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央手指攥紧,感觉这人在说自己。
偏偏,她又不能反驳什么,若是反驳了,岂不是就证明那蠢货是她自己?
“不过还请云嘉郡主放心,”又一位绣娘开口:“陛下英明圣君,明察秋毫,定然会查清事实还公主公道。”
“陛下英明圣君,明察秋毫,定然会查清事实还公主公道!”
越来越多的绣娘加入进来。
不止绣娘,甚至还有许多的百姓,也跟着齐声高喊。
盛央被这声势震得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她拳头攥紧,心底恨得要死,却又止不住骇然。
疯了!当真是疯了!
盛知婉到底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她们连银子都不要,也要跟随着她?
好……好!
既然她们不要,那便算了!
盛央眼底狠绝,既然她们不去未央绣坊,那其他的绣坊便一家都别去了,守着她们的盛知婉、女红坊到老、到死吧!
盛央重新回了马车。
本是来看笑话的,如今却是吃了一肚子的气,盛央又吩咐车夫去其他铺子前看看。
她就不信了,盛知婉这么多的铺子,还能个个都如此?
自然不是个个都如此,还有更激愤的。
绣娘们性格温婉。
但其他的店铺女伙计、女掌柜便没这般好性了,一张嘴皮子句句利索,将污蔑公主、污蔑女红坊的坏种、坏痞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早朝上几位参奏盛知婉的御史家门外,更是一时多了不少路过的老大娘小媳妇儿。
凡是从其中走出来的人,都免不得被人堵住问上几句,“御史大人的眼睛是不是长屁股上了?连销路单子都不会看……啧啧,这功名不会是偷来的吧!”
几位御史更是不敢出门了。
盛央一路看来,心里简直积聚着一团气,吐不出咽不下。
就在她准备回去眼不见为净的时候,又撞见了坐在马车上,同样面色难看的怀王妃。
母女二人隔着马车,遥遥对视一眼。
明明是这么多次算计盛知婉中唯一的一次大胜,可这心里,却愣是没有半分的爽快。
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能是这样?
盛央听着外头百姓的维护,拳头攥紧,良久,忽然冷笑一声,吩咐丫鬟去办件事。
都是舆论,盛知婉能得民心,她也可以散播谣言!
与此同时,临州。
雨已经停了,不过洪水的肆虐还是让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即便如此,临州的情况也比众人料想得要好很多。
百姓死伤并不如预期大,更重要的是堤坝——
原本崩塌的堤坝居然在他们来之前已经堵住了!
“没想到临州知州还算有点本事,这么快就控制住了情况,那我们接下来便只要等水退了,进行赈灾重建便是……”二皇子很高兴,这些都是他在路上同两位尚书学的。
然而听到他的话,崔叶两位尚书却是相互看了一眼。
二皇子察觉出不对:“怎么?难道本皇子说错了?”
“二皇子说的不错。”
崔叶二位尚书没开口,王烨便沉着脸道:“不过有件事,您猜错了。”
“什么?”二皇子诧异,他身后祁书羡也抬起眸。
王烨深吸口气。
二皇子金尊玉贵,刚到临州便生了病,他们留下祁书羡保护二皇子,所以,二人还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
“临州的百姓,有半成是盛世堂的人组织救援的,至于剩下的半成,是盛世堂救援之后,被救援的百姓又自发去救的;”
“临州的堤坝决口,也是盛世堂联合各大士族,发动百姓,自发去堵住的。”
“至于临州知州石茂庚石大人?”王烨压抑着怒意:“在洪水决堤第一时间,石大人便携着家小躲在了自家名下的一座山头上,直到方才,我们才寻到了人。”
二皇子愣住了。
然而比他反应更大的,却是站在身后的祁书羡!
……盛世堂?又是盛世堂!?
祁书羡一时觉得口干舌燥。
漠北寒灾,是盛知婉卖低价棉得了民心;临州水患,又是她的盛世堂救了这么多的百姓……
等等!
他忽然抬起头:“王大人说,盛世堂联合各大士族,发动百姓堵住的堤坝决口?”
