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夫君 > 第63章
当甘采儿坐在厅堂,看着那摇摇欲坠,随着风“嘎吱”作响的窗户,再看着短胳膊缺腿的桌椅,不由一股怒气涌上。
“这也太欺负人了!好歹八公子是正经主子,上了杜氏族谱的呢!”甘采儿气愤道。
“兰夫人别气了,不过是些克扣吃穿用度的小事,老奴还应付得来。”黄嬷嬷反倒安慰起她来。
“对了,今日夫人怎么有空过来?”
黄嬷嬷一句话,拉回了甘采儿的思绪,她忽记起此行的目的,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
她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道:“本来前两日就想来看你们的,但是家中要安顿的事多,就耽搁了一两日。”
“前几日,我在望京酒家吃了桂花乳酪,觉得味道极好,今日就带了几碗过来,让八公子和嬷嬷也尝尝。”
她话音刚落,小红就将手中食盒拎上来,然后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望京酒家的桂花乳酪,这可是京都的一绝呢。兰夫人有心了,老奴替八公子谢过夫人。”黄嬷嬷笑着接过食盒。
“桂花乳酪要趁热吃,口感才最好。喜鹊你将食盒拿去小厨房温着,等八公子下学回来再用。”
喜鹊应了声是,拎着食盒离开了。
“八公子上学去了?”甘采儿有些意外,这才到京都没几天呢。
“到京都的第二日,八公子就去卢老大人府上拜师了。别看八公子年纪小,可他是个很勤勉的人。”
“今日,几个小厮也随他上学去了。”
“好了,现在这院子里没外人,兰夫人有什么话,都可但说无妨。”黄嬷嬷微笑着,看向甘采儿。
甘采儿一僵,讪讪地摸摸鼻子,有些不自在道:“有,有这么明显吗?”
“呵呵,老奴认识夫人一两年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哦。”甘采儿悻悻地。
难怪朱小筱说她藏不住心事,什么都写在脸上。
“小红,你也先出去吧。若有人靠近,你便咳几声。”甘采儿对小红道。
小红点点头,一打起帘子,出去了。
“嬷嬷,昨日我见到一人,她的腕间也有与你一样的梅花印。我想问,这梅花印可是有什么说法吗?”既然藏不住事,那她便直来直往好了。
“夫人可是去了姚府,见到了姚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
甘采儿心中一惊,没想到黄嬷嬷猜得这样准。
“老奴手腕的梅花印,是自娘胎里带的胎记,没什么特别的说法。至于张兰,她腕间是没这个印的。”
黄嬷嬷拿起茶壶,给甘采儿倒了杯热茶,然后朝她笑了笑。
“夫人能看到,那是她专门画来让夫人看的。不过是想让夫人猜出她与老奴有关系罢了。”
“她是我同门的师姐。”
甘采儿呆了住。就,就这么,水灵灵的全说了?她不过只问了一句,对方就全盘托出了,这样好吗?
都不用她多问几句的?
本来她还准备了好多说辞和问题的......
看着甘采儿震惊的模样,黄嬷嬷好笑地道:“怎么,兰公子不是将八公子的事都告诉夫人了吗?”
第214章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甘采儿一下子惊跳起来。
她就只是模糊地提了一下梅花印而已!怎么对方好像啥都知道了?
黄嬷嬷叹了口气,将茶水递到甘采儿手上,似想要她压压惊。
“你今日能上门,自是知道了真相。”
“为何呀?”甘采儿不明白。
“你若不知道真相,兰公子是绝对不会让你登门的。他对你紧张得很。我们隐瞒真相,让你送护八公子这事,可没少落他埋怨呐。”
“那他说姚老夫人想通过我见八公子,也是真的了?”甘采儿问。
“主子果然没说错,兰公子真乃世间奇才,心思通透,不需一言,也能一猜就中。”黄嬷嬷不禁感慨。
“嬷嬷,我是生意人。”甘采儿整了整衣裙,正色道。
甘采儿此话一出,黄嬷嬷一怔,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着黄嬷嬷难得怔忡的模样,甘采儿满意地笑了,她心情很好地将茶一饮而尽,而后慢声道。
“我们甘家做生意呢,一向讲信誉、诚信至上,童叟无欺。”
“一桩生意,能不能做成,主要看两点。”她伸出两个手指头,在黄嬷嬷面前晃了晃。
黄嬷嬷默默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这第一呢,就是我要能做到,做不到的买卖,我不接。这第二呢,是要价格合适。太低呢,亏本买卖,我不做,若是太高呢,又有坑人骗人之嫌,我也不做。”
“若这二点都能达到,则生意可成。”
甘采儿说完,便笑盈盈看着黄嬷嬷。
她一脸意气风发,精神抖擞的模样,黄嬷嬷哪能不知道她意思?但瞧着她微翘着嘴角,像只骄傲的小山雀似的......就这,还敢称自己是生意人?真正的生意人,全都是千年狐狸才对。
黄嬷嬷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真是个天真的傻姑娘。万幸的是,她找了个聪明的夫君,不然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兰夫人想要个什么价格呢?”黄嬷嬷问。
甘采儿犹豫片刻,后道:“你们需我如何配合?我还不知道我是否能做到。”
“主上安排下来的,定是夫人能做到的事。只是,风险可能会大些。”
“风险大不大没关系!只要价格合适,一切好说!”甘采儿十分豪气。
“那兰夫人想要什么呢?”
