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夫君 > 第61章
这种淡雅脱俗,正是时下京都最追捧推崇的美。
因而姚絮絮在京都,那也是排得上号的美人。她把姚府其它小姐比下去,这也是事实。
但甘采儿知道,为了维系这种宁静淡然的美,姚絮絮有多难。因为,她很缺钱。
姚絮絮的美,看着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但其实,处处要花钱。前世,甘采儿没少帮衬她,暗地里塞给她不少好东西。
可这头白眼狼,将东西全收了,一扭头却嫌弃甘采儿粗鄙,上不得台面,不屑与她为伍。
前世,姚絮絮一直对自己的身份三缄其口,不愿多谈,从她模棱两可的话语中,甘采儿一直以为她是在府中倍受人打压,忍辱负重的大小姐,为此可没少心疼过她。不曾想,她竟是寄居在旁人府上的。
姚家肯养着她,就已是尽了同宗之义,就这,她还是外面似是而非地搬弄是非......可真真是白眼狼中的顶级白眼儿狼。
看来,自己还不是最倒霉的那个。突然间,甘采儿就对姚家生出了一些好感。
第205章
既然姚絮絮在这里,那丁佩兰与赵岑来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甘采儿打消掉提前离开的心思。
那就再等等吧,甘采儿心道。实在那二人今日不来,自己也可先与姚絮絮搭上线,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至于姚老夫人那边,她自然得去亲近一二,日后还会有用得着的时候。
于是,甘采儿站起身来,笑盈盈地对姚二少夫人道。
“我这只梅花簪是在家乡做的,承蒙二少夫人能看中,这实在是我的荣幸。我自然是要随二少夫人走一遭的。”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姚二少夫人抚掌笑道。而后,她亲热地拉起甘采儿,与她携手就往后宅内去。
甘采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中越发觉得这情况不对。
虽然前世她与这些高官厚爵的主母和媳妇儿们打的交道不多,但自己几斤几两,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她这身份,这气质,还有与众不同的打扮,断不会让京都的世家大妇第一眼就喜欢,还待她那么亲切。
她心中警惕的那根弦,一下就绷紧了。
姚二少夫人带着甘采儿在姚府中行走,一边走着,一边还细心地叮嘱一两句。
“我家老夫人原是平安侯府的嫡长女,曾是京都有名的马上巾帼。年轻时,她可是走南闯北、上过战场的呐。”
“后来生儿育女,又要操持姚家,这才安于内宅。现在她年纪大了,闲来无事时,最喜欢的就是听各地的风土人情和奇闻轶事。”
甘采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不知姚二少夫人这番话是何意,只能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姚二少夫人见甘采儿一脸的不明所以,似是没明白她话中之意,便也不再迂回,直言道。
“兰夫人从外地来京,若遇上什么好玩的,有趣的事,可讲给老夫人听听,她听了会高兴的。”
甘采儿心里一默,旦州虽地处偏远,但又不是蛮荒野地,真没什么好玩的事和奇怪的风俗可以讲。
于是,她老老实实道:“我一直陪夫君在家里读书,极少外出游历。我家乡只是个乡村小镇,镇上民风纯朴,并没什么奇人轶事,山野趣闻可讲。”
姚二少夫人脸色一僵,目中似有精光一闪而过,但她又瞧着甘采儿所说不似做假,便又挂起笑脸。
“哎呀,再怎么着,兰夫人也是从京都外来的,你觉得的寻常之事,没准我家老夫人觉得有趣呢。”
甘采儿无语,也只好笑着点头。
两人为世,她还没见过这等非让人讲奇人秩事解趣的呢。心里的警惕,不由又深了一分。
绕过几个回廊,穿过两重小院后,终于到了姚老夫人的荣德堂。
