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摇尾 > 第2章
  烟荔对年龄十分敏感,而且从不谈姐弟恋。
  她不喜欢弟弟。
  “以后不会。”
  “以后不会?”烟荔稍稍踮脚,攫住他的眼神,“一上床跟脑子抽风,光惦记如何折腾人,信不信下次你还是不改。”
  辜屹言由她数落。
  除却某些特定条件下的凶猛和龇牙咧嘴,他这条大狗还是挺顺从烟荔的,只是慢慢摩挲腕骨的表盘,“因为你不听话。”
  声线低,无限接近于自言自语。
  成婚未满一年,烟荔跟他鲜少吵架,却几乎天天拌嘴,她找点事就去惹他,盼望有天辜屹言烦得受不了,能主动提出离婚。
  可是他对她那些用来拌嘴的小把戏,脾气好得过分,基本都是任凭指摘,不管对不对错不错,时间长了,烟荔也有点不忍心。
  走走过场的说两句,就当每天的日程了。
  烟荔打算再呛一回便去上班,假装蛮不讲理地叉腰,“我不听话?我听谁的话也不听你的,辜屹言,你是我谁呀?”
  他眸光闪动,气压更低。
  过场结束,烟荔想去换衣服再出门,结果忘了,踩着高跟就要走,被男人强势地拽回来,摁在门框与墙壁交接的直角角落,旋即密码锁自动闭合,“嘀”的一声。
  阴影顷刻覆压,充斥整个逼仄空间,她下意识去抱辜屹言的腰,以为是接吻,但不是,他歪头深埋在她颈窝,鼻息炽热粗重,迷离一瞬、痛麻一瞬,属于他的盖章又多了一个。
  烟荔喘不过气,暂时抱着他柔软、还算毛茸茸的脑袋。
  “再教一遍,烟荔,”他真正生气会喊她全名,声音闷在胸腔里,低哑昏沉,“我是你丈夫。”
  —
  不欢而散。
  打车到公司,烟荔走去自己的工位,开始处理今日的考勤和会议预备,忙到中午才闲下来去茶水间灌杯咖啡,碰巧遇见同事susu。
  姑娘交际圈特广特八卦,小嘴叭叭的谁的料都能讲,天南地北的人也能给掰扯出一段畸形三角恋,见到烟荔主动打招呼:“嗨,荔枝,工作累不累?”
  “累啊,刻薄怪来了更累。”
  susu当然清楚刻薄怪是谁,耸肩,“还好啦,起码加薪,而且他长得超牛波一,每次开大会我都巨期待。”
  烟荔笑笑。
  “我们私下讨论过他尺寸,至少......”她说话向来荤素不忌,伸出两根手指,“反正宽肩窄腰的不会差啦,便宜卢子欢了,调去当他助理,妈的她size贼傲,不会很快发展成办公室恋情吧。”
  烟荔在出神别的事,“哦,也许。”
  咖啡喝饱,她理好杯子回去,被susu叫住,“荔枝,你脖子怎么回事?快入冬了蚊子也这么毒?”