“那免死金牌先来一块吧。”
一口茶水含在嘴里,黄嬷嬷险些没给呛死!
这一张口就是免死金牌!还是“先来一块”,合着这后面还有呢?
大雍朝建国几百年,还没发过什么免死金牌呢,前朝倒是有过不少,但那有什么用呢?免死金牌既然可以发出去,当然也能收回来。
唉,这傻姑娘怕是不知道,“免死金牌”其实并不能真免死的吧?
还不如多要些金子呢。
但黄嬷嬷并没多说什么,只是道:“夫人所提要求,老奴会如实告之主上。等主上回了话,老奴再来寻你。”
两人正说话间,忽听守在屋外的小红高声道:“八公子,您可回来了!我家夫人专程来看您来了呢。”
第215章
听到屋外传来小红的声音,甘采儿与黄嬷嬷对望一眼,便默契地止住了话头。
不一会,就见杜恪带着两名小厮进了屋。两名小厮正是凤天镇上黄嬷嬷买下两人,叫福安和福康。
没有福气。
甘采儿不由多瞧了两人几眼,自从知道杜恪真实身份之后,她再看他身边的人,眼光都不同了。
当她目光在二人身上多停了片刻,忽就觉得有一道警惕且凌厉的眼神袭来,让她不由自主就是一激灵。可她凝神再细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垂着头,站在那里的小厮,恭敬且顺从。
甘采儿这时想起,这二人是黄嬷嬷亲自挑选的。看来,此两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杜恪见到甘采儿,十分开心。他快走几步过来,笑着与她见礼,神色间有几分亲昵和依赖。
甘采儿也笑着拉住他,上下打量起来。这一打量,她脸上的笑,便慢慢凝住了。
从下船之日起,满打满算,她与杜恪分开也不过六七日。可眼前杜恪却与分别时,大不相同,人瘦了一圈,面色青青白白的,没啥血色,唇色也很淡,还起了干糙的皮。
甘采儿探出手去握他手掌,果然入手一片冰凉。
她摸了摸杜恪身上的棉袄,只薄薄的一层,不由问道:“你之前不是还有一件狐皮的大氅吗?”
“管家说那件衣服九公子瞧着喜欢,便给要去了。”黄嬷嬷回道。
“简直是欺人太甚!”甘采儿“啪”地一拍桌子,一下子怒了。
她对着黄嬷嬷道:“黄嬷嬷,你就任由八公子被人这般欺负?”
黄嬷嬷只轻叹一声:“兰夫人,九公子是嫡子。自古以来‘嫡子为天,庶子为地’,争不了的。”
“夫人,你别怪嬷嬷了,我不冷的。”杜恪此时轻轻摇着甘采儿的手,冲她笑。
看着杜恪乖巧的笑,甘采儿心中忽地一疼,她想起了星儿。
她的星儿也是这般懂事,不管在外受了多大的委屈,很少在她面前哭,只会冲她笑,对她说“亲娘,没事的,我不疼。”
细细密密的心疼,在心中蔓延。
甘采儿默默地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放在桌子上。
“这些银子,你们拿去给八公子多添些冬衣。还有,将屋内的家俱也都修缮一下,再买些炭火和吃食。八公子年纪还小,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别冻着病着了。”
“九公子那边若要来抢,只说这些全是我借给你们的。他们真抢走了,我就上门去找他们讨。”
“大不了就闹去官衙,反正我一平民百姓,不怕丢脸。只要九公子也不怕丢人就行。”
“夫人,不用了。”杜恪抿紧唇,将银票推了回去,“府中日子虽清苦,但我可以的。”
不过短短两年,那个哭得直打嗝的小孩已经消失不见。此时杜恪苍白的小脸上,有了些倔强。
甘采儿将银票拿起,轻轻放进杜恪的手中,柔和下声音:“这钱不是我给你的,是你娘亲给你的。”
“离开旦州时,你娘给了我一大笔钱,托我照顾你。”
杜恪握着银票的手,一下收紧了。小小的眼眶终于红了红,而后他狠狠抽了下鼻子,又生生将泪压了回去。
这孩子,果真是长大了呢!
离开杜府后,小红一个劲儿地瞅甘采儿,那眼神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甘采儿被她看得发毛。
“小姐,你说好的要赚八倍,十倍的钱呢?”小红冷冷瞥了她一眼。
甘采儿一噎。得,她这脑子一热,完全把这事儿给忘了!
“一分钱的进账都没见着呢,你倒好,先赔了六百两银子出去!”
甘采儿摸摸鼻子,呵呵干笑两声,不说话。
其实,她现在也正暗暗懊恼,明明想好是要去多赚些钱的,怎的谈着谈着,反倒成自己花钱了?