屋门口,几个小丫头围坐在一起,正在打络子,相互之间还小声讨论着什么。
“鹦哥儿,老夫人可起了?”姚二少夫人问守在屋外的丫鬟。
“回二少夫人,老夫人今儿起得早,这会儿正与张嬷嬷在闲话呢。”一个穿藕色比甲的丫鬟站起来,脆生生地回话。
另一个有眼力见的丫鬟,早就快人一步打起了门帘,往内通报道:“老夫人,二少夫人来看您了。”
姚二少夫人领着甘采儿进了正屋。
一进屋,甘采儿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那是常年礼佛留下的味道。
她们进屋时,姚老夫人正坐在首座,歪着头与一位老嬷嬷在细语。
姚老夫人是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妇人,她一头银发似霜如雪,整齐地梳成一个发髻,上簪着一支古朴的翡翠簪子。
甘采儿细瞧了瞧,那是支翡翠梅花簪。看来,姚二少夫人所说不假,姚老夫人确实喜爱梅花簪。
第206章
姚老夫人虽已年迈,但其眉眼间却依稀能瞧出曾经的英气。她坐在那里,只是抬眼淡淡看过来,便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不敢小觑。
“二少夫人来了?快上茶。”张嬷嬷见几人进来,忙吩咐屋内丫鬟们看座倒茶。
“今日家中有宴请,你不帮着老大媳妇儿招呼客人,怎的倒跑我老婆子这儿来躲闲了?”姚老夫人脸上表情淡淡的,瞧不出喜怒。
姚老夫人口中的老大媳妇,是指姚庸的夫人戚蓉,姚二少夫人得称她一声母亲,却非她的正经婆母。因为她的夫君,姚慎行是姚庸的庶子,为马姨娘所生,非是戚蓉的亲子。她与姚夫人之间,一向是面和心不和。
“老夫人,您可冤枉死我了。孙媳儿哪里敢躲清闲呐~~~”姚二少夫人满脸堆笑,替自己叫着屈。
“这不是前些日子,听说您想新做一支梅花簪。今儿,正巧看到兰夫人头上这一支别致,是京都从没见过的样式,所以孙媳儿专程带来给您瞧瞧,看能不能合了您的心意?”
甘采儿闻言,便起身给姚老夫人见礼。姚老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她冲甘采儿一抬手,语气冷淡:“这位夫人不必多礼。”
说罢,她又转向姚二少夫人:“我知你一向有孝心。不过,闲来无事的一句话,你倒也不必挂在心上。”
“梅花簪子我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添什么新的。我今日乏了,你带这位夫人出去吧。”
姚老夫人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姚二少夫人的不满,以及对甘采儿的不喜。
对于姚老夫人的冷淡,甘采儿并不意外,前世这种冷淡疏离,她见得太多。
想拍马屁,却不曾想拍到了马腿上,姚二少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讪讪地立在那里,尴尬十分。
姚老夫人不多看一眼,起身进了内室。
这时,张嬷嬷走过来,轻声数落:“二少夫人,今这事儿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要带客人拜访老夫人,怎么也得提前通个气儿。哪有直接就将人领进来的?”
“老夫人是最讲规矩,你做事没个章程,真不怪她生气,下了你面子。”
“嬷嬷说得是,都是今日我心急,见着难得一见的好物,只想着给老夫人看,没曾想便乱了分寸。还望嬷嬷在老夫人面前,帮我说上几句,就说我知错了。”姚二少夫人红了眼眶,低声道。
“只是委屈了兰夫人,受了这无妄之灾,还希望你别往心里去才好。今日是我莽撞了,改天我专程上门给兰夫人赔个罪。”
姚二少夫人一番话说得又诚恳又委屈,眼眶还红红的,堵得甘采儿就算有邪火,也没法发。
“这位是兰夫人吧?”此时,张嬷嬷转过来,看向甘采儿。
甘采儿不想说话,只略微点点头。
“唉,今日之事确实委屈夫人了。老夫人平时也不是如此不讲情面的人,实在是你们来得太突然......”
