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战前诈死之后,曾化名赵阿牛,以边境难民的身份,混入阿克族与康达族战斗前线做苦力。后来因他身强体健,力气大,人又老实听话,被收编到前锋营。
李磊口中的金将军,便是此战的先锋官金珠术。
至于他献的计......孟煜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服饰,以目前处境来看,应是在他第一次给金珠术出谋划策的时候。
时值两军战局呈胶着状态,他给金珠术建议可声东击西,再辅以精锐小分队闪电突袭,直斩敌首。若敌军一时群龙无首,战局可破。
金珠术听从了他的建议,而后大获全胜。也是由于这次献计,他得到金珠术的重用,成为金珠术最为信赖和倚重的智囊。为他日后煽动阿克族内乱,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若他没记错,此时离他灭阿克族,还有几年。
“李头儿,康达族乌拉尔那厮可是死了?”孟煜问。
“哈哈哈,那是当然的!听说是将军亲卫斩杀的!”
孟煜垂下眼,心道果然是这一仗。
他指尖抑制不住地轻颤,心中早翻起滔天巨浪,整颗心都深深战栗着。
他重生在了景和十八年。
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第463章
入秋之后,京都的天色一日比一日暗得早。
这日酉时刚过,甘采儿就在屋中点起了灯。她用发簪拔了拔灯芯,将光调得更亮些,而后就着烛火继续缝制手中的小花袄。天气渐冷,她得加紧给孟芙做几身薄袄。
正在她专注行针时,门帘忽被人打起,一个高挑的身影走进屋来,是她院中的掌事婢女,碧荷。
“哎哟,我的姨奶奶,您怎的还没去换衣裳呐?今儿可是中秋节,前院的酒席可都摆好了。就差您还没到,夫人这都催两三回了。您竟还在这里绣活!”
“您快换了衣裳,奴婢替您梳妆,赶紧去前院吧。听说大人都到府门了呐~~~”
碧荷一边说着,一边着急上前就要拉甘采儿起来。甘采儿却往旁侧了侧,并不起身,只摇头。她容色很平静,手中针线未停。
“不了。”
她一边缝着衣,一边淡声道:“刚才管家来过,我已托病回绝了。”
碧荷一怔,而后又是气急,又是心疼:“您,您这又是何苦呐?!”
“姨娘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小姐着想呀。难得一个合家团圆的日子,小姐若是见不着您,怕不得又要哭一场......”
甘采儿抬眸,淡笑道:“不会的,我同芙儿说好了。她替我多吃几口,我留在院里给她做新衣裳。”
“姨娘......”碧荷欲言又止。
甘采儿停下针,看着她:“正因今日是团圆宴,我才不方便露面,免得给大人添堵,也让夫人难堪。”
“阖家团圆,他们一家子高兴才好。”
碧荷张了张嘴,似是想再劝,可又不知该从何劝起。
甘采儿与兰亭舟的那些过往,碧荷是知晓一些的。她初入兰府,那时的兰夫人还是甘采儿。
碧荷被买进府时,她还是七八岁的小丫头。甘采儿瞧她机灵,就将她安排在自己院中,让她跟着小红做事。
时光转换,等甘采儿再入兰府,那个曾经的小女孩,已然成了能干的掌事大丫鬟。
甘采儿没想还能再见到碧荷。她原以为沈云曦进府后,府中那些丫鬟仆从都会陆续被换掉。毕竟,当家主母都愿意用自己的人,更趁手,也更放心。
哪知这次甘采儿回来,才发现十年来府中人员的变化并不大,不少人她都还能叫上名字。
而碧荷正因曾经服侍过她,所以被指来明珠院继续服侍她。
其实甘采儿挺为碧荷感到委屈的,好好一等大丫鬟来照顾她这名声狼藉的姨娘,窝在偏僻小院落里,没了出头之日。
碧荷见甘采儿坚持不去前院,最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暗暗叹着气,退出房去。
甘采儿在灯下静静做着衣衫,她重入兰府已有两年多。这两年来,她一直避着兰亭舟,几乎没和他见过面,顶多是芙儿缠着他玩耍时,她躲在远处,偷瞄过几眼。
