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夫君 > 第96章
兰亭舟看了她两眼,终是没再追问下去。
京兆府尹派下山调查簪子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这事很好查,他们按着甘采儿提供的地址,不到半个时辰,掌柜的就把这几只簪子的来龙去脉交待得清清楚楚,还提供了账本和银票。
甘采儿听到这个消息后,一脸兴奋地拉着兰亭舟问:“这下,能把幕后的黑手抓出来不?”
“不能。”兰亭舟淡声道。
“而且,巧雀就要死了。”
兰亭舟一语成谶。
第二日,巧雀果然死了。
她一早自缢在关押她的厢房内。
第362章
“巧雀真是自缢的吗?”甘采儿问。
兰亭舟没有回答。
有时候不回答,便是最好的答案。
前世,巧雀害死了小红。甘采儿对她是恨之入骨,恨不能食其肉,啖其血。这一世重生后,她一直想的就是,定要让她为小红偿命。
可现在,当巧雀真的死了,她却并没感觉到有多么愉悦,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兴奋。她望着窗外绿意葱茏的竹林,不由怔怔地发愣。
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甘采儿眼前不停闪现着前世的巧雀,有初见自己时的亲热殷勤,也有后来为难自己时的刻薄恶毒。她为了讨梅婉吟欢心,得其信任,挖空心思来算计自己......她可曾想过,有一天梅婉吟能毫不犹豫就取她性命?
甘采儿心中只有淡淡的唏嘘。
朱小筱也很唏嘘。
“上次死了一个厨娘,这次又死一个巧雀。梅夫人这下手可真狠,给她当心腹,感觉天天都睡不踏实,指不定哪天小命就没了。”
说着,朱小筱扭头对身后的环儿和小红道:“环儿,小红,你们看还是我和阿采这样的主家好吧?虽然月钱给得不多,但是不要你们的命呀。”
“嗯。”
环儿和小红齐齐地,点头如捣蒜。
巧雀的死,像是给命案撕开了一个突破口。之前证据上所有的不确定,现在全都因为她的死,而变得确定。
特别是,派出去调查觉明身份的人回来后,案情基本就大白于天下。
觉明原来并不是游僧,甚至连和尚都不是。他是一个戏子,原名萧鼎,是京郊土家凹胜云戏班的一个武生。因在家中行七,所以大家习惯叫他萧七郎。
胜云戏班平时走南闯北,但每到年底都会回到土家凹。年底戏班活儿多,赚了不少钱,所以开春之后,戏班的班主就给大家放了假,让大家好生歇歇,歇完后就又要远走他乡了。
按理来说,觉明的身份不易查证。因为他是游僧,游僧是四海为家,居无定所。为了查找杀人动机,又因为梅卿如亲自坐镇,京兆府的捕快们,将觉明所住的禅舍找了又找,翻了又翻,终于第五次清查时,在院中发现了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几张银票,加在一起约有二百两。
顺着这几张银票,这才很快查清了觉明的真实身份,也找到了李阿牛。
李阿牛是巧雀的长兄。
巧雀本名李山雀,五岁卖进梅府当粗使丫头,因为做事勤快又能干,后来八岁时被调进落霞院当差,才改的名叫巧雀。
巧雀家里一共三个儿子,四个女儿。李阿牛是家中长子,今年三十岁。
李阿牛被带到慈云寺的临时公堂上,他缩着肩膀,双股颤颤,刚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还不等谭同拍响惊堂木问话呢,他就一个劲儿地说,“小的都招,小的都招。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于是,李阿牛承认了觉明那些银票都是他给的,也承认了觉明是他替巧雀找来的。
“青天大老爷呀~~~我真不知会出人命呀~~~我就是帮她找个人而已!!”
“三妹在梅府勤勤恳恳十几年,就因为一点小错被罚去庄子上,她心里确实有怨,可她说的也是找人吓唬吓唬大小姐呀~~~~”
李阿牛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哭着,显得十分害怕。
这下,作案动机有了。
兰亭舟微垂眼眸,淡淡一哂。此案也是时候该了结了。
果然,第二日,京兆府带着一干捕快撤离了慈云寺。
后来,这桩慈云寺命案的卷宗里,最终的结案陈词里写的是:刁奴受罚怨恨主家,意欲坏其名节,却被主家逃脱,怕事后败露,因而杀人。
至于,梅婉清怎么跑去的天王殿,孟偃又为何出现在慈云寺?
