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采儿摇了摇头,心中不由好奇,前世的韦石安到底是怎么中的进士?
算了,约孟煜见面的事,先搁一搁,还是先陪朱小筱去散散心。自己难得一个好友,可别被气出个好歹来。
第225章
虽说朱小筱答应去赏梅聚会,但她兴致却并不高,而且打扮得相当朴素,素得快和环儿差不多了。只是衣裙质地华丽一些,但也很有限,上面连绣花都不见几朵。
坐在马车里,甘采儿见状,一脸无语地道:“你就穿这一身去相亲?”
朱小筱瞥了她一眼,神情恹恹,没说话。
“哎,你真跟书呆子怄气了?”甘采儿戳了戳朱小筱,眸子里满是八卦。
“谁跟他怄气了?我这是在为自己谋后路。”朱小筱一巴掌,打开甘采儿的手。
“他成天就只喜欢画画,半页书都不愿意看。这模样哪里能考得中?要不是拿了恩科名额,我看他连乡试都过不了!”朱小筱一脸嫌弃。
“你真的,把他的画全撕了?”甘采儿有些犹豫地问。
“嗯。”朱小筱点点头,“这有什么问题吗?”
甘采儿默了一默,而后,痛心疾首道:“小筱,你知不知道韦公子的画,日后会卖到多高的价格?千金难求!是千金难求!!”
“你撕的哪是画呀,你撕的那是银票!”
朱小筱闻言沉默了,半晌后,扭头对环儿说:“下次你拦着我点。”
“小姐,我尽量。”环儿很诚恳地看着她家小姐,“不过,你发脾气的时候,连韦公子都拦不住,我觉得,我恐怕也不行。”
朱小筱默默转过头,趴马车的软枕上,又不说话了。
甘采儿凑过去,又去戳她,继续十分八卦地问道:“你是怎么撕他画的呀?”
朱小筱奇怪地看她一眼,道:“还能怎么撕,就是拿手撕的呀。”
她一边说,还一边演示了一番:“诺,就这么抓过来,然后双手一扯,不就撕掉了?这还能有什么难度不成?”
甘采儿一默,看了朱小筱一眼,道:“你可知道,韦石安十三岁就一剑挑了五个土匪窝?从而一战成名?”
朱小筱柳眉一竖,道:“呵,他还敢拿剑挑了我不成?”
甘采儿只好更加沉默了,她脑里忽地蹦出一个画面,是韦石安被手无缚鸡之力的朱小筱追着打......这画面,很怪异,但甘采儿觉得很真实,她就很难评。
“以后,我和他就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他是爱画画,还是爱读书,我也再操心不着。”朱小筱撒着气道,情绪十分低落。
“小筱,你也别着急上火。韦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他定能考中进士的。你放心好了。”甘采儿出声安慰道。
“对了,你是不是没给陈夫人讲韦公子向你提亲的事?她怎么给你张罗起相亲来了?”
“讲什么讲,我和他都没正式定下来。现在若说了,万一最后不成,到时岂不是坏我名声?”