虽然兰亭舟已近中年,但岁月仿佛格外偏爱他,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不像自己,早已容颜憔悴,白发渐生。
他仍如年轻时一般挺拔清雅,如皎皎之月,气度高洁。只是在举手投足间,比原来更加沉稳,特别他那一双眼眸,似古井无波,深不可测,让人看不透。
有时,甘采儿总觉得他的目光,好似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藏身之处,那黑黢黢的目光,常会吓得她猛地一激灵,便更深地将自己藏起来。
第464章
虽然兰亭舟纳她做妾,但他却再没见过她,哪怕纳妾当日,他都未曾露面。
甘采儿想,兰亭舟应是不想再看她一眼,毕竟他平生最大的污点便是她。此时他还肯给她母女一个容身之所,想来是刻进他骨子里的君子风骨,使他顾念同乡之情,不能见死不救。
这让她更加的自惭形秽,自觉没脸再见他。
中秋这日,孟芙玩得很晚才回院。她一回到院里,便扑向甘采儿,叽叽喳喳地不停说着今日趣事,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甘采儿把孟芙放在床上,轻声哄着她入睡。今日是中秋,兰亭舟没拘着孟芙,她想怎么玩闹都让人陪着,因而孟芙玩得很尽兴。甘采儿没哄几下,她就睡得沉了。
孟芙很喜欢兰亭舟,特别爱黏着他,每日都非得见爹爹一面才肯睡觉。甘采儿十分无奈,觉得孟芙这劣根性怕是随了自己。
好在兰亭舟也很宠她,对于揪头发,扯胡子,动不动就抱着啃,抱着亲什么的,他从不生气。当真是把孟芙当亲闺女般的宠,比起幼年时甘茂国宠自己时,也不遑多让。
望着女儿稚嫩的小脸,甘采儿幽幽叹了口气。
兰亭舟是一个好父亲,就不知什么时候沈云曦能给他添上几个孩子。话说,他二人也成婚近十年了,怎么就没要上一个孩子呢?这都三十好几的人呢,可拖不得了......
甘采儿一边思绪飘散开去,一边觉得困乏,不知不觉中也进入了梦乡。
这夜,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她回到了清水镇,自己也变回小时的模样。正是槐树开花的时节,家乡的槐树都开满了花。她和朱小筱二人用力摇着一棵巨大的槐树,扯着裙子兜着飘落的槐花。两人一边兜花,一边开心地吃着,好不愉快。
只是槐花又小又零散,不够她们吃上几口。于是乎,甘采儿干脆上了树,去摘那高处开得最繁盛的几枝。她正爬着树,眼看着一伸手就能够到那几簇花。
谁知,突然之间树却活了!
枝条从四面八方绕过来,缠住她的四肢,紧紧勒住她的腰。她惊恐万分,不停地挣扎呼叫!可她越是挣扎,那枝条越缠越紧,似要扼进她的骨血里。
她喘着气,拼命地挥舞双手,使劲扑腾着,然后蓦地从梦中惊醒。
一身冷汗。
甘采儿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隐约看到熟悉的床帐,一颗“砰砰”狂跳的心,这才稍稍平缓下来。
原来是在做梦。
可她狂跳的心还没安稳片刻,就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清晰的感觉到一个滚烫的胸膛,正贴着她后背,而她的腰间也横亘着一只胳膊,强健而有力。
那是一只绝对男性的胳膊。
“唰”地一下,甘采儿头发根儿全都立了起来!
床上有男人!!!
她心中大骇,惊叫声顿时就要脱口而出。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大掌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一道暖湿的鼻息喷在她耳廓。
“嘘~~~,囡囡,别叫。”
第465章
“嘘~~~囡囡,别叫。”
短短一句话,甘采儿瞬间紧绷全身!紧绷到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栗......