没人问,也不敢问。
谭同看着自己修修改改不下二十遍的结案卷宗,心里烦闷,不由掷笔长叹:“就这样吧,再改也抹不平所有窟窿。”
经过几日审理,只要不是眼瞎的人,都明白巧雀和觉明不过是弃子,更何况是常年断案,办案的谭同。
第363章
但有人贴心地把人证,物证和动机,全都明明白白递到他手中了,他也只能就坡下驴,结案。
因为,梅卿如自巧雀死后,便整日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只有在他说巧雀是凶手,可以结案时,梅卿如的脸色才松了松。
谭同心中疑惑,这位梅大人真就不害怕吗?家里的人,杀人跟儿戏似的,一杀就杀俩。
梅卿如确实还真不害怕,但是他愤怒,
回到梅府后,他当着家中所有下人的面,杖杀了巧燕,没给任何的理由。
梅婉吟站在第一排观看,她双股发抖,几乎站不住。而梅夫人端坐在堂前首座,一边看行刑,一边喝着茶。其举止优雅,神色坦然,没有一丝的慌乱。
当巧燕咽气之后,梅卿如扭头看向吕芷,声音冰冷:“夫人,事不过三。若有下一次,下面这人,便换成是你。”
说着,他拍了拍手,两个府卫端上两个托盘,托盘上用红布蒙着一个圆形的物件,冒着一股极浓烈的血腥之气。
梅卿如挥挥手,府卫次托盘上的红布一揭。全院顿时响起无数小声的尖叫声。
托盘上赫然摆着的,是二颗人头。正是之前奉命连夜上山的那两名府卫!
吕芷的眼睛猛地一缩,脸色终于白了。
梅卿如站起身,居高临下是看着她,冷然道:“明日卫国公府要上门议亲,等清儿出嫁后,你便自去佛光寺清修吧。”
说罢,梅卿如便拂袖而去。
吕芷的手,死死攥袖口,目光恨恨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咬碎了牙。她知道,梅卿如对她已起杀心,若不是看在她还有一子一女的份上,估计她现在已经“重病”了。
可是,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想拿回该属于她的嫁妆而已!凭什么吕芩出嫁,就十里红妆,金银珠宝,满满当当,而轮到她时,就十里红妆,全是空箱?凭什么?!她们可都是吕氏女!!
吕芷眼里射出无比怨毒的光。
其实,梅卿如从未苛待过吕芷,她嫁入梅府后,过的一直是大权在握,养尊处优的日子。梅婉吟要出嫁,梅家给准备的嫁妆也十分丰厚,毕竟她是梅氏嫡女。
但是,在吕芷心中,压着十几年的意难平。她生活得越顺,这份意难平便越生怨恨,最终成了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她恨吕岑的一切,尤其是她没能得到的那份嫁妆,她要拿回来!千方百计,不计任何代价也要拿回来!!
但是,她没能想到,这份代价竟会是她梅夫人的位置,还有女儿的婚事。
尽管梅卿如要求慈云寺的事禁止外传,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于是,下山的第二日,在大朝会结束的时候,他拦住了孟偃。
“孟将军,不去我府上坐坐吗?”
梅卿如是何意,孟偃自是明白。他略沉吟半刻,便道:“梅相放心,明日末将自会备上厚礼,前去府上提亲。”
梅卿如点点头,满意地走了。
其实,不论人品还是才学,相较于孟煜,梅卿如更钟意孟偃。只是想到他经常驻守北疆,时不时就要上战场,实是生死难料,这才放弃了他。
可眼下梅婉清出了这状况,对方再生死难料,也顾不得了。
梅婉清自清醒过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一直呆呆傻傻地坐在屋里。就连京兆府尹亲自找她问话,她也只是点头,摇头,极少开口。
牛嬷嬷不放心,派了两个可靠的婢女,十二时辰贴身守着她,就怕出什么意外。
梅婉清很安静,整日整日地坐着,只是一向清澈透亮的眸子变得雾蒙蒙的。直到牛嬷嬷告诉她,孟偃上门向她提亲了,她才猛地一抬头,呆呆地看着对方,眸子才终于有了点光彩。
孟偃踏进梅婉清房间时,就看到她正一瞬不眨地看着自己,眼泪一滴一滴滑落脸庞。
唉,怎么又哭了呢?
