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不紧不慢地切了一小块蛋糕放进了嘴里,片刻后,她又有些嫌弃地把叉子放到了一边。
确实是不好吃了。
“林女士,或者,我应该叫你程夫人,我妈和程董当年若是真有什么,我想你找我爸会比找我更有用些。毕竟,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而气急败坏,你应该也很难达到你想要的效果,所以,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好吗?”
林如霜直直瞪着江南,脸上的不可思议已经没有丝毫掩饰。
“江南,那可是你母亲!”
江南笑笑,“所以我更不会信你说的那些鬼话了,林女士,程夫人,关于我母亲遗物的事,你若是愿意说,那我洗耳恭听,如果不愿意说,那恕不奉陪!”
她说完起身就要走。
林如霜却在这时又忽然叫住了她。
“江南!”
江南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如霜咬着牙扯出一抹笑来,她就这样双眼通红地往这边看了过来。
“可我那么多年的付出又算什么?”
江南沉默跟她对视了片刻,才面色平静地开了口。
“或许程景安确实对不起你的付出,但你的付出也并不是全然为他不是吗?至少,你有了程少阳这么好的一个儿子,而且,别在活在那些负面情绪里了,你以后的生活,明明可以过得很好的呀。”
林如霜被江南这几句话说得脸色一时青一时红,好半晌她才神色复杂地冷笑一声。
“你倒是说得轻巧。”
江南无所谓地耸耸肩便转身欲走,林如霜却再一次叫住她。
而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一个盒子放到了桌子上。
“这就是你母亲的遗物,是老程去世后,他的律师送到我家的,就因为这个东西,我被人追杀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我后来把自己送进了精神病院,我的生活才稍微消停了些,而可笑的是,这东西,竟然是你母亲的遗物。”
林如霜脸上的自嘲越加明显,“简直是,恶心至极!”
她说完便起身,往外走去。
周身都染着沉沉一层晦暗。
只是,在经过江南时,她神情又忽然恢复成了以前那个高贵不可一世的程夫人。
她脚步轻轻顿了一下,目光却始终看着店外。
目光所及的地方,正站着仍旧一脸少年笑意的程少阳。
林如霜忽然笑了一声。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今天能跟我说这些话。”
“所以,恭喜。”
第819章
林如霜留下一句恭喜,便离开了。
江南却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去拿那个放在桌子上的东西。
虽然她表面上一直表现得轻松,但自从听说了林如霜手中竟然也有沈清雅的遗物后,她的心就一直在提着。
祝鹏曾跟她说过苏凤雪口中那个所谓的沈清雅的遗物还挺重要的,所以,他们才会把孟晚蓁也带回了B市,为的就是想利用孟晚蓁,从苏凤雪口中套出一点关于她母亲的遗物的消息。
只是最后看来,孟晚蓁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原本她都已经不怎么抱希望能真的得到关于她母亲的遗物和那封信的消息了,这东西却又忽然送上门般找到了她。
“聊了什么?”
傅司珩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江南这才回神,她把桌子上的东西拿了起来,看向了傅司珩。
“我母亲的遗物,林如霜给的,不知道跟苏凤雪说的那个遗物是不是同一个。”
傅司珩愣了愣,随后目光忽地落在了江南手中的盒子上。
盒子其实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盒子。
但傅司珩却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盒子上的花体M。
那是,M组特有的标志,傅司珩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而江南,在傅司珩目光落下盒子上的同时,也看到了那个M。
这是她妈妈的遗物,现在却用刻着M组标志的盒子装着。
江南心里多少有些不太好的想法。
“或许是程景安装起来的也不一定。”傅司珩大概是看透了她的想法,开口安慰了句。
江南手指却在那个M下方扫了一下。
花体的M下,一个清秀俊逸的沈字,那是沈清雅留下的笔迹。
傅司珩沉默片刻,握住她那只拿着盒子的手,把那个算不上大的盒子,拢进了两人的手心。
“先去找爸。”
江南轻呼一口气,跟着傅司珩进了那个种满了洋桔梗的院子。
秦怀瑾正坐在院子中间的石桌边,一朵一朵地修剪着刚刚采摘下来的洋桔梗。
见到两人进来,他只是眼眸微微抬了一下。
“过来坐。”
江南在他对面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爸,我妈究竟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
秦怀瑾动作一顿,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江南。
但片刻后他便又移开了目光,“能是什么身份?她是沈家继承人,是白姨的女儿,是我的未婚妻,你说她能是什么身份?”
