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和护院们原本还低着头的,闻言俱是眼眸一亮,齐声应喏。
梁娆只觉自己脸上像被扇了一巴掌,讷讷动了动唇,又一句话说不出。
一行人便这样气氛古怪入了花厅。
刚坐下,盛知婉还没来得及让人上茶。
梁娆便迫不及待道:“公主!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求您大人大量不计前嫌,救一救溪姐儿,行聿……溪姐儿也是你妹妹,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她说着一把抓住盛知婉手臂。
盛知婉蹙了蹙眉,她还不知道宫中让商幼溪随同盛芫莙去皇陵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商夫人就算求,也得把话说清楚。”
梁娆当即将陛下旨意的事说了。
盛知婉听后面色很是难看,她没想到盛芫莙犯下这样的恶行,陛下居然还想着让商幼溪跟去皇陵。
他难道没想过以盛芫莙的性子,商幼溪会遭受什么?又或者,他本就是要送个人给盛芫莙发泄?!
“公主当日既然愿意提醒溪姐儿,想必也是好心,只是……只是公主没有直说,溪姐儿又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怎么能明白公主的好心?”梁娆抹泪。
盛知婉心头正想着如何处理,就听到这么一句。
她眉头蹙了一下。
“谁给你这么大的脸?!”盛知婉还没说话,商行聿就开口了:“且不说公主与奉国将军府没什么关系,公主愿意提醒,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怨怪公主?”
“别忘了是商夫人自己想靠女儿谋前程,不是你说的,我跟公主都看不得商幼溪嫁得好吗?如今你们得偿所愿,来求公主做什么?”
“来人!”商行聿一招手:“请商夫人出去。”
“我……我没有。”梁娆心虚,她心中的确是有怨怼。
既然盛知婉去提醒了,为何不直接说出来?
反而遮遮掩掩,以至于她和溪姐儿都误会了。
可是现在被商行聿挑破,她又不敢承认……
“商夫人,请——”汀兰示意。
梁娆又想去抓盛知婉的衣裳,结果还没抓住,虞嬷嬷匆匆从外进来:“公主,驸马爷,奉国将军府二小姐在外急寻商夫人。”
梁娆一愣。
盛知婉心头忽然涌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将人先请进来。”
很快,脸色惨白的商幼荷便被请了进来,她整个人几乎都是抖着的,一看到梁娆,“哇”地一声便哭出道:“娘!娘您快回去看看,长姐……长姐她出事了!”
“什么?”梁娆猛然起身。
这时候也顾不得求人了,急匆匆回府。
盛知婉望着商行聿,看出他也有些担忧,便道:“走吧,一起去将军府看看。”
不管怎样,商幼溪毕竟是商行聿的妹妹,小姑娘性子单纯,又有些耳朵软,本性倒是不坏的。
二人马车跟在后头,奉国将军府一片忙乱,不少大夫进进出出的,就连盛知婉和商行聿来了也没几个人注意到。
直到入了内院,梁娆先进去,紧接着一道哭嚎声猝然传了出来——
“溪姐儿!”
第373章:半路截杀
盛知婉和商行聿跟着入内。
商幼溪紧闭着眼躺在地上,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渗血,整个人眼看着只有出气没了进气。
几个大夫在旁不断摇头。
“商夫人,还请节哀……”
盛知婉面色变了变,快步上前想要检查商幼溪的情况。
然而手还没落下,梁娆竟冷不防从地上爬起来冲向她。
盛知婉被撞得一趔趄。
梁娆哑声道:“公主何必假惺惺?公主当初来劝溪姐儿,是不是早就知道太子的事?既然知道,为何不明说清楚,遮遮掩掩,眼睁睁看着溪姐儿栽进泥潭!”
“现在溪姐儿要死了!你还想做什么?”
她眼神怨恨。
“放你娘的狗屁!”
盛知婉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默不作声的商行聿却一下子将腰间的软剑抽了出来:“你有什么资格怨恨公主?”
“公主是她娘?还是你是她娘?公主与她无缘无故,尚且知道提醒她多多了解再做决定,你呢?”
“为了你儿子、你男人的狗屁前程,怂恿她一错再错,现在前程没捞着,人要没了,知道后悔,知道怪别人了?”
“谁给你这么大的脸啊!”
