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这话说得一点情面都没留。
傅司珩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有些僵硬,片刻后,他低声问了句,“那我现在想解释,你还想听吗?”
“不想听了。”江南回得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必要,若哪天你要结婚了,看在你是念念爸爸的面子上,我会出席。”
傅司珩舌根的泛着一阵阵的苦涩,他忽然笑了一声,“是吗?那你跟蒋旭订婚的时候,会给我发请柬吗?”
江南看着傅司珩,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意思,“你如果想要,我可以给你发,满意了吗?”
傅司珩怒意瞬间翻滚了上来,把她整个人压在了餐桌上。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还真想跟他订婚?”
“关你屁事!”
江南不管不顾地挣扎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手腕过于疼痛,她一边挣扎着,眼角也慢慢开始发红。
这个狗男人,为什么总是这样欺负她!
最后,她重重在傅司珩手背上咬了一下,才迫使他松开了她。
手背上的牙印已经浸血。
傅司珩看了眼。
“你也不怕我讹上你!”
这句话说得轻松,但他喉间的苦涩,却像是怎么都压不住一般,不住地往上冒。
“傅司珩,你做个人吧。”
江南推开傅司珩,便想离开。
傅司珩却像是打定了主意,不做人了。
“做什么人?我不已经是你的狗了吗?”
“我可没认!”
傅司珩躬身抱起她,把她抱到了沙发上,随后,拿出医药箱放到了她面前。
“谁做的,谁负责。”
江南瞪着他,最后还是拿出消毒药水,给他擦了擦。
她动作谈不上丝毫的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但傅司珩却只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我不敢跟你结婚。”
傅司珩忽然说了一句。
江南擦药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却也只是顿了一下。
她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没给他任何回应。
傅司珩自嘲般笑了声,“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挺不配得到幸福的,明明,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我却一次又一次把你推出去,说来说去,都是我活该。”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的嘲讽。
“可我并不后悔。”
傅司珩说完,轻轻勾住了江南的手指。
江南不动声色地错开,她把消毒药水放进医药箱,随后艰难站起身。
“我走了。”
傅司珩从身后拉住她,再一次把她抱进了怀里。
“我曾有一段时间,只要稍微受到点刺激,就会完全失去理智。”
傅司珩低低说了一句。
他语气平静,但江南心里却没来由颤了颤。
“那个样子,真的好丑。”傅司珩一边说着,竟然还笑了声。
“你知道,我每次失去理智再醒来的时候,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吗?我想得最多的,竟然是,还好,你不在,幸亏,你不在。”
“没让你见过我那样像个疯子的样子,真好。”
男人温热的气息洒在江南颈侧。
江南身子僵了一下,却语气却是强装出来的不为所动。
“那你应该一直高兴下去,我以后,都不会在了。”
“别走!”
傅司珩再一次抱紧她,把她用力往怀里揉了揉。
“可是,每一次,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我又会想,如果你在,该多好,如果你在,我可能就不那么疼了。”
男人脸颊深深埋在了她的肩窝,说出来的话,也都闷闷的。
江南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阵的酸涩。
她忽然有些怨傅司珩。
怨他,在当初那么潇洒地抛弃。
更怨他,现在又来她面前装可怜。
这个狗男人,明知道她......
许久,她轻笑一声,眼圈却不由得湿润,“傅司珩,是你,不要我的。”
“我错了。”傅司珩低低应了一声。
但这一声我错了,却起不到任何作用。
因为两人都明白,这种事如果再发生,他只怕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江南深吸一口气,掰开了傅司珩扣在她腹部的手。
她站起身,艰难地往外走去。
傅司珩却忽然在身后叫住了她。
“南南。”
江南脚步顿住。
傅司珩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瞳仁中,全是她的倒影。
“如果我改了,以后,还会有机会吗?”
第582章
江南最终也没有给傅司珩一个想要的答案。
窗外景物不断后退。
江南眉心紧蹙,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傅司珩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前边开车的祝鹏怔了怔,随即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原来夫人还会关心先生的身体吗?
“还是不太好。”祝鹏一边从后视镜观察着江南的神色,一边面带悲伤地开口。
“虽然说叶楚柔把解药交出来了,但是时间太长了,对中枢神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先生最近总是头晕,时常难以入眠,陆医生的意思是,要尽量让先生保持心情愉悦,不然,可能还会出现反复。”
祝鹏把“心情愉悦”这四个字咬得格外的重,像是生怕江南听不懂似的。
江南神色复杂地看着祝鹏。
“傅司珩给你开多少工资?”
