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说完，对着江南笑了声。
“我知道你气我，觉得我告诉别人都不告诉你，因为别人怎样我都不担心，我只担心你跟着我寝食难安，不过错了就是错了，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
想起傅司珩当初的隐瞒，江南心里确实是有些不舒服的。
但听了他刚才的那些话，江南却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疼。
她是生气，却更心疼。
心疼这个男人曾经一个人度过的那些日日夜夜。
寝食难安，无尽的折磨......
“还疼吗？”
江南忽然低声问了句。
她抬头对上傅司珩的视线，含着水光的眼睛倒着的全是这个男人的影子。
傅司珩喉结滚动，嗓子里仿若堵着一团东西。
他本以为江南依旧会生气。
却没想到，她竟然只问了一句，还疼吗？
傅司珩手指轻之又轻地抚上江南的脸颊。
像是在抚摸着一件珍宝。
他轻轻笑了声，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很多。
“疼。”
他说，“看着你跳下去的时候，我觉得，我可能真的要疼死了。”
江南眼泪倏地落下，她下意识想要错开傅司珩的视线。
傅司珩却忽然低头，吻在她眼角那颗滚落的泪珠上。
“不哭。”
他说。
“都过去了。”
江南擦掉眼泪。
“是，都过去了。”
她说。
“傅司珩，我们的以后，该只有美好！”
第650章
江南和傅司珩从医院离开后，便一起去见了林老先生。
林老先生是被程少阳专门从外地接过来的。
老人家见到江南，眼中便一抹复杂闪过。
原本他是不打算接手这个病人的，即便是自己的亲外孙亲自去找他，他也没有要接的打算。
照顾一个病人需要消耗多大的精力他再清楚不过。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早从几年前他就已经不再接手病人。
所以，在知道了程少阳的来意以后，他没有任何思考，果断地就拒绝了。
直到知道自己的女婿做的那些事，老人家几经犹豫，还是答应了下来。
现在看着江南那一张苍白的脸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来，我看看你的情况。”
傅司珩把江南推到近前，等着林老先生检查完以后，才又把江南推了出去。
眼看着这谈话是要避开自己。
江南轻轻皱了一下眉。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她自觉得身体情况应该没有严重到需要避开她的程度。
傅司珩却只笑了笑，“放心，是我想跟林老爷子聊聊我自己的情况，你跟程少阳在外边稍微等会儿。”
江南抿了抿唇，却没有再说什么。
傅司珩现在身体究竟怎样，其实她没有仔细问过。
但只看身上的那些疤，想也知道好不到哪里去。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从善如流地出了房间。
房间内。
林老爷子看着傅司珩，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你的身体我调理不了。”
傅司珩笑了笑，“我知道。”
他是神经系统受损，本就是不可逆的，所以也无所谓调理。
“那你这是？”
傅司珩站在林老爷子面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谦卑与歉疚。
“现在说这些可能已经晚了，但真的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让您接手她。”
林老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傅司珩，忽然哼了一声。
“你是怕我在给她调理的过程中用什么阴手给她留下什么后遗症？”
傅司珩没承认，但是也没否认。
现在江南的康复全部都指望着林老爷子，所谓的天使与恶魔，往往是一念之差。
医生若想害人，有的是让你没办法察觉的方法。
傅司珩本就不是用什么光明手段请到的林老爷子，所以，他也确实担心。
林老爷子看出了他的想法，脸上不显，但明显已经有些不高兴。
“既然怀疑我，又何必非要让我来？她的情况虽然严重，但别人调理，也是能达到正常的生活水平的。”
傅司珩默默苦笑，“可我贪心，我想要的不止是让她达到能正常生活的水平。”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而且，我也容不得她有任何的闪失，所以......”