在这个世上,除家人之外,还会叫她“囡囡”的,只有两人。
一人早已战死沙场,另一人虽同处一个屋檐下,却已老死不相往来。
而此时耳畔那低沉暗哑,又略带慵懒的语调,让甘采儿觉得,她压根儿就没从噩梦中醒来,只不过是从一个梦掉入到另一层梦境。
否则,坟头草都两尺高的人,怎么可能来抱着她呢?
但捂在嘴上的大手,却那么真实,身后贴着的胸膛滚烫炙热,让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似乎,这个梦也太过于逼真?
或者,这人......是从地下飘上来了?!
甘采儿脑子“嗡嗡”作响,心在疯狂地跳,血也一股一股往头上涌。一时间,她大脑空白一片,似呆傻了一般,什么也想不出,也想不到,只余全身僵硬,手脚冰凉。
察觉到了她的呆滞,捂在她口鼻处的大掌终是松开,而后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着。一声沙哑的喟叹再度在她耳畔响起,尾声轻颤,像是带着极度的思念。
“囡囡......”
“我,我,有给你上香,烧,烧纸的...”甘采儿双眼紧闭,哆哆嗦嗦道。
孟煜想起前世小木屋中供着的那块小巧而干净的牌位,心里大恸,不由哑着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句:“嗯,我知道。”
“那,那你还来寻,寻我干什么?”
孟煜一默,瞅了眼怀里吓得不敢动弹的人,险些气笑。
自己甘冒天大的风险,人不解甲,马不卸鞍,一路马不停蹄,千里奔袭赶回来,片刻也不敢耽搁。结果,她竟当他是来索命的鬼?
孟煜磨着牙,忍了口气。
连日奔袭的亢奋与疲累,在看到甘采儿还好生生的那一刻,全都化为释然。他紧紧抱着她,几欲落泪,所有的躁郁不安,终变得安稳。
这一次,他终于来得及了。
心心念念的佳人在怀,孟煜十几日来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下来。这一松泛,他骨子里的恶趣味便抬了头。
当他是鬼?那很好。
孟煜眯起眼,懒懒地笑着。他手臂略使力,将人往怀里紧了紧,而后压低嗓声,缓缓道:“我想你想得紧,专程上来看你。”
“哪曾想,你竟背着我又嫁人了。你说,我该如何罚你?”
“是生嚼了你,还是直接一口吞了你?”
孟煜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呲牙,若有似无的鼻息,在甘采儿颈边来回逡巡,似在找一个可下嘴的地方。
一听孟煜提起这茬儿,甘采儿心中滔天愤怒和怨恨骤起,竟生生压过了恐惧。她再也管不得身后的是人还是鬼,猛地一蹬腿,头一摆,使劲就往身后的人撞去。
孟煜一个不察,“砰”地一声,颧骨被撞了个正着。
“嘶~~~”孟煜咧嘴,倒吸凉气。
得,这一下撞得可真疼。
“你还敢提这事?!”甘采儿怒容满面。
她使劲扭过身子,与孟煜面对面。她一把薅住孟煜的衣襟,揪着他道:“你知道这几年我过的什么日子吗?!”
“你可知我和芙儿差一点就死在破庙里!!”
“我自问从未对不起你,可你却欺我骗我,你妻妾又要逼死我!你竟敢还来向我索命?!”
“姓孟的,你要敢动我一下,我就是做鬼,也绝不放过你!”
甘采儿越说越气,怒火在她眸中熊熊燃烧,似要崩出火星,将这黑夜点亮。哪怕对方是鬼,她此刻也恨不能生咬下几块肉下来!
中秋之月圆满且盈盈,清冷的光透过窗棂,浅淡地洒满一室,清晰地显出甘采儿一脸怒容。
孟煜看着那双亮晶晶,燃烧着怒意的眼眸,心中蓦地涨满莫名的幸福。在这一刻,他心里的忐忑终于完全散去,彻底安稳下来。他的囡囡,真的在他怀里,这一回,他真的来得及。
孟煜低头,轻轻吻上甘采儿的眼睑。
“嗯,你不要放过我。”
“一辈子都不要放过我。”
“要打要骂,要剐要杀,全都随你......”
