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手术结束的时间是煎熬的。
陆鸣不过片刻，便在休息室待不下去了。
他来回踱着步，一会儿看一眼时间。
而江南却只是安静坐在轮椅上。
“收购案已经到了尾声，公司里剩下的几个股东，我会用别的好处跟他们交换，只要他们把协议签下，启明医药就算是你的手中之物了。”
陆鸣忽然开口，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脑子依旧很乱。
甚至于说出了这句话，下一句要表达什么都还没有想好。
但他却就这样说到哪里算哪里，没有要停下来的打算。
因为只要停下来，那种窒息与慌乱的感觉，便又会袭上心头。
太难受了。
“我原本只是想让你帮我收购启明，好来个金蝉脱壳，说是为了苏青，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就可以不再受我妈的控制了。”
“但现在，我忽然觉得，这件事，大概是我这些年来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了。”
“不然，我现在即便是想硬气点说我要跟苏青结婚都说不起。”
江南终于抬头看向了陆鸣。
陆鸣依旧低着头。
“我没有司珩那么硬气，我更加没有他那样的头脑，我现在唯一的底气，大概也就这一间破公司了，所以，我把这么一间破公司送给苏青做聘礼，不知道她会不会要......”
陆鸣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江南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从日头高悬，到幕落西山。
终于外边传来了一阵嘈杂。
江南推着轮椅往外走去，陆鸣却更快一步打开门冲了出去。
陆炀一边跟医生聊着，一边从手术室走了出来。
见到陆鸣和江南从休息室出来，他跟主刀医生说了两句，便往这边走了过来。
“哥，怎么样？苏青怎样？”
陆炀眉头轻轻皱着，脸上神色明显没有刚才进去的时候轻松。
岑安和司珏不知去了哪里，此时也正好赶了过来。
“陆大哥，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啊！”司珏忍不住问了句。
陆炀目光落在江南脸上，“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有些失血过多，后边调理调理就没事了。”
他这句话说完，众人便全都松了口气。
陆鸣一直吊着的心，就这样落了下来。
他转身想往旁边的监护室去。
却再次被陆炀握住了手腕。
陆鸣有些不解，“怎么了哥？我去看看苏青。”
陆炀，“我有事跟你说。”
陆鸣满脸不耐烦，“有什么事后边再说。”
陆炀，“关于苏青！你现在，在这里，必须给我听完！然后，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否则，你也不必去看苏青了。”
第623章
陆炀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陆鸣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老实应了声，“哥，你说。”
旁边江南也皱眉看着陆炀。
但陆炀显然不打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他带着陆炀一起进了刚才的那间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关上，江南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慌。
岑安和司珏对视一眼。
司珏赶紧去旁边给江南倒了杯水。
岑安低声安慰了声，“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别的都是小事。”
江南抿了抿唇，随后唇角轻轻牵了牵。
“嗯。”
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别的，都是小事。
休息室外，三人一起往监护室走去。
而休息室内，气氛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哥，到底怎么了？”
陆鸣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陆炀沉默片刻，“你说你要娶苏青？”
谈到这个话题，陆鸣也不自觉跟着严肃了下来。
“是，我要娶她。”
他神情格外坚定。
跟他哥相比，他真的算不上优秀，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哥比。
他从小对什么都没有耐心，总是三分种热度。
学习是，工作也是。
若不是启明破产他就只能进陆氏集团，他可能早就没了耐性继续经营启明了。
同样的，在感情这件事上，他也没什么耐性，更谈不上专一。
他喜欢美女。
就像当初喜欢江南一样。
喜欢的时候是真喜欢。
但只要遇到点难处，他也就没有要坚持的意思了。
所以，当初看出来傅司珩依旧对江南放不下以后，他索性也就歇了那份心思。
后来他又喜欢过不少人。
几乎每一个都是过段时间，或者被拒绝一下，他就放弃了。
就唯独就苏青是不同的。
甚至于，苏青的长相，从一开始都不在他的审美上。
他更喜欢明艳漂亮的。
可老天就是这样阴差阳错让他跟苏青混到了一起。
一次食髓知味，再就是日久生情。
他从没想过，他能跟一个女人保持这么长时间的关系，而且，他还想要保持下去，如果可以，一辈子他都嫌短。
他就想每天抱着她，看着她对他发飙也好，被他气得发疯也好。
想到苏青，陆鸣的思路就收不住。
但他没忘刚刚陆炀的表情明显不对这件事。
“哥，到底什么事啊，你就赶紧说吧，是苏青的伤太严重吗？还是她还有什么危险？”
陆炀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苏青伤势确实严重，但生命暂时没有危险，只是......”
