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一个房间,一张床。
29预备
留宿是意外之举,谢恪迁没有带来衣服,洛潼这里更是没有合适的可以换。
倒是在衣柜里翻出件关则之前留下的旧T,洛潼刚想开口问他要不要换上,话还没问出口,谢恪迁就道:“你先去洗,我自己想办法。”
谢老板神通广大,随便一个电话叫人送套衣服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洛潼不疑有他,把关则的衣服还是放回他枕边。他要是什么时候睡醒了想洗澡,还能用得上。
嘈杂的雨声并不能完全盖过浴室的动静,谢恪迁在阳台坐着,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出现条新邮件通知,紧接着唐岩的电话就进了来。
“老板,您要的关于关则的资料查好了,已经发您邮箱,还有……”
“说。”
“还有关于他和老板娘那部分的事单独打包了一个文件,您记得查收。”
“知道了,”谢恪迁神色淡淡,“辛苦,这月奖金翻倍。”
唐岩雀跃道:“为老板服务!”
谢恪迁问:“张贵那边有动静吗?”
“最近老实点了,但听说也要研发什么新仪器,可能是听到了我们公司的风声。”
谢恪迁捏了捏眉心:“先别管,让他跟。他公司那些人干不了,最近应该会招兵买马,留意着点,必要时可以抢人。”
“好的老板。”
挂了电话后,谢恪迁倒没急着去看邮件,他清除掉所有通知消息,忽然又跳出条短信,信息发件人备注是陈。
谢恪迁眉眼间浮现些微疲态,晾了那短信一会儿还是点进去。
“少爷,晚上好!不是万不得已也不会打扰您,上次发的消息您可能贵人事忙没看到,是这样,你弟弟要结婚了,房子都看好了,就是首付还差一点,你做哥哥的好歹帮帮忙,感激不尽!”
外头风应是更大了,雨水砸着窗,搅得人心烦意乱。
本来这会是还不错的一天。
玄关有伞,谢恪迁出门前给洛潼留了信,说是去取衣服,去去就回,让她先睡。
洛潼洗完澡吹好头发出来,看到这张放在床头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嚣张,每一个笔锋都充满力量感,跟字迹的主人有些相像。
洛潼不疑有他,将纸条夹进书的一页,她打算看会儿书等等他,却发现心情浮躁,难以看进去,于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便躺下准备睡觉。
几分钟后。
洛潼掀开被子,从抽屉里摸出包烟去了阳台。
谢恪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到现在还没回来,隔壁又住着关则。洛潼睡不着。
她坐在阳台的吊篮上,看着窗外模糊不清的景色发呆,烟雾升腾迷人眼,有人到了身边还没发现。
关则在她对面席地坐下,洛潼这才回神看见他。
好好的一个大明星,现在头发睡得乱糟糟,贵价衣服被他糟糕的睡相蹂躏成路边清仓大甩卖的廉价货,人也像没睡醒,还有些呆滞。
洛潼看着他,半晌道:“醒了?”
关则抹了把脸,“嗯”了声。
“刚才不是装睡的吧。”
关则愣了愣:“没装,真醉了。”
洛潼点了点头:“那我叫贺禹来接你。”
闻言,关则蓦然上前按住她的手,阻止住解锁手机的动作,烟灰陡然松动,掉在他的手背,关则下意识“嘶”了声。洛潼皱起眉,将烟随手掐灭,拉着关则转身进了客厅。
浴室还留着她洗过的余温,镜子上残余着朦胧雾气,关则熟门熟路点了除雾,那点雾气便很快散去。
清晰的镜面映照出两人站在一起的身影,关则盯着镜子里的人看,看她打开水龙头不耐烦却又认真地给他冲洗手上被烟灰烫过的地方,就像以前他不想学习的时候,她也是用这样的神情一遍遍来教他。后来她成了许多人的老师,但他是她的第一个学生。
他始终是与她拥有最多共同过去的男人,这一点,她的丈夫比不了。谁也比不了。
关则在那顿饭里被打散的自信重新回来了一些,他轻声问:“洛叔快要过生日了,我陪你回去一起给他过生日怎么样?”
“不用。”
好不容易发出的请求一开口便被驳回,关则敛了敛眸,问:“你没看热搜吗?”
洛潼随口回:“什么。”
“我分手了。”
洛潼动作一滞:“哦。”
关则语气急了一点:“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洛潼沉默片刻,抬头从镜子里与他对视。
“你恋爱分手就这么随意吗?”
语调平常,也不是质问,只像闲聊时随口提起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关则被这句话和她不大在意的神情戳中,反问道:“你突然结婚就不随意吗?”