张嬷嬷摇摇头,欲言又止,最后只长叹一声道:“老奴送两位出去吧。”
茶都还没来得及端上,甘采儿就被赶出了荣德堂。
小红刚撩了帘子,甘采儿正要出去,就见一小丫头端着茶盘急冲冲过来。眼见着几人要撞在一起,张嬷嬷忙往侧一跨,然后伸出手,将甘采儿往旁拉了拉,这才堪堪避过撞冲。
“鹦哥儿,你这小蹄子是没长眼吗?怎的横冲直撞地乱跑!惊扰到客人怎么办?!”张嬷嬷厉声道。
“嬷嬷,我烧水慢了些,茶泡得晚了...”鹦歌儿嗫嚅着,低着头。
“去廊下跪着,不满一个时辰,不准起来!”
鹦歌儿蔫头耷脑地走了。
甘采儿似受到了大惊吓,呆呆地一直站在原地,怔怔地回不过神。
她脑子里不停地回响着,张嬷嬷拉她那一瞬,在她耳边极轻,极快的一句:“小心二少夫人。”
第207章
“小心二少夫人。”
这一句话,让甘采儿彻底放弃等丁佩兰和赵岑的出现,决定提前离开。她好似又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从荣德堂出来后,甘采儿变得份外沉默,小红悄声地问了两三次,她却都只是摇头。后来她混在一大堆女眷中,又坐了半晌,然后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向姚夫人告辞,离开了姚府。
前院的兰亭舟听说甘采儿提前走了,便也向姚尚书告辞,提出要先离开。
兰亭舟四拿案首,又夺解元的事迹,早传到了京都,因而在这场寻芳宴上,他成了众人的焦点,备受瞩目。所以,对他的告辞,姚庸是极力挽留。
“刚才下人来报,内子身体忽有不适,学生放心不下,得跟去看看。”兰亭舟坚持要走。
姚庸见挽留不住,便让管家亲自送兰亭舟出府。
临到要出府门时,管家忽顿住脚步,望着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道:“唉,真是一片叶子也没了呐。前几日,我路过时还有四五片呢。”
“我家老夫人曾望着这树叹气,念叨着府里还要多开枝散叶,儿孙满堂才好。”
“这人一上了年纪呀,就喜欢热闹,特别稀罕小孩子。”
兰亭舟脚步一缓,也望向那片叶不留的梧桐树。
他微微一笑,道:“等春天到了,自然会又是一树的枝繁叶茂。姚老夫人实在不必忧心。”
“非得等春天吗?”老管家似在喃喃自语。
兰亭舟恍若未闻,没再接话,径直出了姚府。
兰亭舟一上马车,便见甘采儿坐在马车里,怔忡地发呆,而小红坐在一旁,一脸忧虑地守着她。
兰亭舟眉心微蹙,问小红
“这是怎么了?你家小姐有哪里不舒服?”
小红摇摇头,正待说什么,却听甘采儿轻轻开口
“小红,你先出去。我有话和夫君说。”
小红瞅着甘采儿,忧虑更甚,但最后还是听从甘采儿的话,她转身出了车厢,再将车门关好。
“出什么事了?”兰亭舟问。
“姚老夫人的嬷嬷让我要小心姚二少夫人。”甘采儿道。
兰亭舟垂下眼眸,淡声道:“那我们就少与姚府接触便是。”
“世家大族中的关系本就错综复杂,我们少参与其中为好。不管是姚老夫人,姚夫人,还是姚二少夫人,我们统统离远些。”
甘采儿忽盯住兰亭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兰亭舟微微讶然,抬眼看过去:“你何出此言?”
甘采儿默了默,然后撇着嘴,嗤了一声:“嘁,我没你想的那么笨。”
兰亭舟不说话了,只看着她。
甘采儿于是将姚二少夫人今日突然来找她的奇怪举动,给兰亭舟说了。
末了,她撩起衣袖,在手腕左侧二寸处比了一下,道:“张嬷嬷拉我那一下,我看到她这里有一个梅花的印子,很浅的红色,像是胎记。”
“但是,我知道那不是。”
“因为黄嬷嬷这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梅花印。”
兰亭舟默然半晌,而后才缓声道:“‘人有相似,物有雷同。’更何况一个小小的痕迹,也许,就是凑巧了吧。”
“兰亭舟!”甘采儿瞪着他,眸中带上一丝怒气,“你真以为我就那么好骗?!”