第226章
甘采儿瞅了几眼朱小筱,心里暗暗叹气。她今日这身装束,摆明了就是不想任何人看上她。韦石安会不会坏了她名声,甘采儿不知道,但韦石安乱了她一颗芳心,那是一定的。
当她们到达陈府郊外的梅林时,陈夫人看到朱小筱的装扮,果然皱了眉头,十分不满。
朱小筱只好推说是来京都的衣饰准备得不够,有几套正好拿去浆洗了,只剩了这套素净。她想着京都崇尚清雅,便穿了来。
“那也不能素成这样呀。”陈夫人埋怨道,当即拔了自己头上一支珠钗,就往朱小筱头上插。朱小筱推托不过,便受了。
有了珠钗相衬,朱小筱的颜色果然提亮了几分,陈夫人这才稍稍满意。
“今日来的,大多是老爷同僚家的女眷,与你同龄的小姐也多,并没什么男子。你不用拘着自己,可先去林中玩耍,认识认识。待晚些时候,我再将你引荐给各位夫人。”陈夫人道。
朱小筱乖巧地应了一声是,恭恭敬敬地朝陈夫人行礼,而后退出了正堂,与甘采儿去了梅林。
“在京都相亲,男女双方是不见面的?”朱小筱歪着头,问甘采儿。
“嗯,是这样的。”甘采儿点点头。
她前世在京都生活过十几年,对京都还算了解,特别是京都对女子的各种要求。
“京都比其它地方都讲古礼,礼教森严得很。对女子要求‘笑不露齿,行不露足’。”
“而男女之间的大防,要求就更为严厉。未婚的成年男女,不得私下见面,否则就视之为‘淫’,会被人诟病耻笑,名声尽毁。
“所以相亲的时候,男女是不能见面的。”
说及此处,甘采儿幽幽一叹,前世她初来京都,哪里知道这些?因而,被人设计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也就背上了“淫妇”和“不洁”的恶名。
“男女双方不见面,那怎知对方合不合自己心意?”朱小筱不解。
“呵,这你就不懂了。京都的相亲,可不是说男女之间相看,而是指婆媳之间相看。”甘采儿笑道。
“在京都,婚姻大事,是严格地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至于要成亲的二人,他们的意见并不重要。”
“哦,原来是这样。”朱小筱这才恍然大悟,甘采儿的一番话,听得她连连摇头,“京都真可怕。”
“只要你不扮靓装乖,以你的脾气,怕是没哪个主母能看中你做儿媳。走吧,我们看梅花去。”甘采儿笑着拉朱小筱往梅林中去。
知此次聚会不会有男子出现后,朱小筱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便与甘采儿二人在梅林中嬉笑打闹起来。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着,然后就到了一处凉亭。凉亭里坐着几位女子,有十五六岁的小姐,也有二十出头的妇人,衣饰皆十分华丽,举止端庄优雅,想来都是陈夫人请来的贵宾。
年长的正围坐在一起,烤着炭火聊天,年轻的几个在一旁玩投壶的游戏,看样子其乐融融,玩得十分开心。
只是,有一女子,坐得离众人稍远了些,人虽在亭内,但亭里的热闹好似传不到她那里,显得格外冷清。
第227章
这样的场景,甘采儿很熟悉,是被其它人刻意孤立和排挤的场景。她不由地多看了那女子几眼。
只见那女子梳着简单的双平髻,是未出阁姑娘的打扮。可看面相,却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而要老成许多。其衣着和头饰都很名贵,明显比旁边一众女子高出一大截去,一看就是高门世家里的小姐。但观其举止,却又显沉默局促,没有贵女该有的从容大气......就挺矛盾的一个人。
亭中众人见甘采儿与朱小筱两人走来,便有热情的妇人招呼两人过去。二人就进了亭子,朝着众人行礼,再一一寒喧。
等她二人行完礼,简短地通报了各自姓名之后,众人再看向二人的目光,就有了不同。
这次赏梅,陈夫人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为给眼前这位旦州来的朱小姐相看婆家的。所以,亭中几位年长的妇人,看向朱小筱的目光中就充满了审视。
至于甘采儿,大家看向她的目光则多是好奇,还有夹杂着些许鄙夷。甘采儿一笑,看来经过上次寻芳宴,她的“美名”在京都已经不胫而走了。
甘采儿懒得理会那些明里暗里往她身上瞄的目光,她不想连累到朱小筱,便径直往那受排挤冷落的女子走去。
那女子见甘采儿朝她走来,眸子里不禁染上些慌乱。
甘采儿手里抓着一把枣干,她递了几片给那女子,笑盈盈地道:“枣干挺甜的,你尝尝。”
女子迟疑着,缓缓抬起手,似想要接过枣干。这时一旁边站着的小丫鬟,忽出声阻止。
“小姐,今日出来时,夫人有交待过,你在外不能乱吃东西。”
女子抬起的手,便又放下。
甘采儿也收回手,将枣干塞进自己嘴里,然后一屁股坐在那女子旁边,歪着脑袋,看着那丫鬟,笑着道
“怎么着,你是怕我害你家小姐呢,还是说,你觉得陈府准备的干果有问题?”
“要不然,我去请陈夫人来查查?”