为了今日提亲,他还专门挑了件月白色的袍子,就怕穿深色衣服会显得太肃杀。
孟偃叹了口气,伸手抹掉她脸上的眼泪,柔的地开口。
“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
梅婉清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364章
京兆府的人撤走不久,甘采儿她们也收拾好行装离开了。
慈云寺连出两桩命案,甘采儿多少是有些害怕的。加上离殿试也只有十来日了,所以她便提议回府。
兰亭舟见现在的风吹草动,都能惊甘采儿一跳,不由默默叹气,就这么点儿胆子,是怎么敢掺和到凶杀案里去的?
于是,两家人又大包小包的下山了。
一回到府中,甘采儿就看到堆成了山的请帖。她不由咂舌,这可比前世的请帖多多了,看来前世真是自己耽误了兰亭舟。
思及此处,她不由汗颜,心中生出愧疚。要是没有自己,前世的兰亭舟应该会走得更高更远吧。
莫名地,她心情就低落下来。
“亭之呢?”兰亭舟问道。
兰亭舟这一问,甘采儿才注意从进府起,就没看到兰亭之的人影。
“小公子跑了。”留守在家的墨砚上前道。
“跑了?!他为何要跑?”甘采儿惊诧道。
墨砚顿了顿,便将缘委一一道来。原来,兰亭之是被烦得跑了。
兰亭舟上山后,天天来兰府的人只多不少,而且到了后面,人是越来越多。刚开始还只是京都城里的各种人物上门,后来连远处州郡的都有人寻来。
这让兰亭之叫苦不迭,他每日除了抄兵书,就是会客。他本推说,他哥不在府中,想着这些人就会自动离去。可谁曾想,那些人竟认为他与兰亭舟一母同胞,见不了兰亭舟,能和他聊聊天,拉近一些关系也是好的。包括上门的媒人,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他也脚底一抹油,溜了。
甘采儿一想到兰亭之那跳着脚,抓耳挠腮的模样,就直想笑。
“他可说了去何处?”兰亭舟问。
“小公子去陆公子家了。”墨砚答道。
听是去陆青宁那里,甘采儿不由心神一恍。兰亭之到了京都后,最喜欢跟在陆青宁屁股后面,一想心进禁卫军去谋个差事。
前世,兰亭之是他们在京都立住了脚之后,才进的京,也是与陆青宁关系交好,然后进了禁卫军,从一个普通的兵士做起,最后成了威震一方的大将军。
这一世,好像很多事都与前世不一样,但又好像很一样。
兰亭舟闻言却无意外,只点了点头,而后吩咐道:“我回府的事,叮嘱府上所有人,不要向外人提起。”
“是。”墨砚应声道。
十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殿试如约而至。
这日清晨,甘采儿起了个大早,然后拿出精心准备的一件大红色的锦袍,要给兰亭舟换上,而后又取出一只大红色的绒花,想簪在他发髻上。
兰亭舟抬手阻止:“大红牡丹是状元才该簪的花。我戴这花,逾矩了。”
甘采儿理所当然:“你就是状元。”
兰亭舟一噎,颇有些无语:“那等我成了状元,我再戴。”
“哦。”甘采儿将花收了回来,撇了撇嘴。果然,还是不肯戴,与前世一模一样。真是老古板!