剑尖刺破皮肤,梁娆吓得瘫倒在地上不断向后退,不小心撞到身后的商幼溪,更是止不住流泪。
“不……不是这样的……”梁娆摇着头。
盛知婉没空听她说这些,手指搭上商幼溪脉搏,扒开眼皮,检查片刻突然喊道:“行聿!”
商行聿收起软剑。
“你去宋府请宋太医。”
话落,商行聿毫不犹豫转身出门,盛知婉这才看向门口战战兢兢站着的大夫们:“可有银针?”
“有、有的!”一个老大夫连忙将银针送上。
盛知婉接过,手下的针又快又准落在商幼溪头上。
几位大夫看得眼花。
直到盛知婉将最后一针落下,外头商行聿也背着宋太医飞来了。
真的是飞着背来的,宋太医一落地,差点软倒。
晕啊!太晕了!
驸马爷对公主挺温柔的,怎么对他一个老头子这么粗鲁?
“公主也在?”看见盛知婉,宋太医愣了愣。有公主在,怎么还需要他这个糟老头子?
“宋太医!真的是宋太医!”梁娆激动地从地上爬起来,“宋太医,求求您救救小女,求求您……”
“行了行了,头疼。”宋太医摆手。
盛知婉道:“商大小姐不小心磕碰到头部,人还活着,但是失血有些多恐怕短时间内醒不来,方才我用您教的止血针法先止了血,剩下的……您给看看?”
盛知婉这一说完,宋太医心中便有数了。
最后下的诊断跟盛知婉说的大差不差。
“商大小姐磕碰到了头部,且失血量很大,命虽保下了,但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能醒来,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宋太医开了几服药便离开了。
此时商天昊也被请了回来。
得知事情始末,对着盛知婉行了一礼道谢,看到商行聿,目光很复杂,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
商幼溪出事,消息传至宫中。
崇晟帝的反应是怒不可遏。
他的旨意才刚送到奉国将军府,商幼溪便“不小心”摔碰昏迷,不是对他的旨意不满是什么?
“苏德运!”他冷笑着:“你亲自再带几位太医去奉国将军府一趟,看看商家长女是不是真的摔得这般严重!”
苏德运闻言顿了顿,还是应下:“……是。”
雨后本该初晴,今日天却阴得厉害。
盛知婉与商行聿往外走,行至府门口,恰巧遇上带着太医前来的苏德运。
盛知婉心中明了。
苏德运也没多说,匆匆行礼后便领着人进去。
盛知婉上了马车,二人一路无话,直到快到公主府,盛知婉才忽然开口:“对不住。”
商行聿微愣,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若是当初我劝说时透露得再多一些……”
“公主没什么对不住的!公主能说的已经说了,没说的也是的确不能说的,更何况后来我也找过她,是她自己铁了心。”商行聿想到当时商幼溪责难公主的话。
人各有命……
“算了,不说她,如今能保下命已是……小心!!”商行聿说着眼眸几乎骤然缩紧,手臂一扯,将盛知婉搂入怀中压倒在马车内。
与此同时,一枚飞镖不知从何处,角度凌厉,正好刺在方才盛知婉所坐的地方。
若不是商行聿,盛知婉定然会被射中。
“乖乖在车内别动!”商行聿一按机关,整个马车三侧的窗口顿时关闭。
他深深看了盛知婉一眼,便跃到马车前方赶车。
方才的人显然是冲着公主来的。
马车是特制的,即便飞镖也无法射透,但他怕有人特意惊了马,所以要在前头亲自赶车。
商行聿浑身紧绷,屏气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
不过接下来一路竟是出奇的安稳。
方才的飞镖好像只是无意间闯入,直回到公主府内,他才放松一点心神。
他走到车前准备取下嵌入其中的飞镖。
盛知婉道:“等等,用东西包着,以免上头有毒。”盛知婉递来一块手帕。
商行聿接过后却是顺手塞进怀里,又从衣裳下摆扯下一块布将飞镖取下来。
他看了看,看不出什么。
盛知婉让他送到自己身边,站远闻了闻:“的确有毒,而且……还是一种很熟悉的毒。”
“什么?”
