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雷火的确与三皇子无关。
如此迫切想要除掉太子的,便只能是二皇子了,更何况,今夜二皇子的所作所为也很可疑。
祁书羡抿了抿唇。
他是当真不愿与她走到这种地步的……可,没办法。
良久,他转身,朝着三皇子府而去。
*
翌日,早朝。
朝堂上气氛诡异,太子府昨夜遭雷劈,还发现尸体的事早已传遍大街小巷。现在所有人都认定太子就是警言之下的“恶子”!
崇晟帝脸色阴沉。
他昨夜一夜没睡,皇后和太子也在殿外跪了整晚。
羽林卫将太子府墙垣内的尸体全都起了出来,足足三十七具!
崇晟帝气怒攻心,差点用剑直接砍了太子。
还是皇后拼死拦下,这才保下太子性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此事太大了。
涉及天罚警言,若朝廷没有任何说法,恐怕,会在这档口激起更多的民怨。
“陛下,昨夜太子府被雷击发现尸体之事,敢问,太子是何说法?”
“如今许多百姓堵在大理寺外,大理寺既掌天下刑狱,便该为枉死之人负责!还请陛下准允微臣,审查太子府无名尸案!”此时,方鸿志当先站出来。
崇晟帝不语。
方鸿志毫无退缩地躬身等候。
王太尉咬牙站出来:“太子府的墙垣内发现尸体,自该去审问太子府的工匠,与太子何干?”
“太尉大人言重了,微臣也未说此事与太子有关,只是毕竟是在太子府,微臣还是想问问太子的说法,微臣要审查的,也只是太子府无名尸案,并不是太子殿下。”方鸿志道。
“你……”王太尉顿了顿,这方鸿志以往最是刚直不阿,没想到如今成了大理寺卿,居然也学会了抠字眼。
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崇晟帝这才道:“方爱卿所言有理,既如此,太子府的无名尸案便交由大理寺审查。”
话落,刑部和御史台齐齐松了口气。
这方鸿志还真是个蠢的,这样的事居然也敢往身上揽,此事一个办不好,就要得罪陛下或者皇后,再或者王家……若是办好了,得罪的就是天下百姓。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正怕事情落到自己头上。
“另外,太子既然涉及案件,便不好再去临州了,老二……”
崇晟帝目光微眯,落到从上朝开始,整个人就显得很亢奋的盛芫淇身上:“便由你代太子去临州赈灾,如何?”
“儿臣愿意!”盛芫淇声音极大!
他都想清楚了,太子皇兄落马,自己再去临州立个功回来,太子之位,岂不是顺理成章便落到自己头上?
第369章:不是求情
至于三皇弟……
盛芫淇得意瞧了盛芫皓一眼,只知诗书酒画,有什么用?
盛芫皓对上他视线,谦谦一笑。
盛芫淇只觉自己一拳抡在棉花上,无趣地收了目光。
总之,此次赈灾自己定然要做的漂亮,让父皇朝臣、百姓们都满意,展现出自己的才能!
盛芫淇雄心壮志,下朝后便去拜见崔尚书和叶尚书,听取意见,又召集幕僚,积极为去临州做准备。
三皇子盛芫皓,此时却是在琦贵妃的翠华宫与崇晟帝密谈。
“此话当真?”房内,杯盏滚落。
盛芫皓垂首敛目跪在地上:“应是当真的,庆宁既然认识舷元子,想来所谓的千里烧棉图也有她的手笔。”
“好……很好……”崇晟帝眯起眼,
他防备这么久,提防这么多次,没想到终究还是让她长成了气候。
漠北寒灾啊……
卖低价棉,得了这样大的民心,坏了自己的安排。
呵!
盛芫皓抬头,只看一眼,便又心惊地低下头去,他居然真的在父皇眼中看到了杀意!
难道,祁书羡的猜测是真的?庆宁她当真不是……
可是,怎么可能呢?
若她不是,宫规森严,有谁能在皇宫瞒过父皇耳目。
且如今看父皇的神情,显然也是知情的,谁能让父皇留下她?
难道单单是为了太后祖母?
