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没有理他,只是侧头看了眼司珏,司珏还是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而等他再次回过头时,江南忽然对他笑了一下。
只是短短的一霎,快到,几乎让人捕捉不住,可傅司珩却忽然心里一沉。
“南南!”
傅司珩话音落,司珏的手机也跟着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江南忽然纵身一跃,就这样跳了下去。
红色衣裙,仿若这夜里飘然败落的花瓣。
凄美,也决然。
第536章
江南其实已经没什么感觉。
或者说,从她看了那段视频以后,便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一般。
后来的所有动作,都只是下意识去做的。
以至于,就连这一路上折腾出来的伤,也没让她感觉到丝毫的疼痛。
寒风吹过,她只是想把对面那人深深印在眼底。
或许只是片刻的犹豫,但江南却第一次体会到了度秒如年。
也是这时,她才明白过来。
她于他而言,是真的没那么重要。
所以,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既然他为难,那她便自己选。
下层的道路已经封锁,但原本已经进来的车却没那么快全部离开,所以地上的安全垫还没铺好。
蒋旭和周暮晨正在疏散车辆时忽然听到一阵惊呼。
翩然落下的红色衣裙在这夜色中艳丽得仿佛一抹血色。
两人心下皆是一沉,全都飞奔了过去。
江南不知自己是被人接住了还是落在了地上。
只是在落下的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傅司珩苍白的脸,以及那双通红的眼。
痛或许只是一刹那,却贯彻了全身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筋骨,从心口,到全身,一寸寸蔓延。
江南在闭上眼睛之前,只觉得眼角似乎有一点温热,而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傅司珩疯了一般上前掐住了安森特的脖子。
安森特没想到江南会自己主动跳下去。
所以,他也就只是在她颈间抵了一把刀。
看到江南落下的瞬间,他先是一愣,随后忽然疯狂地笑了起来。
能让那个贱人死,他也不算白来这一趟。
可不等他高兴完便忽然被傅司珩掐住。
安森特近乎疯狂地笑声只停了一瞬,紧接着便更加放肆起来。
“傅司珩,你不是很得意吗?你不是为了这么个贱人跟兄弟反目吗?现在感觉如何?看着她死,是不是心里也痛快极了?傅司珩,老子这一辈子都被你毁了,老子就是要她不得......啊!”
安森特没说完,便觉得一阵剧痛传来。
不知动了多少人力财力才恢复了的双腿再一次被折断,紧接着便是双臂。
枪口狠狠压在太阳穴上,面前的多年好友仿似疯魔。
“哥!”司珏赶紧上来抱住了傅司珩。
生怕他一时控制不住真的当场打死了安森特。
而傅司珩却在这时忽然目标一转,冲着另外一边就是一枪。
林夕原本看着江南跳下去,心中便忽然一喜。
但也只是转瞬间,那颗子弹便毫无防备地没入了她的腹部。
林夕有些木讷地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鲜血正在止不住地往外冒。
她满脸的不可思议,“傅司珩,我是唯一能帮你的人!”
而傅司珩脸上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目光都没有给她。
林夕满脸的震惊,却见傅司珩一边往这边走来,一边抬手没有丝毫犹豫地又是一枪。
子弹仿佛擦着她的耳边飞过,随后身后的男人便传来了一声闷哼。
“全部带走。”
傅司珩扔下这句话,翻身,越过护栏,从高架上跳了下去。
几乎是落地的同时,周暮晨的拳头也跟着落了下来。
而傅司珩却连闪都没闪,他轻轻蹭了蹭唇角,随后径直往车边走去。
“你想干什么?你还想干什么?”
周暮晨拼尽全力想要扯住傅司珩。
而傅司珩也仿佛这时才忽然回过神来一般,回头,给了周暮晨一拳。
周暮晨还想反抗,却被蒋旭拦住。
傅司珩看着刚刚被放到车上,手指还在往下滴血的女人。
指尖微微颤了下,原本青筋虬结的大手,此时仿佛连手中的那把枪都要拿不住。
车门轰然合上,跟随着周暮晨和蒋旭一起来的医护人员没给他多留哪怕一秒的时间,便带着人往医院赶去。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医生护士一直进进出出。
沈君泽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身边还跟着几乎站立不稳的白莹。
苏青神情有些麻木地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岑安几步过去低声问了句,“怎么样?”
苏青恍然抬起头来,“还在抢救,我,我实在在里边待不下去了。”
她一边说着,眼泪便一边落了下来。
“南南她......”