江南抿了下唇,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
是啊,沈清雅当初不仅是外交部长的女儿,还是下一任外交部长的未婚妻。
她这样敏感的身份,若是真有什么问题,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出任何的问题?
若她的身份真有什么问题,不要说白莹和秦怀瑾会不会受到影响了,就连沈家,只怕都要跟着遭殃。
可......
江南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盒子,随后推到了秦怀瑾面前。
“爸,你看看,这是我妈妈的遗物吗?”
秦怀瑾皱了下眉,把那个盒子拿了起来。
他目光在那个沈字上停留了片刻,便打开了那个盒子。
看到里边的东西,秦怀瑾眼中终是闪过了一抹痛色。
“爸?”江南叫了声,也跟着看了过去,就见盒子中正躺着一枚戒指。
秦怀瑾拿着盒子的手,忽然开始颤抖。
“爸,这是?”
秦怀瑾看着那枚戒指,眼泪无声落了下来,“我送你妈的结婚戒指。”
他从盒子中拿起那枚戒指,忽然开始泣不成声。
江南和傅司珩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了秦怀瑾压抑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秦怀瑾的情绪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也是到了这时,傅司珩才忽然咦了一声。
“这里有东西。”
他说完,从盒子底部抽出一张折叠规整的纸来。
打开来,里边全是跟盒子上那个沈字一样的字迹,只是这些字迹明显潦草,一看就是情急之下写的。
第820章
江南和傅司珩次日一早便跟秦怀瑾一起飞往了E国。
这一次行程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谁也没说,包括沈家人在内。
沈清雅当初到底留下了什么没人知道。
虽然她说的只是给秦怀瑾的惊喜,但若只是这么简单的给秦怀瑾留下的惊喜,林如霜又怎么会被追杀?
所以,为了更多人的安全,这一次的事,他们谁都没有说。
飞机在E国首都落地已经是次日晚上十点多。
秦怀瑾眼见的有些疲惫,却没有丝毫要休息的意思,从机场出来,便又带着两人直接往那个所谓的餐厅赶去。
原本,一路上秦怀瑾都沉默得厉害,直到坐上车,江南才终于感觉到了他多少还是有些不安的。
江南靠着他身边想要分散一些他的注意力,“爸,你跟我妈是在E国认识的?”
秦怀瑾看着窗外,片刻后笑着嗯了一声。
“其实也不算,是在E国的这个餐厅,我第一次跟她说上话。”
秦怀瑾仿佛陷入了回忆中。
“我其实很早就认识你妈妈,只是以前我一直没有机会跟她说上话,后来,是我高三,她高一那年,我们一起被学校选中,到E国来进行学习参观。”
“那时候,你妈妈笨的呀......”秦怀瑾说着,眼神便温和了下来,“只因为E国的饭菜不合她的胃口,她就差一点就把自己给饿死在异国他乡了。”
秦怀瑾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他在E国这边的学校做完交流以后已经是当地时间的夜里十二点多了。
当时天寒地冻,下课后,他在一家熟悉的餐馆给自己做了点吃的便准备打包回宿舍。
却在路过那家餐厅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女孩子用着极其干脆利落的E国语言,跟一个人在理论着什么。
循声看去,他便看到了站在餐厅门口,身后正护着一个孕肚明显的孕妇的沈清雅。
那小姑娘,身上的羽绒服明明跟来的时候是一件,但秦怀瑾就是觉得,那件衣服在她身上穿着空荡了很多。
尤其是,被店里门童那样的一个彪形大汉一对比,就更加显得娇小玲珑了很多。
他当时不自觉便停住了脚步。
而那正是他那一停顿,那抹身影就再也没能从他的心底消失。
瘦小的小姑娘把孕妇好好地护在了自己身后,但事情解决后,却忽然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路边的灌木丛中。
秦怀瑾已经忘了他当时是怎么以那么远的距离接住沈清雅的。
他现在唯一能记住的就是,他接住沈清雅后,沈清雅白着一张脸,用力在他身上嗅了嗅。
“你身上有鱼香肉丝的味道,真香。”
秦怀瑾看看沈清雅,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鱼香肉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没吃饭?”