盛芫皓唇线收紧,试探道:“说来此事也怪不得庆宁,她总归是心系百姓,所做一切,也都是为百姓着想的,只是……这利用舷元子的画操纵学子、推动流言的手段有些不可取而已。”
为百姓。
这三个字让崇晟帝心中止不住冷笑。
道貌岸然,妇人之仁!果真有其父便有其女!
为帝者,当顾全大局。他要敛财,难道是为自己?他是要收回先帝至死都未能收回的西南沃土!
太祖建国之初,晟国并非只有十三州三十六郡,而是十六州四十二郡。如今之所以只剩十三州,皆因其中三州,被南衡金人占领。
先帝在位时曾想夺回失地,但因当时国力不足,再加上周围强敌环伺,一再搁置。
崇晟帝至今记得那一日,他与盛琰胤一同陪着先帝登高望远。
“三州百姓,岁岁尽望晟京城,我儿即位后定要记得将三州收回……”
当时先帝这番话是说给盛琰胤的,但崇晟帝却始终记得。
先帝说盛琰胤文韬武略,是为帝的不二人选。
所以,他不仅要夺了盛琰胤的帝位,还要收回三州。
他要向先帝证明,自己比盛琰胤更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更何况是盛琰胤的女儿?
崇晟帝眼眸渐深:“罢了,你说的也有道理,此事便就此揭过吧。”
盛芫皓一顿,方才他明明看到父皇眼神中有杀意。
但他向来察言观色。
见父皇不愿再说下去,他也不触对方霉头,转而顺势为太子求情。
盛芫淇那个蠢货,以为太子落马他便能上位,殊不知父皇如今最忌讳的,便是有皇子过于觊觎他身下的座位。
更何况太子再不堪,也是父皇的儿子。
“父皇,太子皇兄宽厚,定不会做出如此骇人恶举,兴许……此事是有人特意针对太子皇兄,父皇不妨命方寺卿讯问当初督建太子府的工部官员以及营缮司……”盛芫皓觑着崇晟帝面色。
崇晟帝闻言果真满意看他一眼,当即命人去召方鸿志。
大理寺。
方鸿志刚从太子内侍口中审出些许眉目,便听闻宫中传召。
他令大理正将方才审讯出的案情,一字不漏记在案卷上。
“大人,当真要这样写?这……这可是太子啊……”大理正犹豫。
他一个从五品理正,何德何能敢记太子的罪责?
“太子又如何?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事是陛下交给大理寺督办的,百姓也在等一个结果!”
“可是……”大理正捂住肚子:“不如大人自己写吧,属下腹痛难忍,得、得去趟茅厕。”
说着,竟直接将案卷往方鸿志面前一推,起身冲了出去。
这个方鸿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走了一回狗屎运,绊倒了汪肃州,如今居然敢去审太子的案子了!
他有病,自己才不能跟着一起。
大理正头也不回。
方鸿志瞧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干脆自己亲手记录证言。
待写完了,这才带上案卷证言入宫。
一见到崇晟帝,他便跪下,将案卷呈上:“陛下可是要问案件进度?幸不辱命,微臣已从内侍口中审出墙内尸体身份,也与历年太子府失踪的宫人身高体型做了对比。”
崇晟帝拧眉展卷。
太子性情暴虐、残害宫人;
除了被雷火劈出的尸体,还有其他被砌于墙内的宫人,皆是按紫薇星斗顺序排列,以人命为祭,祈福增运……
崇晟帝没想到方鸿志动作这般快,脸色铁青。
方鸿志却丝毫没察觉到他面色,继续道:“另外,臣讯问太子府下人时还发现一事,汪肃州案中被绑架的女子,并非与王太尉之子有关,而是……与太子殿下有关,那些女子,是汪肃州为太子寻来的!”
“啪!!”方鸿志话音刚落,崇晟帝一掌落在桌上。
方鸿志这才抬首,对上帝王沉沉面色。
“方寺卿是说朕此前的判定有误?”
“……不敢,陛下许是被人蒙骗。”
“看来方寺卿这是不仅要判太子的罪,还想判朕的罪啊,若朕此前被人蒙骗,王怀闵岂不是被朕误杀了?方寺卿想要如何审查朕之罪?”