温润细腻的触感,炽热的鼻息,让甘采儿不由一怔。
第466章
这,这......似乎不太像是鬼?
她猛地一把推开孟煜,抬手颤抖着摸上他的脸,小心翼翼地:“你,你,你究竟是人,还,还是鬼?”
孟煜手臂一点点收紧,将人又拉入怀里。他执起她的手,将其掌心覆盖在心脏处。
他深深凝视着她,缓声道:“囡囡,我没有死。”
“我活着回来了。”
甘采儿眼睛瞬间睁大,她感受到了掌心下的心跳,沉稳而狂烈。
她张大着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只有一行行泪,从她眼里夺眶而出。
眼前是活生生的孟煜!不是鬼怪,也不是她的臆想!!
孟煜死讯传回时,她曾多少次午夜梦回,幻想孟煜能活着回来。然而在一次次的幻灭之后,她才终于肯承认现实,掐断了所有的妄想。
而现在,那些妄想竟然成真了!
甘采儿的泪越落越急,不一会就濡湿了孟煜衣襟,人也哭得抽噎。
孟煜心中又酸又涨。他将人轻轻揽住,小声哄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是我回来迟了。”
“囡囡,别哭了。”
“我心肝都让你哭碎了,乖~~~”
孟煜一边轻声哄着,一边轻啄她脸上的泪痕,一点一点,用唇尽数将泪珠吻去。
日思夜想之人在怀,孟煜这吻着吻着,就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然后手也开始不安分。
饶是甘采儿再迟钝,也发现了孟煜的不对劲。这下,她更是彻底肯定,眼前的孟煜是人,活生生的人!
没羞没臊,混不要脸的人!
她一把攥住孟煜作妖的手,使劲踹他一脚,瞪他:“你干什么呢!”
“囡囡,我两年多没碰过女人,你就让让我吧......”
孟煜嘶哑着嗓子,在甘采儿耳边低声下气地央着。但他手上动作十分强硬,扼着甘采儿,不容她有一丝的逃脱。
“你发什么神经,芙,芙儿还在呢。你别吓到她!!”甘采儿又气又急,用力捶着孟煜,伸着脖子往孟芙的小枕头看去。
“不会的。我早把她挪到软塌去了。”孟煜吻着甘采儿,含含糊糊道。
说着,他抱着甘采儿一翻身,将她抱到床沿,脸朝外。于是,甘采儿看到孟芙躺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小棉被,乖巧地睡着,鼻息绵长......
这不对!
孟芙睡觉一向不老实,被子从来都是踢得乱七八糟,何时这么安生过?
“你对她做什么了?!”甘采儿回头怒视孟煜。
“没做什么,不过是点了穴,让她能好好睡上一觉。”
“她才两岁!你竟去点她穴!!”
甘采儿气极,恨不能一巴掌拍死眼前之人。可她整个人正被对方牢牢锁在怀里,连动弹一下都困难。但她实在是气得不行,只觉一股火直冲脑门。于是,她一张嘴,一口就咬上孟煜的脖子,咬得又狠又用力。
“嘶~~~”
孟煜疼得肝儿颤,人却没躲,反将脖子往她口中送了送,方便她咬得更深些。
“囡囡,你别恼。我下手有分寸,只用了不到半分的力,伤不着她。”
孟煜完全不顾及正丝丝冒血的脖子,只摁着甘采儿狂亲,像渴极的旅人终于得到甘霖。
孟煜之前对甘采儿说他两年没碰女人,其实不然,前世今生加在一起,他是三十多年没碰过女人。
此时,他哪里会容许有谁横在他与甘采儿之间?哪怕是孟芙也不行。
两世被压制的情感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孟煜不管不顾地将人抱在怀里又亲又揉,仿似想把人揉成齑粉,然后一口一口给吞掉。
甘采儿差一点窒息,硬生生给他亲得昏过去,而后又在一阵酥麻中,颤抖着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