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刨了你孟家祖坟,还是毁了你孟家前程?”
甘采儿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长久压抑的难过一涌而上。她眼里不由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一滴泪,缓缓滑落。
甘采儿给气哭了。孟煜一下慌了神。
他忙将甘采儿的腿放开,着急地伸出手,想要揽她入怀轻哄。
孟煜人刚一靠近,便听“啪!”一声脆响。甘采儿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她用力之大,竟把孟煜打得脸侧到一旁。
“我告诉你,前世是我对不起兰亭舟。这一世,我绝不会再害他一次,也不会让他因为我,而再次沦为旁人的笑柄。”
“你若想拿着前世的事,去伤害他。大不了,我就再死一回。”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
“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我若是要死,定要拉你做个垫背的。”
甘采儿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而后从针线簸箕拿起一把剪刀,对准了孟煜。
孟煜看了眼甘采儿,又看了眼她手中的剪刀。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他的囡囡,一向是勇敢无畏的。
但他不甚在意,只默默地侧过脸,递到她面前。
“好了,我不去找兰亭舟便是。囡囡,别气了。“
”你要是气不过,要不你再打两下,或者用剪刀戳两下,也行。”孟煜放低声音,轻声哄着。
“孟煜,你以为,我给你开玩笑?”甘采儿冷冷道。
她二话不说,直接将剪刀抵到他脸上,锋利的刀尖刺破他皮肤,一粒血珠瞬间冒出来。
“什么玩不玩笑的,你就想要我的命,只管拿去。”
孟煜说着,又将脸往前凑了几分,剪刀的刀尖一下戳得更深了些,血珠成串的往外冒。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还要往甘采儿这里再近一分。
看着越来越刺目的鲜血,甘采儿终于还是收回了剪刀。
孟煜历来是个混不吝的,不要命的事,他没少干。
“孟煜,你我之间,最好约法三章。”甘采冷然道。
“好,你说,我都听你的。”孟煜一抬手,抹掉了脸上的血。
“一、我确实要与兰亭舟和离,但这事与你无关。”
“二、你做你的国公爷,我做我的升斗小民。你我之间,井水不犯河水,日后不必再见。”
“三、梅婉吟,崔萍萍前世折磨我之仇,我势必得报,你不得插手。若你想替她二人出头,庇佑她们,那日后,我们就是仇人。”
孟煜听完甘采儿的约法三章,沉默了片刻,只问了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和离?”
第133章
甘采儿一气之下,抓起窗边的鸡毛掸子,对着孟煜一顿猛抽,将人撵出房门。
孟煜也不恼,由着她打,一脸浑不正经地笑着。
“砰!砰!”几声,甘采儿将屋内的门窗紧紧合上。
而后,她跌坐在椅子里,心中生出浓浓的无力感。她与孟煜耗了大半夜,似乎没得到什么结果。
唯一庆幸的是,孟煜终于答应不去找兰亭舟麻烦。
此时的兰亭舟才考取秀才,还远不是日后官居高位的翰林院大学士,而孟煜却是实打实的国公府公子。
以两人现在的实力,孟煜想要碾死兰亭舟,与碾死一只蚂蚁无异。
这一夜,甘采儿做了一宿的噩梦。直到第二日醒来,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一身冷汗。
“小姐,你怎么一身全是汗?可是昨儿夜里受凉了?”
“我让绿叶给你熬点药吧。你别看最近天气转暖了,这早晚都凉得很呢。”
小红一边服侍她更衣,一边不住唠叨着。
“小红,院子里其它人可还好?”甘采儿问。
“大家都好着呢。小姐,你干嘛这样问?”小红有些奇怪。
甘采儿默默叹了口气,看来玄鹰卫做事,果然滴水不漏。这些人竟全然不知昨夜被掳走过。
“没事儿,我就随便问问。”
“对了,亭之呢,他可有回来?”