祝鹏神色正直,“夫人,我说的都是实话,绝对不是因为先生给我开的工资多我才这么说的。”
江南意味不明地呵呵一声,明显不太相信他的这句话,但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祝鹏多少有些心虚,他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夫人,我说真的,先生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就连那天晚上,他也是特意把我和路峰全都留在你的身边的。”
“他是去见叶楚柔的手下,却把我和路峰都留在了你的身边,足见他把您看得比他自己都重。”
江南唇角紧紧绷着,视线从外边收回。
祝鹏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心里却有些着急。
“您不知道先生为了保您和小姐的安危,自己顶下了多大的压力。”
“我们都知道,他只有在您和小姐身边的时候才是真的开心,他是真的想跟你们在一起的,但是他又怕伤害到你们。”
“叶楚柔手段狠辣,为了折磨先生,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他是生怕你们离他太近了......”
“别说了。”江南忽然打断了他。
“夫人......”
“我说别说了!”江南声音里忽然带了些怒意。
祝鹏瞬间闭了嘴。
他神色复杂地从后视镜看着江南。
他明显还想说什么。
他总觉得,先生吃的那些苦,该让夫人知道知道,这样两人才能相互体谅。
可现在的情形,明显跟他想得不一样。
他以为,江南知道了,至少应该会心疼先生的。
江南垂着眼眸,浓密轻颤的睫毛下,掩着的是嘲讽般复杂地痛苦。
他以为,就他一个人痛苦吗?
他以为,就只有他一个人在承担着压力吗?
明知道有些事可以两人一起承担,可他偏偏选择一个人承担,这能怪谁?
自以为是的,混账东西!
如今的局面,不是她造成的,他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不管结果怎样,也都是他活该!
江南终于抬起眼眸,车已经开进了别墅区。
山路蜿蜒向上,最终停在了沈家别墅外。
江南推开车门。
祝鹏皱眉下车,帮她把轮椅从车后拿了出来。
“夫人,先生其实一直都不让我们在您面前多嘴。”
江南嗯了一声,“那以后就不要再多嘴了,跟我说这些,没用,有这时间,不如去劝劝你们家先生,不如另寻新欢吧,正好林医生不是正在等着他吗?”
江南说完便没有要再停留的意思。
祝鹏却忽然在身后叫了一声。
“夫人,林夕成植物人了,您不知道吗?”
江南动作顿了一下。
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惊诧。
她确实不知道。
她去哪知道去?
林夕的事又没有人跟她汇报过。
“什么时候的事?”
“先生受着伤去见您的那天。”
江南皱了皱眉,“受伤?”
祝鹏深吸一口气,“对,先生受伤的事,您大概也不知道,他被叶楚柔报复,受了伤,却执意要来医院看您,那天,他差点没能从那家医院回去,这件事,他一直不肯让我们往外说,但我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
“夫人,先生在抢救室抢救的时候,您可能正跟别的男人在病房柔情蜜意,您想过先生的感觉吗?”
江南直直看着祝鹏,心里一阵阵的闷痛。
她不清楚这痛是因何而起,却剧烈得让她没办法喘息。
是愧疚吗?
江南嗤笑一声,她为什么要愧疚?
明明,那个男人也曾对她做过同样的事。
她在手术室命悬一线的时候,那个混账东西,不也跟林夕在一起吗?
她凭什么要愧疚!
但愧疚依旧像是一把无孔不入的利刃,凌迟着她的心。
她想,论狠心,她大概是真的不如傅司珩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了祝鹏。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样?原谅他吗?祝鹏,我的爱,没那么廉价,他想要就要,不想要挥手便推开。”
即便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但江南的眼神依旧算得上冷漠。
她或许确实不够狠心,但也终有一天,她会把自己铸成铜墙铁壁。
“还有,以后他的事,不用跟我说了。”
江南推着轮椅离开。
祝鹏皱着眉还想叫她,却最后还是没能叫出口。
别墅门口,蒋旭已经从里边迎了出来。
他冲着祝鹏点了点头,推着江南进了别墅。
祝鹏有些无力地叹口气。
刚刚明明觉得夫人已经有些心软了的。
还有这个蒋旭,男狐狸精吗?
怎么就这么粘人?哪里都有他!
祝鹏有些愤愤不平地回了车上,随后给傅司珩回了个电话过去。
“送到了吗?”傅司珩声音里带了几分疲惫。
祝鹏嗯了一声,“已经送到了。”
傅司珩没有再多说,听完就想挂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