“不,奴婢不敢!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小丫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稍微一吓唬,便慌了神。
“是我家小姐身子弱,对很多吃食都不受用。今日出来时,夫人专门交待过奴婢,不让小姐吃外面的东西。”
听她这么一说,甘采儿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扭头转向那女子,温和地笑着。
“我姓甘,我夫君姓兰,他明年要参加春闱,我前几日才随他从旦州到京都来。”
“嗯,我知你是兰夫人。”女子柔和一笑。
“那不知小姐是哪家的千金?”
“我姓梅,名婉清,是家中长女,家父梅卿如。”
甘采儿心中一惊,这人竟是梅家大小姐!
第228章
甘采儿十分震惊,自己眼前之人,竟然就是那位梅家的大小姐!!
她缓了好久,才稳住了心神。
见甘采儿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便大惊失色,梅婉清的脸色不禁黯淡了下去。
她就知道,自己“克亲克友”的名声太吓人,根本就没人愿意和她做朋友。她不由往旁侧了侧身子,离甘采儿远了几分。
甘采儿注意到梅婉清的退缩,她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儿。
梅家,那是跺一跺脚,都能让京都震三震的家族。三代公卿世家,百年望族,可不是说着玩的。梅家在朝中,更是门生故吏遍布,连摄政王公孙奕平日见着梅卿如,都得笑脸相迎。
他家的小姐,还不得和公主一般金尊玉贵?
前世的梅婉吟,就是高傲得目中无人,在卫公国府都能横着走,怎么梅婉清竟会如此畏缩?甚至还遭人排挤了?!
甘采儿在震惊之余,十分不解。
而且按理说,以梅家的地位,梅婉清身为梅家大小姐,是根本不可能来陈夫人举办的聚会,毕竟陈大人不过是五品官身,在京都基本算是下层官员。
这其中,必有缘故。
“梅大小姐可是一直在京都生活?”甘采儿找了话头,开始套近乎。
甘采儿这一开口,倒是吓了梅婉清一跳。她扭头看向甘采儿,只见对方眸中笑意盈盈,全是亲切和善,并没有嫌弃和害怕,不由怔了怔。
哦,是了。这位兰夫人才来京都,想来还不知晓她的恶名。不过,哪怕这一点善意是因无知而起,她也很珍惜。
“嗯,我自幼便在京都。”梅婉清轻声道。
“那不知梅大小姐能否推荐几处京都好玩的地方?我这还是初次上京都呢,平日里想出门逛逛,都不知道往哪儿去。”
梅婉清迟疑了半晌,才接话道:“我从小身子不好,很少出府游玩,最常去的地方是寺庙和道观。若兰夫人要想知道京都哪里好玩,可能要去问旁人才是。”
甘采儿闻言,不由仔细打量起梅婉清来。只见对方唇红齿白的,皮肤也白皙柔滑,双眸如秋水翦翦......这也不像是病弱之人呀。
“我在旦州认识一位老大夫,医术很高明,什么疑难杂症到他手里,都能药到病除。”甘采儿开始信口胡诌。
“梅大小姐身体是有何不适?不如说来听听,到时候我可以请他来给你瞧瞧。”
“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不过身子虚而已,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弱症。”梅婉清勉强地笑笑,不欲多说。
甘采儿见状也不好再继续打探,便换了话题。
“梅大小姐今日莫不是也来见人的?”甘采儿笑起来,逗趣道。
她本意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却不想梅婉清还真点了头,细声细气地,很老实道:“嗯,听说邓夫人要来赏梅,母亲便嘱咐我也来看看。”
“邓夫人?”甘采儿疑惑。
“是户部度支郎中邓大人的夫人。”梅清婉脸颊微微一红,低声道。
户部郎中!!
甘采儿惊愕得张大了嘴。
按梅婉清的表情,她觉得自己不可能猜错。梅婉清今日真是来相亲的,而且还相的是一个户部郎中的儿子!
第229章
户部郎中官位不过五品,与陈大人同级,在京都那是一抓一大把。
以梅婉清的身份,哪怕是皇子王孙都嫁得。可现在,她竟要嫁入一个五品官吏之家?!
要知道,前世的梅婉吟嫁的可是孟煜。孟家不仅世袭公侯,而且重兵在握。老国公和孟偃更是全都官居一品,站在武将的最顶端。
甘采儿心中忽地闪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位梅夫人怕不是亲娘,而是后娘吧?!
