不配合作,本宫也不会强求。”
“只是今晚之事,还望皇子烂在心里,否则。”她点了点第一张纸,便要起身。
潞绰闻言,面色却是彻底僵住。
直到看到盛知婉当真起身欲走,他才猛然反应过来:“等等!公主留步!”
“公主——真的不是在说笑?!”
第319章:无路可选
潞绰声音干涩,难以置信。
盛知婉自然也没想着真走,她转身:“这样的事,潞绰皇子觉得本宫会同你说笑?”
“不会,”潞绰长长吐出一口气,神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是本皇子狭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几个月前还要用救他为条件求和离的女子,居然在背后隐藏着这样大的野心。
若是当时他能再坚定一些,用更大的代价让晟国皇帝答应将她赐给自己为妃……
不!
这样的女子,是不可能会嫁给自己为妃的,更何况,还是侧妃。
潞绰心中说不出的复杂,又忍不住去看了商行聿一眼,才收回视线。
盛知婉此时已经重新坐下。
“不仅是这些,”她又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本宫这里,还有能彻底治好潞绰皇子心疾的药物。”
“什么?你能治好殿下心疾?”
这回开口的不是潞绰,而是他身后的呼术邪将军。
呼术邪能听懂的晟国话不多,但因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晟国太医为潞绰诊脉,这句能彻底治好心疾,他懂得不能再懂。
“你说真的?这药真的能治好殿下的心疾?”呼术邪迫不及待用蹩脚的晟国语询问。
北狄尚武,再聪明的脑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摆设,所以,呼术邪与金日绪之前看不上潞绰。
但现在,二人无路可选。
潞绰好,他们才能好,潞绰不好,他们也得玩完。
所以呼术邪此时是真心希望潞绰能够摆脱病恹恹的身体。
盛知婉闻言笑了一下。
开口,话却是对着潞绰说的:“当然不是,这些只是能让潞绰皇子像正常人一般的药物,要想彻底治好,至少得等潞绰皇子坐上那个位置。”
不成为北狄皇,即便治好了心疾,也要死在皇权斗争中,那不如一开始便不要有这个希望。
不过有这个诱惑在前头,盛知婉相信,潞绰只会更心动。
果然——
潞绰只考虑了片刻,便郑重问道:“这单子上的,公主当真能拿出来?”
“自然。”盛知婉笃定。
显龙山的铁矿已经开采大半,四万多兵力留在显龙山上已经饱和,只有先送出去一部分,才能再招募新人。
“好!”潞绰下定决心:“不知公主想要什么?”
世上没有白拿的好处。
盛知婉笑笑:“很简单,这单子上的一切,都当做本宫先借给潞绰皇子的,若事不成,一切休谈,若是事成——”
“所有消耗之物,北狄当在未来十年内双倍奉还;所损兵力,用同等战马相抵;另外,本宫还要留一部分兵力驻守北狄各城。”
“不可能!”潞绰脸色一黑。
前面两条,他咬咬牙也就同意了,可最后一条什么意思?
哪怕他当了北狄皇,身边有晟国驻兵,他这个北狄皇算什么?
有名无实吗?
“潞绰皇子真的不再想想?”盛知婉面色不变:“任何投资都需要回报,任何得到都需要付出,若是潞绰皇子死了,本宫的损失可是直接打了水漂。”
“本宫愿意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同潞绰皇子合作,说明,本宫定会尽心竭力助潞绰皇子坐上那个位置。”
潞绰沉默了,的确……
若是他没能坐上那个位置,这一切的回报便全是妄谈。
“更何况,除了本宫,怕再无人能提供给你这样的助力,潞绰皇子,觉得自己的赢面有多大?”
赢面?哪还有赢面?
潞绰垂眸,若说之前他心中存着一丝侥幸,但看过盛知婉的情报,现在,他连一丝信心也没有。
他从前的骄傲,更像是因为无知才有的自大。
“如何?”盛知婉双眸含笑。
潞绰苦笑,还能如何。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准预判了他的反应,若是不知北狄真正的局势,他或许还有信心。
若是没有看过她能给出的助力,他或许还可以去考虑其他盟友。
但现在,他只有一条路可选。
接下来,二人又讨论了许多细节,足足大半个时辰后,盛知婉才起身。
几乎下意识的,潞绰也跟着起身。
待到已经做出恭送的礼节,他才猛然回神,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将对方当成了上位之人。
盛知婉已经通过打开的墙壁回到原来的房间。
机关缓缓关闭。
盛知婉道:“潞绰皇子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但愿吧……”
潞绰望着彻底关闭的墙壁,为了活下去,他这也算是引狼入室了。
桌上酒菜乱七八糟。
方才商行聿趁着二人说话,一直旁若无人在吃。
潞绰虽落魄,好歹也是皇子,自然没有吃人剩菜的习惯。
这会正准备离开,包厢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敢问里头可是潞绰皇子?”