“哦,小公子今早回来的,好大一身酒气,也不知昨夜与谁喝大酒去了。”
甘采儿放下心来,人回来就好。
小红替甘采儿穿好衣服,整理了床铺,又去收拾桌子。
突然,她小声地“咦”了声。
“小姐,你绣的荷包呢?怎么不见了?”小红拿起针线簸箕抖了抖,又围着桌子四下找起来。
甘采儿正在洗脸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道:
“昨晚睡前忘了收捡,半夜听到老鼠叫,起来发现是老鼠在咬荷包,就拿去扔了。”
“哎呀,那太可惜了。那可是上好的苏锦呢,说好了绣完拿给姑爷放护身符的。”小红一脸遗憾。
可不是嘛,她专门挑了店里最好的一块苏锦,又整整绣了三日,眼看着要完工了......甘采儿磨了磨牙,把孟煜从头到尾骂了十八遍。
“对了,小姐,昨儿张捕头来说,今日府衙要审那日袭击我们的人,问你要不要去听审。”
“让墨砚去吧,我就不去了。”
不需要去听审,也不论府衙最后定论如何,甘采儿心里很清楚那事是主使的。
自己来旦州府不过一年,生活简单,与人无争,唯一有过节的,便是吴家。
只是,她没想到,吴家竟真的要取她性命。
吴家太过猖狂,光天化日下,就敢纵恶徒当街行凶杀人,完全目无王法。难怪后来会被人连根拔起。
甘采儿摇了摇头,且容他们再猖狂两三年,日后自有人来收拾他们。
孟煜从那日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这一次甘采儿不再忐忑。
该说的话,她已经说完了,该表明的态度,她自认为也表明得很清楚。至于孟煜还想纠缠不休,她才不会惯着他,大不了鱼死网破。
孟煜这一次的消失,并没回去京都,他在旦州四处寻找一个人。
重来一世,他断不可能再娶梅婉吟。但孟梅两家的联姻,是绝不会因他不愿意就能取消的。
若想不娶梅婉吟,只有两条路。
一是自污其名,污到人神共愤,污到梅家宁可牺牲掉与孟家联姻好处,也不让女儿嫁给他。
其实,对于自己名声的好坏,孟煜是无所谓的。只是,他怕他哥会气出个好歹来。
这一世,他是打定主意要保住孟偃性命,不让他英年早逝,总不能在他这里,就先给他哥气死了。
所以,自污这一条路,能不走就不走。
第二条路,就是前世的老路,去求皇上恩典,让他赐婚。但要走这条路,他缺一个功劳,一个天大的功劳。
要是他没记错,在旦州,好像还真有这么个机缘。只是他得费心寻找一番。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第134章
没了孟煜的骚扰,吴家也因上次的失手而有所收敛,甘采儿的生活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步调,平静而琐碎。
不知不觉中,就到了乡试举行的时间。这一次,兰亭舟顺利地参加秋闱,再也没有另一个“黄庭海”出来发难。
不出任何意外地,兰亭舟夺得了“解元”。在甘采儿眼里,这很正常,她并不觉得惊奇。
但整个旦州府却疯了!
同一个人,从童试到乡试,从童生到举人,每一场必中,每一场必拿第一。这哪是文曲星下凡,这根本是文昌帝君转世!!
旦州的各大书院对鹿鸣书院那简直是,既红着眼羡慕,又咬着牙骂骂咧咧。各大山长冒着酸水恭喜欧阳舒时,都要带上一句“欧阳公真是好运气,白捡了个好苗子。”
欧阳舒乐开了花,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毫不与他们计较。
鹿鸣书院放了三天假,在书院大门口连放三天鞭炮,还请来舞狮队和戏班表演助兴。整个书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喜气洋洋的,比过节还热闹。
兰亭舟住的那个书舍,也水涨船高,无数学生都抢着要搬进去住。
兰亭舟本人更是没法露面。现在只要他一出门,就一定会被人围观,走到哪儿,哪儿就拥堵。甚至还有人会拿着剪刀,总想着要剪点他身上的东西,好拿回家供着。
“这也太疯狂了吧?”朱小筱扒着门缝,看着门外各处蹲守的人,忍不住啧舌。
“我咋觉得这些人眼里都冒绿光呢,怕是抢唐僧肉,也不用这么多人呀?”环儿也啧舌。
“唉,杜大人派的兵,顶不顶用呀?”小红很担忧。
当兰家小院被人从各个角度入侵之后,兰亭舟向府衙申请了保护,杜仲也很给力,当即就派了五十守备军来兰家维持秩序。
兰家小院这才稍微恢复了平静。
甘采儿也没见过如此夸张的场景。哪怕前世兰亭舟得了状元,骑马游街时虽也风头无二,但与如今这情况比起来,那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眼下这情况,掷果能不能盈车,她不知道,不过兰亭舟多半要被砸死。
“要不,我们还是回清水镇避避?”甘采儿提议道。
“母亲前日来信,叮嘱我们近期不可回去。”
“为何?”甘采儿不解。
“家里大门给挤坏了,还没修好。”兰亭舟淡声道。
好吧,清水镇的家也没能幸免。
“不必担心,这几日我不出门便是。隔些时日,他们自然也就散了。”
“我看难说。”兰亭之这时走进来。
“哥,你是不知道,城中赌坊连夜都开出了盘口,赌你春闱能不能高中呢。我听说买你中的人可多了,相当的火爆。”
甘采儿心中一动。
“你这几日不着家,就是去这些地方鬼混了?”兰亭舟冷下脸,沉声斥道。
“我哪有鬼混!我这是出去听听旁人怎么吹嘘你嘛。”
“赌坊的盘口怎么开的?”甘采儿问。
“那都是赌我哥能高中的呗。若是他高中了,还要倒赔二分银子呐,考不中才会一赔十。”
“不过,赔率最高的,还是赌我哥能不能中状元的,一赔五十呢!”