“小姐,这些银子,本是要拿去定宅子的。”小红有些恼了。
“买根簪子花了一千两,打点个下人给了二百两,一出手又送八公子四百两!这到京都还没十日呢,小二千两就没了。”
“小姐,就是有座金山银山,也不够你这么花的!”
小红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眼眶都快气红了。
甘采儿见状,忙开口哄着:“好了,我保证以后一定多多赚钱,管住手脚,绝对不再乱花钱了。”
“来,我这里还剩两张银票,你都拿去,帮我好好管着。”
“好小红,你就别生气了。”
说着,甘采儿就将怀里仅剩的银票全都拿出来,塞到小红的手中。
“谁要操心你的钱,我不过是个奴婢,只是个下人而已!”小红将银票撂开。
“你的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大不了以后把我卖了,还能给你贴补几两银子!”
小红一抹眼泪,扭头就走。甘采儿忙不迭地追上去。
杜府,邀月小筑内,黄嬷嬷正拿着一叠麻纸,细心地修补着窗棂上破损的窗纸。
“小红那丫头给气哭了?”黄嬷嬷一边贴,一边问。
“嗯,属下看得清楚。”站在黄嬷嬷身后回话的,赫然竟是福安。
“知道了,你下去吧。”
黄嬷嬷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窗外满院的残垣枯枝,一派萧索寒冷,可怀里的那几张银票,却泛着一丝暖意。
她不由叹了口气,将手里的麻纸放下。看来,还是得想个稳妥的说辞,把那傻姑娘的狮子大开口,给遮掩一二吧。
甘采儿自然不知道,她一时心软的善意和骨子里的侠义,才是她这一生真正的免死金牌。
第216章
自寻芳宴回来后,孟煜的气压一日低过一日。
往日不论什么情况,哪怕是在发怒,他脸上也多少带着些笑模样,而现在,他却收敛起了笑,日日沉着脸,眉眼之间偶有乖戾,让人望之胆寒。
凌云院服侍的众人,原来一直都觉得孟煜是个好伺候的主儿,大大咧咧的,性子软,人也好说话。有时这些下人,还会和他没大没小玩闹几句。
可他这一沉下脸来,哪怕没打谁罚谁,众人却不由自主地,都心生惧意。一个二个的全都屏息静气,不敢有一点造次。甚至,都不敢在他面前多晃悠,就连冯昭行事,都越发的小心。
冯昭始终觉得,自家公子似乎与以往有了很大不同,好像突然之间,他身上就少了些一惯的飞扬洒脱,放浪不羁,而多了一丝沉稳犀利,还带了点铁血的肃杀,真是越发像世子爷了。
“公子,这张请帖是世子爷让人送来的。”冯昭走进凌云院,手里拿着一张请帖。
孟煜坐在院中的回廊下,闲来无事,正逗弄着才买来的鹦鹉。
“谁家递的帖子?”孟煜随口问道。
“梅家。”冯昭答道。
“扔了,不去。”孟煜没回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冯昭一默,在一旁立了半刻,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世子爷说,这张帖子是梅相亲自下的,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
孟煜斜斜一挑眉,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道:“怎么着,我若不去,他又想强绑了我去不成?”
“公子,你何苦与世子爷对着干呢?到时候,还不是你自己吃苦头。再说,不过就是去看看,吃一顿饭,又费不了什么事。”冯昭低声下气,苦口婆心地劝道。
每次孟煜惹恼孟偃挨罚时,第一个挨罚的不是孟煜,而是他。理由是,主上不智,做属下的没有力谏。
天晓得,孟煜哪是他能劝得住的?!但劝不住,也得劝!等真挨罚时,板子多少能打得轻些。
对冯昭的劝谏,孟煜只懒懒地扫了他一眼,并没理会。
冯昭苦着脸,愁容满面地站在一旁。梅相亲自下帖邀请,若孟煜真不去......他已经可以预见,家法正在不远处等着自己。
他觉得,自己还是得再努一把力。于是他开始绞尽脑汁地想。
站得久了,孟煜忽冷冷地瞥过来。
“还不走?”
冯昭一个激灵,不由抖了下。他一咬牙,决定剑走偏锋,投其所好,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其它。
“公子,小的知道你不满意这桩婚事。”冯昭上前一步,小声道,“不如趁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去将婚退了。”
“哦?怎么个意思?说来听听。”孟煜果然来了兴致。
“你去见见梅二小姐,把她说服了,让她提出退婚不就好了?”
“嘁,你以为梅二她想嫁我?她要能退婚,早就退了。”
孟煜一听这话,不屑地嗤了声,而后扭回头,意兴阑珊又去逗弄鹦鹉。
“不是的,公子。这婚是梅二小姐自己求来的。”冯昭着急分辩着,“若她出面说不愿意,多半能退的呀。”
“你打哪儿知道的?”孟煜闻言一惊,面容整肃起来。
他与梅婉吟一世夫妻,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她嫁自己是自愿的。她前世不是一直都说,她是为家族,不得已才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