据他所知,南地遍地出才子。
因此南地士族最是自视甚高,有些盘亘的大族甚至连族中女子都不许入宫为妃,觉得是折了读书人的气节!
第380章:一份大礼
王朝更替,皇位换了人坐,那些南地士族却依旧屹立不倒的。
如今,盛世堂居然能够联合他们?
“王大人是不是说错了?”祁书羡舔了舔唇,问道。
“并未。”王烨道:“堤坝决口时正是乡试第一夜,四百士族子弟被困贡院,是盛世堂的人冒着危险从暗流中救出他们。”
“也是幸好,若是没有这些士族的出人出力,恐怕堤坝决口也不会这么快堵住。”
王烨还在感慨。
祁书羡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脑海中反反复复回复着王烨方才说的那些。
临州人心、堵堤功劳……
这些同南地士族相比……算得了什么?!
盛世堂救了四百多士族子弟,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盛央说得不错,盛知婉定然是也做梦了!
只有如此,她才能先一步安排人来临州,才能恰恰好好,让盛世堂的人在危难中救下四百多士族子弟,得了南地士族的心!
祁书羡面色变了又变。
“庆宁皇妹,还真是天大的运气……”二皇子咂摸咂摸嘴。
又一次庆幸商行聿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夫妻一体,商行聿支持自己,岂不就是庆宁皇妹支持自己。
那庆宁皇妹得了的人心,也可以算作自己的。
二皇子喜笑颜开,当即要往京城写信汇报这边的情况,崔叶两位尚书也没拦着,本就是要将这边的消息告知给陛下的。
当夜,信便被轻舟快马送走。
京城内,此时许多不利盛知婉的流言似乎一夜间便冒了出来。
说盛知婉暗中与民争利的,说她拿出来做善事的银子不过九牛一毛,说她个人私库甚至比国库还要富有!
汀兰咬牙切齿,攥着拳道:“这些人的脑袋是用来当摆设的吗?还比国库富有!真荒唐,要是公主有这么多银子第一个就要砸死他们!”
盛知婉没忍住咳了一下,这句荒唐话还真说对了。
“这倒不必,用银子砸人太浪费。”岸芷提醒。
“对!”汀兰从善如流:“该用石头,茅坑里的臭石头!”
“……嗯!”盛知婉眼眸含笑。
汀兰眼眶却有些红,太委屈:“可是凭什么啊!现在咱们铺子也关了,还要被骂……明明公主什么都没做错啊,陛下真是有失公允!”
“好了好了,”盛知婉见不得小丫头掉眼泪,上辈子她为自己流的泪太多了,临死眼睛都是肿的,“不如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一听打赌,汀兰注意力就被转移。
盛知婉道:“就打赌父皇几日会收回成命如何?”
“啊!?公主说真的!!陛下当真会收回成命?”这下不止汀兰,就连岸芷也有些激动。
“公主何时骗过你们?”商行聿从外进来。
汀兰和岸芷当即收敛神色,又变回之前稳妥的小丫鬟,恭恭敬敬行了礼。
“张大带了东巷的熏鸭,快去吃吧,去晚了恐怕要抢没了。”
岸芷汀兰不动。
盛知婉颔首,她们才欢快地离去。
“公主对她们真好,公主都没这样哄过我。”商行聿坐下有些吃味。
盛知婉瞥他一眼:“那不如你也当本宫的丫鬟?”
“……呃,那不行,没有丫鬟和主子睡一张床的。”他这辈子都要赖在公主的床上。
“临州的信送来了,事情办得很漂亮,宫中应该也是这几日收到消息。”商行聿说起正事。
盛知婉颔首。
商行聿又道:“另外,外头的流言我也让人查了,是盛央特意找人传的,百姓们还是护着公主,公主不必难过。至于盛央那边,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给她也准备了一份大礼。”
商行聿说罢,便将一卷看起来有些劣质的书册推到盛知婉面前。
盛知婉只翻开看了一眼,又猛地合上。
“这也能印?”