“前朝皇帝挚爱又死于其上的一种毒药,晚春归。”
盛知婉说罢,商行聿脸色冰寒:“看来,对方的目的不是要杀公主,而是想让公主染上这种毒。”
晚春归,是一种很古怪的毒药。
一旦吸食、服用,或者伤口碰触之后,中毒者不仅不会感到痛苦,还会感觉前所未有的愉悦兴奋。
前朝皇帝利用它沉迷仙境,最后王朝覆灭,太祖打下晟国,便明令禁止了这种药物的使用。
可现在,它又出现了。
“公主心中可有人选?”
盛知婉抿唇:“从小到大,我经过无数次暗杀,直到我嫁去国公府,这种暗杀才消停了。没想到……今日居然又卷土重来。”
第374章:接着便是
“公主是说……陛下?”商行聿朝着皇宫方向指了指。
盛知婉颔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大概率是对我起疑心了,不过也没太大关系,即便现在不怀疑,等到临州消息传来,很多事也不得不摆上明面。”
经过这一次截杀,公主府又提高了护卫等级,盛知婉每次出门时,商行聿和流觞必得守在身旁。
就这样一连过了几日,刺杀的人没来,倒是北狄那边先传来消息。
潞绰的人已经攻到北狄皇都外。
潞迩汗试图用传位诏书安抚这个向来看不上的儿子,但他此人诚信欠佳,潞绰自是不信,双方一直僵持着。
不过想来也僵持不了太久。
密信被烛火一点点吞噬。
商行聿撇撇嘴,这潞绰真闲啊,每次江莽他们的信件中也有他的,还每次都问公主近来可好。
公主有自己在身边,当然好。
商幼溪一直昏迷,崇晟帝也不可能等着她醒来再将盛芫莙送走。
梁娆得知废太子离京的消息,心中先松了口气,继而又悲上心头。
也不知道,她的溪姐儿还有没有能醒来的时候?
时间又过两日。
盛知婉正在府中看书,女红坊的掌事蒋芜忽然来求见。
蒋芜今年三十多岁,做事勤快,性格爽利,再加上一手好绣技,每次来向盛知婉报账时都是笑语晏晏的。
可今日她一来,盛知婉便看出不对。
她眼内满是血丝,眼眶也有些肿,一看便是哭过。
“怎么回事?”
蒋芜张张嘴,半晌才下定决心:“公主,不知……民妇能否提前支取一部分月银?”
“可以,这些你跟账上说便是。”女红坊的掌事和账房是分开的,以往有谁支银子直接去账上登记便可,蒋芜怎会求到她这里?
盛知婉觉得事情不对,果然,蒋芜低着头脸色涨红:“可是民妇要支取的银子有些多……”
盛知婉挑眉:“多少?”
“……五百两!”
五百两,的确不是个小数目。
蒋芜作为女红坊掌事,每月月例是十两,这十两对大户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寻常人家而言,十两银子足够一大家子都过上不错的生活。
“是不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盛知婉问道。
蒋芜听着公主关切的声音,忍不住又红了眼眶:“今日婆母来京中寻我,我才知道小叔子被人哄着去了赌坊,欠了一大笔银子!赌坊的人昨日寻到家中,居然……居然将我的沁姐儿带走了!”
蒋芜说到这,再也忍不住崩溃落泪。
她丈夫早年应征没能回来,娘家也劝她趁年轻再找一个。可身为母亲,蒋芜怎么舍得丢下嗷嗷待哺的女儿?
就这样,她留在了夫家,平日不仅要照顾女儿,还要做些绣品补贴家用。
好在她在绣技上十分有天赋,没过多久便有了名声。
后来偶然看到女红坊开业,她动了心,女儿也懂事的劝她试试,她这才将女儿留在家中。
为了让婆母对女儿好,她甚至将每月的大半月银都交给她,每周回去,看到女儿也是白白嫩嫩的。
谁曾想,居然出了这样的事!
沁姐儿才七岁啊!
若是她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蒋芜恨不得亲自提刀去砍了小叔子王河海!
盛知婉问清楚情况,蹙眉:“你现在是什么打算?给银子将孩子换回来?”
“……嗯。”蒋芜抹了把泪,又道:“公主,民妇以后能不能将孩子带在身边,沁姐儿可乖了,吃的也少,绝对不会耽误我做事的,而且我的月例也可以减半。”
蒋芜实在没法子了,她当年拒绝再嫁,娘家恨她不知好歹,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