“如今还未能确认王怀闵是否无辜,若当真无辜,陛下当下罪己诏,为王怀闵正名!”
“大胆!朕看你是……”
“陛下!陛下!”崇晟帝话未落,外头传来苏德运带着焦急的声音。
“太子妃在宫门外!”
“她?”崇晟帝正在怒头上:“羽林卫呢?朕不是说了将太子府围起来,无人能进出,她是怎么出来的!”
不等苏德运回答。
崇晟帝继续道:“告诉她太子是被人算计,不必进宫求情,回去等消息便可。”
方鸿志闻言猛然抬头:“陛下……”
“可是陛下,”苏德运抹汗:“太子妃不是来为太子求情的!她……她是向陛下和太后状告太子的!!”
第370章:字字泣血
“什么?她疯了?”
景仁宫中,皇后面色煞白地从床上惊坐起来。
下一瞬,她又猛然痛呼一声。
“娘娘!”宫女连忙扶住她。
皇后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昨夜她在陛下殿前叩头求了整晚,整个额头上鲜血淋漓,如今才刚处理好,便又听闻这消息。
明嘉,可是太子的妻子!
这个时候她不为太子求情,去找怀王和怀王妃为太子出面,居然还状告太子?她难道不知夫荣妻荣,夫死妻死的道理吗!
皇后眼眸赤红,恨不得冲出宫门。
可此时她被陛下幽禁,即便景仁宫都出不去,又谈何出宫门?
说是宫门,其实也还没到。
明嘉选的位置恰恰在宫门的禁区之外,无数百姓和被主子打发来探的家仆挤挤攘攘跟在她身后。
明嘉举着刀,抵在脖颈上。
她脸颊、额头、以及手臂上的伤痕毫不遮掩地暴露出来。
周围打量的目光如同芒刺,明嘉从未如此狼狈过。
可此时,她一遍遍在心底默念着盛知婉让人带给她的那几句话。
和离!
若她还想活、想脱离太子府,现在,便是唯一的机会。
人总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盛知婉付出过,有了如今的日子,现在,换成她了。
明嘉想到这,仰起脸,再次高声道:“怀王府明嘉,恳求面见陛下、面见皇后、太后,赐明嘉与太子和离!”
这句话,她从太子府一路喊到了这儿。
无数的宫门禁卫拦在面前。
“绫儿!”一道仓皇的声音传来,怀王妃不可置信望着眼前的枯瘦身影,这……还是她的明嘉吗?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才过去了多久啊!
“绫儿……”怀王妃又踌躇着喊了一声明嘉的小名。
明嘉眼底划过嘲讽,这名字,她多久没喊过了?
但想到盛知婉的话,她要活,还想活得好,此时便不能将任何怨恨表现出来。
她还需要怀王和王妃的愧疚。
她转身,眼泪已从眼眶中掉落出来:“母妃……”
怀王妃冲上前,一把将明嘉手中的长剑打落抱住她:“这是怎么回事……你身上的这些伤是谁打的?”
她目光落在明嘉身上的伤痕上。
鞭伤、刺伤、烫伤……掌印,这还只是她能够看到的!
明嘉垂下眼,“是……是太子!”
什、么?
太子?
怀王妃面上的神情僵住了。
明嘉却抬起眼,一下子跪在了她面前,当着许多的百姓,当着无数官员派来的家仆,当着这宫门外禁军的面,字字泣血,高声道——
“母妃,太子他日日以凌虐女儿为乐,他不仅凌虐女儿,还凌虐被他掳掠的良家女子!”
“太子爱好画梅花!他说,将长相姣好、皮肤白皙的处子倒挂在钩子上,伴随她们的惨叫哀嚎,用鞭子抽打,直到皮开肉绽、鲜血洒落,便是一朵朵最美的梅花……”
“母妃!我日日夜夜都听到那些女子求救的声音!”
“我想去救她们,我想出来,想告诉您告诉陛下和太后,可是太子殿下威胁我,打我!还说我若是敢说出来,就要让怀王府跟着女儿一起陪葬。”
明嘉谨记着盛知婉的话,她的记忆从未这般好过,多日来在太子府受到的屈辱,让她脸上的恐惧无比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