兰亭舟微微叹了口气:“有些事,你不知道更好。”
“哈,我可不这样觉得!你没看到有人都找上门来了?要是我真啥也不知道,说不准改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甘采儿气愤地道。
兰亭舟想了想,终是开口道:“杜恪不姓杜,而是姓公孙。”
“啊?!”甘采儿一脸震惊。
“杜恪的母亲,也不是赵娇儿。”
“啊?!”甘采儿更加地震惊。
“当今皇后姓姚,是姚尚书的嫡长女。”兰亭舟没有再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甘采儿一眼。
甘采儿一张嘴张得老大,震惊得半晌收不回,她呆傻的模样,像是被天雷劈中了般。
兰亭舟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而后,他伸出手,轻轻将甘采儿的嘴合上。
“夫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兰亭舟轻笑。
甘采儿之前坐在马车里,天马行空地想过各种可能,什么多年失散的亲姐妹,什么隐秘门派,甚至连江湖仇杀,灭门惨案,她都想到了。
但哪怕她能想到的最夸张的可能,也不及真相之万一。
甘采儿并非真笨,只是她平常不爱动脑子而已。从兰亭舟短短几句中,她已然猜到杜恪的真实身份。
想到杜恪前世的结局,甘采儿不由打了个寒战,她一把抓住兰亭舟的衣袖,问道
“那是谁要害他?!”
第208章
原来自己护送一路的,竟然是景和帝的亲儿子,不仅是亲儿子,还是他与皇后两人的嫡长子!这一世,这孩子没被烧傻,那岂不是,他还应该是太子?!
太子呀~~~~~~
甘采儿的心,“砰砰砰~~~”一阵狂跳,完全不受控制。
老天爷,自己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又或者说,是倒了什么大霉?!
甘采儿被兰亭舟合上的嘴,再度又惊得张开。看她一脸呆呆傻傻的模样,兰亭舟捂嘴轻咳一声,掩住唇边的一抹笑。
“到底是谁要害杜恪?你定是知道的,说呀,快说呀!”甘采儿拽着兰亭舟衣袖使劲晃。
兰亭舟瞅了眼衣袖,叹了口气,缓声道:“能将陛下逼得出此下策的,自然是比他厉害得多的人。”
“陛下可是天子,天下之主呀,怎么可能还有人比他更厉......”
甘采儿的话没说完,就突地住了口。因为,她想到了一个人,摄政王,公孙奕。
虽然两世以来,她都对政事关心得甚少,但她再孤陋寡闻,也还是知道大雍有一个可只手遮天的摄政王。
“所以,杜恪在船上中毒,不是意外?而是真的被人下了毒?”甘采儿问。
兰亭舟点点头。
“下毒那人,真的是福气?”甘采儿继续问。
兰亭舟继续点头。
“如此说来,那日我们在凤天镇遇上的两人吵嘴打架,也并不是偶然,而是故意的?”
“是的。这些都是摄政王的试探,就是不知,他是因何对杜恪身份起疑的。”兰亭舟缓缓道。
甘采儿闻言,低头思忖,而后一边想,一边慢慢道:
“那个福气,应该是摄政王的人。他长得像福宝,多半是易过容的,就是算准了杜恪心软,一定会买下他。”
“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在凤天镇下船,要去买小厮?”甘采不解地问。
兰亭舟淡淡一笑:“你都知道杜恪出远门只带一个嬷嬷和丫鬟不方便,其它人自然也会看出来。”
“再说,不在凤天镇买,总会在其它地方采买,他们都会安排好的。”
哦,原来如此。甘采儿恍然。
“要是我没猜错,黄嬷嬷除了是易容高手之外,武功怕也是不弱的。”
“她自始自终没出过手,是因为她若出手,杜恪真实身份就极可能暴露。毕竟,一个知州庶子的身边,不该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所以,你才硬生生扛了那一刀?”甘采儿语气逐渐有些不善。
兰亭舟很识时务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