“邓夫人又是哪一位?”甘采儿靠近梅婉清,小声地问。
梅婉清伸出指头,往前方略微抬了抬。甘采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位穿着深绿色绣花锦缎窄褃袄的中年妇人,正坐在炭火边与人笑着聊天,目光都没往梅婉清这处瞄上一分。
如此轻慢的态度,不仅是摆明没瞧上梅婉清,而且还在故意给她难堪。
这种难堪,甘采儿也很熟悉。
一股心疼夹杂着怒意,“腾”地从甘采儿心中升起,直冲她头顶。
她一把将梅婉清拉起,指着远处一簇开得正好的红梅,道:“那枝红梅开得真好看,梅大小姐,我们过去折一枝吧。”
梅婉清局促地扯着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她身旁的小丫鬟开口了。
“兰夫人,我家小姐身子弱,林子里冷,怕被冻着,还是就不去了吧。”
甘采儿清楚看到,梅婉清本有些光彩的眸子,一下子就暗了。
甘采儿扭头看着那小丫鬟,突然就想起了巧雀。
于是,她冷下脸,讥诮道:“你家小姐之前不是走来这里的?刚才走着不生病,现在与我逛一逛,就要生病了?!”
“你三番五次对我出言不逊,莫不是看不起人?”
甘采儿唬下脸来,厉声喝斥。那模样倒有几分凌厉的气势,吓得那小丫鬟一抖,瞬间噤了声。
“兰夫人,你别骂巧燕了。她不是看不起你,她这是为你好。”梅婉清轻声道。
“为我好?”甘采儿不明所以地看向梅婉清。
“夫人才来京都,所以不知我因出生时辰犯煞,会‘克亲克友’。若与我走得太近,轻则会倒霉,重则是要丧命的。”梅婉清声音轻柔,但又带着艰涩。
“那红梅确实生得好看,不过,夫人还是请自去吧。”
甘采儿看着梅婉清眼里光,一点点寂灭,直至一片孤寂。
“克亲克友”?这是什么狗屁言论!要真这么克,怎么没把梅府上下全克死?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怕这个?
再说,这是难得一个接近梅府的机会,她是可不能放弃的。
看着梅婉清柔弱又怯懦的模样,连她自己的丫头都敢明目张胆欺压她,这其间要没有猫腻,打死她都不信!
甘采儿握住了梅婉清的手。
“你放心,我命硬,不怕克。”
第230章
甘采儿强硬地拉着梅婉清出了凉亭,她本以为梅婉清会挣扎抗议,所以手上使的力道不小。
可谁知,梅婉清却是一声不吭,乖乖地跟着她出来。倒是凉亭里其它人见她二人携手而出,显得十分惊讶,而后议论声不断。
走到那棵红梅树下,甘采儿攀折了两枝红梅,一枝拿在手上把玩,另一枝递给梅婉清。
“送给你的。”甘采儿道。
“给我的?”
梅婉清眼里闪过一抹亮光,那是出乎意外的惊喜,还带着些小心翼翼。
甘采儿的心,不禁微微地疼了一下。她好像从梅婉清身上,看到了前世那个初到京都的自己。
渴望着友情,却又小心卑微。
“为什么会说你‘克亲克友’呢?”甘采儿放柔声音,问道。
“因为,我真的克了很多人。”梅婉清垂下眸子,神情低落下来,有些难过。
于是,甘采儿从梅婉清口中听到了她的故事。
梅婉清第一个克死的,是她的母亲吕芩。梅婉清在两岁时,有一次冬天和母亲外出玩耍,她意外了落水。当时跟在身边下人全懵了,然后施救也不得力。
吕芩心急不已,便毅然跳入湖水中,亲自将梅婉清救上来。吕芩却因此感染了风寒和肺痨,回到家后,一病不起。拖了没多久,就病故了。
梅婉清第二个克死的,是她的乳娘孙嬷嬷。吕芩身故后,她便交由孙嬷嬷照料。可不到半年,孙嬷嬷也得急病去了。
孙嬷嬷年岁不大,还不到四十,身体也一直很健康,突然得急症去了,府中就隐隐开始有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