“当然,反正不在市面上卖,到时候她就是找也找不到源头!”敢毁坏公主名誉,那就怪不得他用卑劣手法对付她。
商行聿眼里含着冷,又怕公主觉得他做法不妥:“这画我是找人画的,自己可一点没沾手。”
盛知婉:“……”
“公主是不是觉得我太过了,实在是她太蹦跶,一而再地找公主麻烦……”见盛知婉不说话,商行聿有些着急。
“你过来,”盛知婉勾勾手。
商行聿俯身。
下一瞬,一个柔软的东西落在唇上,“奖励。”
商行聿眼眸一亮,不等盛知婉后退,反守为攻,加深回去。
公主府没将流言蜚语当回事,外头的人便越发大胆起来,一连几日,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唉!外头那群泥腿子还维护着呢?不是我说,一群蠢货,连陛下都下令将她的铺子关停了,那肯定是有点猫腻在其中。”
“上头之所以不公布,是顾忌着皇家的脸面罢了……”
“也就那群百姓,受点恩惠,便记在心里的,还把人家当好人。”
“啧,也不想想,这羊毛出在羊身上,她当初能在漠北卖低价棉,亏损那么多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还不是从老百姓身上刮下去的……”
一家茶楼内,青衫书生的话从下头传到二楼。
韩锦瑶今日难得化了全妆,不同京城贵女的小麦肤色上点了淡淡的胭脂,一身素色衣裙,衬得她多了三分往日没有的娴淡温柔。
然而这温柔,在听到楼下一群人的高谈阔论后一点点消失无踪。
韩锦瑶猛地一拍桌子——
“哗啦……咔嚓!”
茶盏碎裂,桌子也裂了条缝。
面前的两位嬷嬷吓了一跳,忙忙上前为她擦拭:“我的大小姐哎,您这是做什么?瞧瞧这好好的裙子都沾了茶叶沫子,一会儿袁少将军来了可不能这样。”
韩锦瑶蹙眉盯着下头:“嬷嬷们可听见了?外头那些人是不是在诽谤庆宁公主?”
“听见了听见了,这起子小人的话大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外头的百姓们都信着公主呢,放心吧!”
“是吗?”韩锦瑶心中好受了点,看着碎掉的茶盏和裂开的桌子,又有些腼腆:“可要赔?”
“呃,咱们自家的茶馆不用赔的,大小姐先坐片刻,老奴这就让人来换套结实的。”一位嬷嬷道。
韩锦瑶轻“嗯”了一声,“劳烦嬷嬷了。”
“大小姐作何同咱们客气?”嬷嬷笑呵呵打开门正要喊掌柜过来。
“哎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也是最近才听闻的,据说啊,那庆宁公主在和离前就跟商行聿那个二世祖勾搭上了!”
“什么?真的?”
第381章:为她着想
“当然——”
“啪!!”
“咔嚓咔嚓——!”
一阵桌椅碎裂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正在下头说得起劲的青衫书生也停止了对话,下意识朝楼上看去。
“大小姐……大小姐您别忘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嬷嬷们来不及阻拦,噼里啪啦,碎裂的桌子腿儿便被韩锦瑶拎在了手里。
她幼年时其实是在边疆长大的,练了一身武艺,即便在京城这些年也不曾懈怠。
因此嬷嬷们只看到她裙摆一闪,便已经下了楼去。
“毁了毁了……”俩嬷嬷忙转身追下去。
但已经晚了,韩锦瑶穿着打扮都娴雅,举止也端庄地走到了那桌书生面前。
她扬起桌子腿儿——
“哗啦!”
“啊!我的衣裳、我的鞋!”
“我的头发……”
桌盘尽碎,菜汁飞溅!
“你做什么?”一个白面瘦弱书生大嚷。
韩锦瑶一下听出他就是方才嘴里喷粪的那个,一弯腰,捡起地上一份还没完全摔碎的碗碟,连带着里头的油汤便往他嘴上盖去。
“呜!呜呜!!”白面书生实在是没料到韩锦瑶的举动。
直到油腻腻的汤水灌进嘴里,他愤怒地瞪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