  小姑娘目光可精明,话语掺杂几分调侃,毕竟成年人的世界有的事情看破不说破。
  职业装领子不高,大部分锁骨以下的痕迹能遮,但辜屹言新挑的地儿遮不了,角度忒刁钻,说显眼嘛又不太显眼,不尴不尬的,有够心机。而且早上出门得急,烟荔没带遮瑕,随便,她无所谓。
  susu兴奋地问她什么时候牵出来遛遛。
  唔,不是天天都在公司遛么。
  烟荔腹诽,表面依旧标准社交式微笑,“再说,下次一定。”
  朔原的工作制早九晚六,烟荔去运营部串了趟门,回来收拾东西下班。过几天某大公司的副总要来洽谈商务,烟荔负责接待,她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慢悠悠地按电梯。
  走出公司便是她的个人时间,屏蔽大群小群,有关工作的电话全部不接,谁也别想差遣她当免费劳动力的牛马,直到明早九点,什么策划案行程表半个音节都不可能蹦进自己耳朵。
  除了辜屹言。
  他热衷工作,吃完饭又进书房开视频会议,烟荔跟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咸鱼躺在沙发追剧。
  半小时多短会结束,男人突然叫她进来。
  “拿上你的草案。”
  他语气没有起伏,单纯以上司的口吻。
  烟荔听不见。
  辜屹言也只说一遍。
  几分钟后她扔下平板,走进书房,辜屹言绕到她身后反锁了门,烟荔浑然不觉。书房落地窗面朝中心区,夜晚千灯如昼,平房的灯火簇拥高楼璀璨星光,大厦与写字楼沉默矗立、遥相对望,有人醉生梦死,有人孤独难眠。阶级与阶级划出鸿沟,天命与努力背道而驰,繁华包裹凋敝。
  她背对他,沉迷于夜景,凌高俯瞰,星光匍匐在脚下。
  闪烁橘红光芒的车龙踟蹰在马路、街巷,与各种色彩交织,仿佛置身赛博朋克的异世界。烟荔的呼吸愈来愈重,五指弯屈用力抓住冰冷的窗沿,甲床泛了白,肩胛骨小幅度地耸动,漂亮、宛若翩飞的蝴蝶。
  “出去......”她额头抵在玻璃窗。
  辜屹言毫无回应,身姿依旧挺拔,面色平静,他也望着夜景。
  她咬了牙,颌线绷得紧,偏偏固执地不肯示弱,问他:
  “祖宗,你还没消气?”
Wag
tail
  Chapter
2
  辜屹言的性格很喜欢生闷气。
  他的情绪极少外显,大概跟原生家庭有关,勉为其难能称得上稳定,仅针对白天的他而言。可以让辜屹言生气的事说实话不多,笨蛋员工或合作失败或更恶劣的事情都不足以左右他的心情,只有烟荔。
  他偶尔会让她猜自己为什么生气,烟荔有时猜得到,大多数时候选择忤逆,告诉他我猜你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后半夜也不好过。
  记得上个月,烟荔偷溜出去跟朋友喝酒,结束拍了张合照。卡座鱼龙混杂的,有人便借此起了贼心想揩油,趁拍照悄悄摸了把烟荔的手,她觉得没什么,但后来合照不知怎的让辜屹言看见。
  揩油那男的从此销声匿迹,电话关机打不通,再没出现在B市。并且那段时间她被揩油的手也很累,具体累法不多赘述。
  总之辜屹言大抵存在极重的占有欲,还有标记专属气味、痕迹的癖好。
  烟荔不想看夜景了,因为他不进不退弄得很难受,又骗她又不给个痛快。“我下次再信你的话进来谈工作我就是狗!”
  “你不是号称宇宙爆炸也不在休息时间接加班活么。”
  她无言以对。
  辜屹言抚摸她脖颈留下的红印,烟荔正好发难:“我同事今天看到了。”
  男人指腹揉搓,“嗯,你怎么说?”
  “我说,是男朋友。”烟荔微微塌腰,大有副跟他作对到底、我不好受你也别想快活的架势,偏头很轻蔑地笑,唇齿间缓慢渡出三个字,“不、姓、辜。”
  他垂眼,也笑,笑起来松弛慵懒,手掌更用力按她的腰。
  烟荔盯着他这幅样子,爽死,愈发肆无忌惮地踩雷,问他你生气了么。辜屹言起初不答,他生了双尤其漂亮的桃花眼,虽淡漠,但笑起来眼尾会稍稍翘,风流缱绻,小钩子似的撩人,不知道读书时蛊惑了多少学姐学妹,烟荔也有些陷进去。
  “气死了。”他笑着,用气音。
  后来他问她有没有认真观赏过B市的夜景,有没有记住玉兰坐标大楼灯光的频闪规律,有没有数过加上朔原,中心商务区有几个公司。她听不懂,答没有,他说你今晚有的是时间数。
  遇梦久胜七星花,烟荔只数出三家,绚烂的华光倒映在她眼底,旋转、颠覆,顷刻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迷失、坠落。
  车龙在蛹动,橘红色的光芒拖尾,瞬闪成为残影,沉默的大楼苏醒,城市活了过来。烟荔趴在窗台观赏,星光翻越过头顶。
  他还是指着她的脖颈,“你怎么说。”
  “老公。”
  “再说。”
  “老公......”