傅司珩万分诚恳地对着林老爷子鞠了一躬。
“所以，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保证，不会对她做任何对她不利的事，若是您有怨气，不管是因为我对您女儿做的事，还是我用这种方法逼您来，您都可以发到我的身上，不管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林老爷子看着傅司珩，“真的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傅司珩点头，“对，什么都可以。”
林老爷子，“那我若是让你把你名下所有的资产都给少阳呢？”
傅司珩唇角动了动，忽然就不出声了。
林老爷子瞬间哼笑一声，只是他还没开口，就听傅司珩说了句。
“一半可以吗？我总要给我妻女留点。”
林老爷子猛地一愣，好半晌才说了句，“你真愿意给？”
傅司珩，“我现在就可以给律师打电话。”
他说着拿出手机就要拨号。
老爷子有些烦闷地摆了摆手，“得了，把我林某人看成什么人了，我如果真生气就不会接她，既然接了，即便是在我眼中罪大恶极，我也都会拼尽全力，所以，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没事的话赶紧滚吧，以后这丫头过来你就别陪着了，看着就烦。”
傅司珩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就这样沉默看着林老爷子，把林老爷子看得都有些发毛。
“你看我干什么？还是不相信？”
傅司珩摇头，“老爷子，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林老爷子满腹狐疑，“你要问什么？”
“您认识叶楚柔吗？”
林老爷子瞬间怔住，大概是没想到傅司珩会忽然问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失控。
傅司珩笑笑，“您果然认识。”
林老爷子神情复杂地看着傅司珩。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傅司珩摇头，“不，我刚才说的那番话是真心的，但这并不影响我问您个措手不及。”
林老爷子顿觉一阵牙疼。
都说姜都是老的辣，但他今天竟然被这样一个年轻人给带进了坑。
“没错，我是认识，你有意见？锦城傅家媳妇，有几个不认识的？”
傅司珩不想跟他绕弯子，他直截了当地问了句。
“您是通过那个人认识她的吗？”
那个人是谁，但林老爷子却心知肚明。
正是当年叶楚柔喜欢，后来又带叶楚柔私奔的那个男人。
林老爷子沉默片刻，就在傅司珩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老爷子忽然开口。
“是。”
傅司珩凝眸。
“他跟你们林家是什么关系？”
林老爷子忽然不吭声了。
傅司珩也不着急，他就这样默不作声地等着。
直到，老爷子叹了口气。
“他曾经救过我家老婆子，我们家都把他当恩人看，所以，当初他介绍如霜嫁给程景安那个混账的时候，我们也都没有反对，只是没想到，最后竟然把如霜害成了这样，程景安是真混账，你说他，他怎么杀那么多人呢！”
傅司珩目光闪烁，他没有回答林老爷子的问题，因为此时他也回答不出来。
他原本还想问老爷子，知不知道那个人跟程景安是什么关系，两人又是怎么认识的，但看到林老爷子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个问题没有必要问了。
他沉默片刻，又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当年叶楚柔的那个孩子，是您帮她救下来的吗？后来那个孩子去了哪里？”
“还有，林家的那个所谓的孤儿院，是因为那个孩子才建起来的吗？”
第651章
叶楚柔是被傅老爷子押着去做的引产。
若是没有人帮助，任凭叶楚柔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偷偷救下那个孩子，还把孩子给偷偷带出去养大。
而当时叶楚柔身边真正能帮她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不然，她也不会让自己那么被动。
而傅司珩想来想去，觉得能救那个孩子的，大概也只有跟那个男人有关了。
可那个男人的身份实在是简单。
普通家庭，普通身份，似乎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可这才是最可疑的地方。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怎么在傅振邦的眼皮子底下把孩子留下来的？
再加上叶楚柔后来培养身边人，又莫名其妙的非要从林家名下的某个孤儿院里选人。
而且，那个孤儿院成立的时间，又好巧不巧，正好就是那个孩子出生的那一年。
这就让傅司珩不得不怀疑到林家身上了。
再加上和林如霜有关的程景安也确实有问题，傅司珩就更加肯定，林家绝对跟叶楚柔以及那个组织有着某种联系。
所以，也就有了今天这场对话。
林老爷子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致。
他怎么都没想到。
他不过是来看个病人，竟然连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都被人给扒出来了。
“你早就猜到了吗？”
傅司珩目光黯然，“不算早。”
他也不过是在程少阳查出程景安发家时机的蹊跷时才往这方面猜的。
若是能早一点猜到这里边的关窍，他大概也不会任由着叶楚柔发展这么多年。
难怪她从来不把他当儿子看。
难怪她从不肯给他一丁点母爱。
他本以为他是她唯一的孩子。
原来不是。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她的另一个孩子筹谋。
“那个孩子，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老爷子摇摇头。
“那个孩子是我帮她救下来的不假，但他在孤儿院待了一年后就被人接走了。”
一年。
傅司珩满口苦涩。
当时他应该也不过是刚出生吧。
“多谢您了。”傅司珩掩着神情中的落寞，道了声谢便准备离开。
林老爷子却忽然叫住了他。
“这一切如霜都不清楚，她就是个傻丫头，你们，你们能不能放过她？”
傅司珩脚步顿了下，随后应了声，“您放心，只要她不再做伤害南南的事，她和程少阳，我都会让人好好保护，但南南的事，也拜托您了。”
林老爷子点头。
“好。”
从房间里出来。
傅司珩便轻轻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