沈清雅咽了咽口水,“还能吃。”
她其实刚从旁边餐厅出来的,但谁能想到,有人竟然能刚从餐厅出来,就差点低血糖晕倒了。
秦怀瑾好笑地把她带进了那间餐厅,一份鱼香肉丝盖饭,最后全都进了她的嘴里。
后来的三个月里,他成了她的大厨,她成了他的向往。
那个餐厅,他们后来去过很多次。
只是自她失踪后,他就再没敢来过。
此时再一次站在这个餐厅门口,秦怀瑾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闷疼。
这世间,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大概就是物是人非,明明,一切都还在,只唯独她不在了。
“秦!”此时餐厅门忽然被人推开,里边一个惊喜的声音传了出来。
秦怀瑾回神,辨认了片刻,才认出眼前的人,竟是这间餐厅的老板娘。
“好久不见。”秦怀瑾终于笑了一笑。
“居然真的是你?”满头白发的女人眼中瞬间绽出一抹光彩。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快进来。”
她说完,便准备往里走,只是在看到江南的时候,却忽然愣住一般,满脸都是震惊。
“你,你是清雅,不,不对,年龄不对,你不是,那你是......”
江南笑笑,“我是沈清雅的女儿。”
女人眼睛瞬间瞪大,“你,她,她居然真的平安把你生下来了?”
她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三人就全都是一愣。
明显,这位老板娘是知道当初沈清雅怀孕的事的。
秦怀瑾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硬,“她怀孕的事,你知道?”
老板娘皱了下眉,脸上的兴奋也跟着消失不见。
“对,我不仅知道,我当初还劝她,这个孩子能不要就别要,因为她当时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那样的只是没想到......”
她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江南,“没想到她竟真的把你生下来了,那她呢?她既然能把你生下来,那她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再来过?”
江南抿了下唇,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大概因为她用所有护住了我,包括她自己的记忆。”
第821章
餐厅里,几人围坐在角落的一个卡座里。
中间的餐桌上放着的,正是沈清雅留下的那枚戒指。
而那枚戒指的旁边,正放着一个一看就已经有些年代的保险箱。
保险箱的钥匙,正是跟那枚戒指一样的凹槽。
“这是她当初知道了自己有危险以后,专门安排来保护这个保险箱的人。”
老板娘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站在旁边的彪形大汉。
傅司珩看了眼旁边荷枪实弹正在检查着那枚戒指的保镖,开口问了句。
“所以,她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板娘笑了声,“我不清楚。”
说着,她看向了秦怀瑾,“我只知道秦你当初应该是挺重要的时候,而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了有什么人还是什么组织来着,正带着不纯的目的接近秦你。”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她中间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来过这里,直到有一天她风风火火地赶来,让我帮她保管这个保险箱,我问她究竟在做什么,她每次都只是笑笑,只是说着,在做一些,她想做的事而已。”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将近一年,这一年里,她基本每个月都会过来一次,直到有一次她过来兴奋地说,她怀孕了,但当天晚上,她在这里便遇到了一次袭击,那次袭击,即便是在这样的国家的我看来,都是有些恐怖,那时候我才知道,她在做的事竟然那么危险。”
“所以,我劝过她,不然就先别要这个孩子了。”
“但显然,她最后是拒绝了。”她说着,又看了眼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