  辜屹言让她看B市的地标建筑,玉兰坐标大楼。它的灯光频闪两分钟一次,但烟荔说是五分钟。
  “老公名字。”
  “呃......”
  “老公名字。”
  “辜,辜屹言。”
  时针停在十的刻度,城市重新沉睡,烟荔推开窗缝通风,鱼贯而入的凉意令她短暂清醒,辜屹言照样是西装革履,单膝跪在地面。
  女人转过身,拖了把凳子。
  他处理得专注,烟荔睨着他,不讲话,慢慢地抬起脚踩他的肩膀,再得寸进尺贴他的颈边,最后是侧脸,停留一两秒便撤,大概觉得过于冒犯,但辜屹言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弯了弯唇,“你还挺惯我。”
  “第一天知道么。”他撑膝站起来,又变成那么高。
  —
  周末,烟荔有事不在家。
  恶女千金的打扮,玫红色流苏连衣裙搭配黑金小香风外套,高级精致。另外还去衣帽间选了个最贵气的手包,尝试拎着抡了抡,皮质厚实,打击感很好。
  她冷笑。
  经过电脑房,里面传出敲击键盘的声音,游刃有余,不急不躁。烟荔抻头望一眼,辜屹言套件简单的家居服,戴着银灰色的头戴式耳机,那么大一只,懒恹恹地靠在电竞椅上打游戏。屏幕视角转动得很快,他貌似打得不错,经常会出现击败人头的特效,辜屹言就拖出榜单看排名。
  烟荔从不跟他报备行程。
  她出了镜宫住宅区,根据闺蜜发的定位,打车到市妇幼医院。钟雪漪正坐在医院大厅,脸色颓丧,见到她的穿搭,嘴角抽了抽。
  诚然,路人皆侧目纷纷,惊艳不已。烟荔的风格本就明媚张扬,极具攻击性,她够骄傲、够高贵,也不好惹,攀折她需要勇气更需要非常的本事能耐,只是现在难得在女人的脸上瞧出几分无所适从,因为在医院,因为来来往往大部分是孕妇,烟荔压低声线质问:“不是说你吃亏了吗?我家伙什都准备好了。”她晃晃手包。
  钟雪漪抽出报告单,慢吞吞递给她。
  “两个月?”烟荔快速扫过,“所以你叫我陪你来孕检还是打胎。”
  “当然是....打胎。”她小声嗫喏。
  烟荔瞥了眼医院的楼层导航,心情说不出的糟糕,“谁的?你相好人呢。”
  “出差,赶不回来。其实你也认识,就咱们之前出去玩,跟我搭讪的红毛,我...我挺喜欢他的,他说戴那个不舒服,有几次我就由他了.......但是明明都吃药.......”
  烟荔不想听,打断:“行,鬼迷日眼那男的是吧,那种劣等基因确实没必要留,孩子他不想要?你自己想要吗?”
  女孩点点头,又摇头。
  麻利地带她上妇产科,站在走廊等号,周末的患者很多,有四十岁老来得子,却被迫终止妊娠,绝望地乞求护士能不能再多保几天;有不知是第几次进“宫”,来这里跟回家似的美貌女郎,无所谓地签完字,无所谓地继续跷二郎腿玩手机;还有年纪特别特别轻的小女生,扎着马尾辫,一个人懵懂地坐着。
  有无休止的吵闹,有声嘶力竭的责骂,烟荔不想看也不想听,所以她厌恶怀孕,厌恶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