前世,甘采儿也精心准备了一只大红色的牡丹绒花,本意是讨个吉祥,图个好运,谁知兰亭舟死活不肯戴。
于是,甘采儿兴趣缺缺地,又取出一支与前世一样的梅花金簪。
那金光灿灿的颜色,兰亭舟真的很抗拒,但一看到甘采儿耷拉着的眉眼,想要出口拒绝的话,就停在嘴边,再说不出口。
算了,金簪就金簪吧,反正大家是去考试的,也不会有人注意他头上簪着什么。
甘采儿抖了抖大红锦缎的外袍,披在兰亭舟的身上。
兰亭舟垂眸,看着那火红的颜色,笑了笑,闲话道:“前些日子,见你在做一件绿色的袍子,我还以为你要给我穿的是那件。”
兰亭舟这一句,差点骇得甘采儿一屁股坐地上。她正整理腰带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玉石腰带摔地上。
“红色才喜庆,穿什么绿嘛!”她低着头,快速地道。
兰亭舟眸光一凝,意味不明地盯着她乌黑的发顶。他对甘采儿太了解,远比她自己都更加了解。
兰亭舟原本轻松愉悦的心情,蓦地就烦躁起来。他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的衣篓,那里随意地放着一件长袍,淡青绿色,质地较轻薄,袖口和衣襟处绣了几处云纹。
那是一件男人的外袍,却不是给他的。
兰亭舟的唇抿紧了。
在殿试这一日,当二百零一位贡士走进勤德殿时,一队玄鹰卫悄悄地出了京都城,快马加鞭直奔旦州府而去。
“小姐,我刚才看到狗腿子,他刚才扔了个东西给我。”小红跑进来,递了张纸条给甘采儿。
“你在哪里看到他的?”甘采儿吃惊地道。
“就在后院的墙上。他还说,姓孟的被他哥揍得下不来床,只好让他来问个口信。”
“什么口信?”甘采儿觉得莫名。
“不知道。兴许是这纸条上写的?”
甘采儿展开纸条一看,只见纸条上就一句话,“玄鹰卫正去旦州收赌账,要不要帮你一起收?”
虽然知道不该与孟煜多做纠缠,但这可是六万多两银子呢!她还得靠这笔钱还给朱小筱,还有开自己的绣坊。
这个诱惑,她完全无法拒绝。哪怕是与虎谋皮,火中取栗,那她也得先把皮薅了,栗子吃了,再说以后。
甘采儿拿出那件已经做好的衣服,塞到小红手上,说:“去,告诉他。这个忙只要他帮了,我日后必定重谢。”
第365章
毫无意外的,兰亭舟又一次成为状元。
当传胪大典上,鸿胪寺少卿高声唱出:“一甲进士第一名,状元,京都府,兰亭舟”,所有的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兰亭舟实至名归。
景和帝在御书房里分别单独召见了此次新科的前三名,特别多留了兰亭舟一会儿。
兰亭舟跪地,向公孙睿行了叩拜大礼。公孙睿走下龙椅,亲手将他扶起。
时隔十几年,公孙睿再次见到兰亭舟,才发觉自己印象中,高不及自己腰的小男孩,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了。
小时候的兰亭舟便生得极为出众,唇红齿白,模样周正,让人过目难忘,没想到成年后的兰亭舟却更是夺目。
端的是“有匪君子,如琢如磨”。
单凭这副容貌,就该是状元。从此,民间话本里的状元郎便有了模样。
要不是兰亭舟已有妻室,公孙睿都动了做媒的心思。这人生得实在是太好了!而且,不仅是生得好,才华也好,比才华更好的,是他的人品。如此好的儿郎,他随便指给谁家,都能拉拢人心。
“兰爱卿,六部之中可有你想去的地方?”公孙睿微笑着,很亲切。
兰亭舟闻言,心中微微一动,这意思是六部各处皆可任他挑了?公孙睿的橄榄枝抛得太过明显。可一想到公孙奕目前的势力,还有对朝堂的把持,他还是敛眉顺目,平静开口:“微臣想先进翰林院。”
新科进士一般会先到翰林院锻炼几年,再安排到各处任职,这是惯例。公孙睿本是想给兰亭舟开个捷径,让他跳过一环,直接进入六部,谁知......
呵,还是这么古板,一板一眼的。公孙睿摇着头,不禁腹诽。
“若从翰林院做起,只怕爱卿心中的宏图伟略实现起来不容易。”公孙睿道。
“陛下,微臣家乡有一俗话,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微臣认为,只要心中足够坚定,自是‘凡心所向,素履可达’。”兰亭舟俯首,不疾不徐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