潞绰一顿,目光扫过桌上。
这一扫,他愣住了。
方才盛知婉和商行聿喝过的茶盏已经不见,连商行聿用过的筷子也被带走了。
若不是他知道,根本看不出方才这里还有其他人来过。
这些想法只是电光火石间。
潞绰笑道:“可是三殿下?快快请进。”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盛芫皓和祁书羡。
听闻潞绰临走前居然来了聚贤茶楼,还一坐便是许久,盛芫皓心中生疑,特意前来看看。
潞绰让人加了位置,盛芫皓和祁书羡入座。
潞绰的目光却忍不住落在祁书羡脸上。
若是没记错,这位便是庆宁公主从前的夫婿……
PS:卡文。。超级卡文,写写删删。
第320章:噬脐莫及
这位祁世子相貌出众,仪表堂堂。
如今又娶了一位郡主为妻,在其他人看来,绝对是年轻有为。
若是从前,潞绰也会这样认为。
但现在……
潞绰眼底有些怜悯。
那样一个野心勃勃、且有雄才大略的女子曾经属于他,可惜,他却没能珍惜。
不知道哪一日这位祁世子得知真相,会不会后悔?
也许,自己还能看到那一天吧。
潞绰想到这,居然感觉心情好了不少,当即命人撤下酒菜重新再上一桌。
“潞绰皇子,认识书羡?”盛芫皓也发现了他对祁书羡的打量。
潞绰颔首:“认识,这位便是庆宁公主从前的夫婿。”
庆宁公主从前的夫婿。
祁书羡一愣,什么时候,有人称呼他居然是基于盛知婉了?似乎他成了盛知婉的附属品。
“潞绰皇子,叫我书羡即可。”祁书羡拱手。
潞绰自然也不会拂了他的面子,只是,有一件事他当真好奇:“有个问题或许有些唐突,但我是真的想知道,还望书羡兄能不要计较。”
祁书羡颔首,“潞绰皇子,但问无妨。”左不过是之前漠北战事罢了。
然而当潞绰的话出口,祁书羡表情僵住。
无他,因潞绰问的是——
“不知,书羡兄当初是如何娶得庆宁公主为妻的?”
祁书羡愕然,虽然知道这位潞绰皇子曾经也求娶过盛知婉,可如今盛知婉已有了驸马,难不成,他还没死心?
而且,他这问题是什么意思?
祁书羡面色难看。
反倒是盛芫皓闻言,心中对潞绰更看不上,一个被当成弃子的皇子不想着如何保全自己,死到临头,居然还想着女人?!
盛芫皓笑道:“潞绰皇子有所不知,当初,可是庆宁哭着闹着也要嫁给书羡的……”
盛芫皓玩笑般将盛知婉当年如何跪着绝食下嫁的事说了。
潞绰听后沉默无言。
“潞绰皇子可是也觉得他们二人之间可惜?”
“没办法,女子善妒,肚量狭小,原本她为正妻,云嘉为妾,男子三妻四妾本就理所应当,可她性小偏容不下……”
盛芫皓说到这一顿:“说来,他们二人和离还有潞绰皇子的原因。”
祁书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殿下的话让他想起许多往事,说不后悔,那是自欺欺人。
可他并不想让潞绰这个对盛知婉有肖想的男人知道自己心中想法。
因此放下酒杯道:“三殿下,往事莫要再提,我们二人缘分尽了,再说那些,于公主名声不好。”
“哈哈好!这才是男子应有的气度!”
潞绰闻言也笑了一下:“想必那位云嘉郡主也是一位淑慎仙姿、貌若倾城的女子。”
淑慎仙姿、貌若倾城……
盛芫皓和祁书羡齐齐沉默住,也就是这时——
“见过云嘉郡主。”
祁书羡身子一僵。
“听闻三殿下和世子在里头?本郡主新酿出了一种新酒,特意送来给殿下品尝。”
“殿下,云嘉郡主求见。”守在外头的侍卫隔着雅间门禀道。
潞绰笑道:“早就听说云嘉郡主极会酿酒,今日我也是有幸能尝一尝新品。”
盛芫皓咳了咳:“请郡主进来吧。”
房门打开,一道身影站在门外。
盛央如今贵为怀王府郡主,自己又很能赚银子,首饰衣裙向来用的都是规制内最好的。
乍然看去,风姿绰约。
但偏偏,潞绰方才才见了盛知婉。
因此对这位能让祁书羡冷落公主的云嘉郡主,十分好奇和期待。可惜期待越高,失望便越大。
潞绰眼中的失望一闪而逝,祁书羡和盛芫皓却注意到了。
祁书羡心中不太自在。
盛芫皓咳道:“云嘉极其聪慧,酿出的酒可是一绝,如今京城许多酒楼热销的娇娘酒都是出自她的手,潞绰皇子可要品尝品尝?”
潞绰顺势点头。
盛芫皓又提了几句盛央在京城的其他产业。
娶妻娶贤,如今谁不羡慕祁书羡有这样一位贤内助?
不仅有强大的母族,还能自己赚银子。
相比盛知婉的善妒小性,和离时连一分一毫的嫁妆都要算清楚,如今盛央的确处处是为了自己、为了国公府。
祁书羡思及此,又想到潞绰对盛知婉的心思,伸手,亲自扶着盛央坐在自己身侧。
盛央脸颊羞红。
这还是第一次,世子在外人面前这样对待自己。
二人之间端的和睦恩爱。
潞绰面上含笑赞同,心中却忍不住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