她话音未落,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一张病危通知书宛若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莹生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在此时,眼前忽然一黑晕了过去。
手术室门前再次乱成了一团。
江南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江边小渔村。
成片的洋桔梗,火红的夕阳,还有妈妈的关爱与笑。
只是,这里再也没有了傅司珩。
灿烂的春天,没有人再趴在墙头小心翼翼地叫着薇薇。
安静的夏天,她也没有再冒着暴雨四处寻找,只为了给他送一个棒棒糖。
那个秋天没有离别,更没有往后的十年仿若一日的思念。
她想,这样,真好,真好......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会痛?
苍白的脸,通红的眼,她想说,傅司珩,你别难过。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成全,你幸福,便好。
大雪覆盖了血迹。
封闭的路段早已恢复了畅通。
周暮晨最后还是被蒋旭拉走。
而不远处,一直围观了这一场戏的林慕言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没有给我发挥的余地,走吧。”
车辆没多久,便汇入了车流。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唯有傅司珩在那里似乎久久回不过神。
“哥?”
司珏在旁边试探着叫了一声。
傅司珩手指微微颤抖着应了下来。
“我,我送你去医院。”
司珏拉着他就要往车边走,但傅司珩始终一动未动。
“哥!你不去看嫂子吗?”
傅司珩把枪收回,“把上边那三个人先带走关起来,找个医生过去,先保证人别死了就行。”
司珏点头,等着他接下来的命令。
然而傅司珩却只看着远处救护车消失的方向。
“哥?”
傅司珩收回视线,“路峰说什么了?”
司珏皱了皱眉,却还是如实说道:“路峰说人已经拦下来被带去了你说的地方。”
傅司珩低低嗯了一声,“走吧,去看看那个人。”
司珏忽然就急了。
“哥,现在还有什么能比嫂子更重要的吗?”
傅司珩脚步顿住,随后有些苦涩地笑了声。
“但你也应该明白,现在,她最不想见的人,也是我!”
第537章
洁白的房间,耳边是低低的交谈声。
江南用力睁开眼,对上的便是白莹担忧的目光。
“外婆。”
她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想伸手去拉她,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白莹一愣,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医生,医生!”
她连忙叫了两声,那边正在跟苏青低声交谈的医生才回过了头。
看到江南醒来,医生赶紧过来给她检查起了身体。
苏青在旁边看着,眼圈又有些泛红。
臭丫头!还知道醒!
医生检查了一遍,确定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才离开了病房。
苏青走到白莹身边。
“外婆,您回去休息吧,我陪着她就行。”
白莹却不愿意走,但也不过片刻,她的医生便找了过来。
白莹有些舍不得地摸了摸江南的头发,“好好休息,外婆去做个检查再回来陪你,想吃什么告诉苏青,让她给家里打电话。”
江南点了点头,才目送白莹离开。
苏青坐在床边就这么看着江南,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江南唇角动了动,“生气了?”
苏青忽然转过身悄悄抹了下眼泪,“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反正你那条命又不是我的,受伤做手术被下了好几回病危通知书的也不是我......”
她说着说着,忽然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她也曾脆弱过。
在知道母亲因为她被气病以后,她也慌乱过。
却都不及那天晚上一张又一张的病危通知书让她来得慌乱,无措。
“臭丫头!你怎么能这样?你往下跳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别人吗?”
“好,就算我不过就是你的一个朋友?可你想过你外婆吗?你忍心让她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吗?还有念念,她如果没有妈妈了以后怎么办?我们这些人都被你放在什么地方了?你怎么能说跳就跳!”
苏青话说得狠,但眼中却全都是心疼。
江南用力抬起打着石膏的手,在她眼角蹭了蹭。
“对不起。”
苏青赶紧把她胳膊放回去,“知道对不起就好好养身体。”
江南扯着唇角笑了笑,“好。”
她顿了一下才问,“我昏迷了几天?念念呢?”
“三天,念念挺好的,这几天一直在沈家。”
江南点点头,便没再说话。
关于傅司珩,仿佛真的被她抛到了脑后一般,苏青没提,她便也没问。
而此时,医院外的停车场内。
岑安靠在一辆车边,手中正夹着一根香烟。
她垂眸看着脚边未化的积雪,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辆车停在她面前,她才抬起头来,往这边看了过来。
傅司珩眼中全是红血丝,看起来像是几天没睡一样。
一束白色的洋桔梗被他拿在手中,另外一只手里,拎着一个蛋糕。
“谢谢,别告诉她,是我送来的,不然,她肯定不会收。”
岑安抽了口烟,缓缓吐了出来。
随后轻笑一声,“老傅,你就这点胆量?”
傅司珩把花和蛋糕放到她车顶上,靠在她身边也跟着点了根烟。
“叶楚柔那边的事还没完,我现在,离她越远就对她越好。”
岑安嗤笑一声,“那有本事你每天晚上别偷偷在病房外守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