“要是我有钱,我都想去买我哥中状元。不为输赢,就为添个喜气!”兰亭之笑嘻嘻道。
兰亭舟淡淡睇了他一眼。
“看来你身上闲钱很多?那下月的月例你先不用拿了。”
“不,不是,哥,我不是这意思!”
兰亭之这下慌了,拉着兰亭舟的袖子直求饶。
甘采儿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道:“放心好了,少谁的银子,也少不了你的。”
不过,兰亭之的话却让甘采儿心思活泛起来。她眼睛转了转,一两变五十两,一千两那就是五万两!!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呀!
自己到京都的第一笔横财,这不就有了?!
甘采儿忍不住一脸喜色,嘴角微微上翘,压也压不住。她喜笑颜开的一抬头,便撞见兰亭舟淡淡的神色。
“十赌九输。”
“再说,天下人才何其多,我可没那么大能耐,能保证一举夺魁。”
“行的,你一定行的!我相信你。”甘采儿脸上甜甜笑着,心里开始盘算能拿出多少钱。
第135章
甘采儿将手里的能动用的银钱,都归集在一起,一共一千三百二十六两。她一连算了三遍,最后到手应该是:六万六千三百两。
看着那一排数字,她扒拉着算盘珠子,傻乐了半天,乐得连兰亭舟站她面前半晌,她愣是没看见。
“你真要把钱全押上?”兰亭舟垂眸看她。
“嗯。”甘采儿使劲地点头。
“状元岂是说能中就能中的,万千学子中,仅那么一人而已。”兰亭舟微微叹了口气。
“你就不怕血本无归?”
“不怕。你定能考上状元郎。”甘采儿说得极为笃定。
兰亭舟一噎,默然无语。
他心里开始盘算,自己要不要趁最近还有时间,先画几幅大尺寸的山水画,等这一千多两银子打了水漂,也能卖了应个急。
不至于一家人到时候在京都流落街头。
兰亭舟对自己的能力知之甚深,金榜提名,大概问题不大,但要金殿折桂,还是最大的那一枝......他可不敢心存奢望。
能拿下状元的人,不仅得是才学非凡,而且还需运气极好,才能入得了陛下的青眼。这两点,兰亭舟都不认为自己有。
第二日一早,甘采儿兴冲冲地拉着兰亭之就要出门。朱小筱一听说她是要去赌坊下注,当即就让环儿找出银票,也要跟去。
“走,一起去!我手里也有小二百两呢。”
这么好的发财机会,她才不要错过。
于是,甘采儿、朱小筱二人带着小红、环儿,与兰亭之一起,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出发去赌坊了。
为了稳妥起见,也为了不太过引人注目,几人决定将手里的银票分开几家下注。
一上午,她们坐着马车跑遍了旦州城,挑了城里最大的五家赌场分别下注。甘采儿一家都下了二三百。
最让甘采儿惊喜的是,最大的两家赌坊“聚宝盆”和“鸿运庄”开出的赔率竟然是六十五和七十!
这喜得甘采儿咧着嘴直笑,朱小筱也不停懊恼之前在其它家买多了。
兰亭之实在忍不住,提醒二人道:“赔率越大,代表风险越高,赢的可能性越低。你们将钱全押上了,就不怕赔光吗?”
甘采儿拍拍他肩膀,十分豪气地道:“你放心,赔不了!你嫂子的眼光,绝对错不了!”
“呵呵,这位小娘子真好胆色!赌之一道,讲的就是以小博大。没胆的人,全都赢不了大钱。”
“小娘子定是一个有财运之人。”
赌场荷官对着甘采儿就是一顿猛夸,大肆恭维,然后迅速接过银票,利索地给他们写下字据,完全不给她犹豫的时间。
“与小娘子一般看好兰公子的人,可大有人在。刚才庄子里就来了一位贵客,直接拿出五千两银票,也要买兰公子中状元呢!”赌场荷官继续恭维。
“五千两?!”甘采儿惊呆了。
这是谁钱太多,赌性太大,或是真疯了不成?她敢拿全部身家下注,那是因为她知道兰亭舟真是状元。
相较于甘采儿的震惊,朱小筱的第一反应却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