他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
“只是她以后可能没办法怀孕了。”
陆鸣刚想说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就行，紧接着，就像是遭受了一记重击一般。
脸色忽然又苍白变声了煞白。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了句，“哥，你考验我？”
陆炀，“我没那么闲心思。”
陆鸣满脸的我不信。
“不可能，怎么会就没办法怀孕了？她明明就......”
“她被人在小腹部位从不同方向刺入了五刀，这五刀每一刀都经过了子宫，子宫受损太过严重，以后可能真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对陆鸣这个弟弟算得上了解。
虽然有些不着四六，也不够成熟。
但他是真的喜欢孩子。
每次看到别人家孩子，他就走不动路。
甚至于，当初因为苏青偷偷做了流产，他还跟苏青闹了一场。
可现在......
陆炀轻轻拍了下陆鸣的肩膀。
“事情就是这样，你现在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陆鸣脸上的神色一点点皲裂。
刚才的坚定仿佛不在一般，瞬间荡然无存。
他想过千万种情况，只独独没有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
“哥，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陆炀却只看着他，没有回答。
安静的休息室里，手机忽然想起，陆鸣的手机上，来电是陆夫人。
陆鸣直接挂了电话，沉默着没有说话。
陆炀也没有指望他能马上回答。
他看了眼时间，转身往外走去。
“我今晚还要跟叶家吃顿饭。”陆炀说，“叶家的婚事退了没问题，但你跟苏青的事，就需要你再好好想想了，别现在一时头脑发热，或者觉得愧疚娶了人家，又因为人家不能生孩子后边又后悔。”
“想清楚给我个答复。你如果还愿意，家里，我给你做主。”
陆炀说完，便推门离开了。
休息室里，陆鸣呆呆站着，
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实在是有些大，他到现在，心里还乱成了一团。
他知道，他哥说得对。
可......
放弃苏青，他做不到。
但这辈子不要孩子，对他来说，又会是怎样的一种遗憾？
陆鸣不知道在休息室站了多久，久到，他的腿都几乎没有了知觉，他才回神，恍恍惚惚地往外走去。
江南已经跟医生聊过苏青的情况，明显也知道了以后可能没办法怀孕的事。
所以，在陆鸣出来以后，她便深深地看了陆鸣一眼。
这一眼，满是警告。
傅司珩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此时正陪在江南身边。
“怎么？我家南南能吃了你不成？”他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陆鸣勉强扯着唇角笑了笑，“都吃饭了吗？要不要我带着大家......”
“吃饭的事等会儿再说吧，我查到了点东西。”傅司珩看了眼陆鸣，“就等着你出来后跟你说说情况了，没想到，你在里边竟然待了两个小时。”
陆鸣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在想一些事。”
江南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陆鸣。
她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因为她看出了陆鸣的犹豫。
她是没有资格要求陆鸣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就必须要义无反顾地娶苏青的。
可看着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要娶苏青的人，现在却因为孩子的事在权衡利弊。
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她收回视线，没有再去看陆鸣。
陆鸣唇角动了动，想解释，却最终没有解释出口。
傅司珩看出江南的情绪有些不对。
他看了看陆鸣，又转头看了眼不远处单人监护室里，依旧在昏睡的苏青。
“苏青不是有女儿了吗？”
他垂眸看着江南。
江南猛地抬头对上傅司珩的视线。
傅司珩眸中含笑，“我不介意念念以后小名叫苏念。”
江南一哽，眼角忽然有些酸。
她笑了声，“那若苏青介意念念是你女儿呢？”
傅司珩，“告诉她，别太挑，这么好的基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江南笑了声，原本紧绷的心，忽然就这样放松了下来。
陆鸣唇角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就听护士叫了声，“江总，苏医生醒了。”
第624章
几人赶紧转头看了过去，就见躺在床上的苏青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她脸色白得几近透明，此时躺在床上，仿佛一碰就碎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