空气顿时凝滞下来,两人的目光在镜中对峙,洛潼神情愈发冷淡,几秒后收回视线。她低头关掉水龙头,转身出去:“浴室自便。”
洛潼走出去几步,身后响起一阵忙乱的脚步。
“潼潼,我们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洛潼紧了紧拳心,松开:“我们只能这样。”
-
谢恪迁走去最近的商场随便买了身衣服,回到楼下却没有着急上去。他收了伞靠墙放着,雨水从伞尖无声蔓延至地面,晕湿了一小块水泥。
他依然没有回复那条信息,准确来说,这些年他从未回复过那个号码的来信。而对方之所以坚持不懈地继续发,不过是因为即使得不到回音,不久之后账户里总会多出一笔钱。
谢恪迁抽了会儿烟,又干等了会儿散了散身上的气味,拿起伞上楼。
他难得也有不聪明的时候,出门后才想起自己不知道她家门的密码是什么,好在她在微信上告诉了他。那时他正在商场里走着,洛潼知会他自己先睡了。
进了门,客厅留了盏小灯,除此之外便是一片沉静。谢恪迁径直去浴室洗漱过后才回卧室,却见卧室的床头灯也亮着,而她正睡得安静。
谢恪迁轻手轻脚地从另一边上床,等关了灯躺下,身旁那人忽然开口:“你抽烟了?”
“嗯,怎么还没睡。”
洛潼翻了个身,从背对他改成平躺:“睡不太着。”
谢恪迁默了默:“你也抽了?”
“就两根。”
突然变成烟民交流大会。
洛潼微微凑近,吸了吸鼻子:“味道比我重,你抽得很凶吗?”
女人?O?,谢恪迁烦躁的内心略微平和下来,转向她:“嗯,很凶。”
他的声线本就低沉,被烟草一过,便又多了几分喑哑。
洛潼不自然地把脸转回去:“你也有烦心事?”
谢恪迁笑了:“谁会没有。”
“也是。”
她没有问他在烦什么,他也没有问她的。
不过谢恪迁大概知道她的烦恼,相识以来这似乎一直是她最大的烦恼。
她自己可能也没发现,每当她开始寻求烟草的帮助,那就是正在为关则烦心。
空气静默良久,被谢恪迁的声音打破。
“我们生来就是会遇见一些人,再错过一些人,”谢恪迁说,“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看到你为他掉眼泪。”
洛潼擦掉眼角无声溢出的水迹,再开口就带了鼻音:“你怎么又知道了。”
谢恪迁面对她侧躺着:“要过来一点吗?”
洛潼犹豫片刻,慢吞吞贴近过去。
他的怀抱依旧很有热度,洛潼被他揽进怀里,被触碰的瞬间还是本能地颤了一下。
谢恪迁轻抚她的背,低声说着话:“我只说接受你暂时还不喜欢我,但没说接受你一直对我没感觉,却爱着另一个男人,还为他哭。”
“在改了……”洛潼说完,一顿,“你这么说,会让人误以为你已经爱上我了……”
谢恪迁轻轻笑了笑:“还没有。”
洛潼松了口气,但心里升腾起一种微妙的失落感,却听他说:“但我确实对你有好感,你很优秀,也有趣。”
“我预备爱上我的妻子,这应该没错。”
洛潼怔愣住。
谢恪迁不知为何微微叹了口气:“而我现在比他更像插足的第叁者。”
洛潼愣过又回神,笑得往他怀里埋得更深。
30座上宾
早晨醒来时发现自己依然在谢恪迁怀里,洛潼心有余悸地愣住,想起他先前有过的反应,洛潼最后一动也没敢动,这可能是目前最安全的办法。
但他不知怎么就察觉到她已经睡醒,头顶传来的沙哑的“早”字让洛潼心慌了几秒,她也回了一句,依旧闷头不敢动。
处于正常状态下和处于发情期或发情潜伏期的谢老板有些差别,她暂时还不想招惹出后者的“起床气”。
谢恪迁见她反应反常,轻嗤了声:“怕我?”
“……不啊。”洛潼讷讷回。
谢恪迁闻言没有拆穿,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弄你,起床。”
突如其来的亲昵惹人心头一跳,而谢恪迁已经下床:“我们是下午去爷爷那边,还记得吧。”
“记得。”
“好,那我到时候接你一起,”谢恪迁说完停顿两秒,“说不定可以提前。”
后半句洛潼没听清,懵懵地问他说了什么,谢恪迁没答,转而问她有没有一次性牙刷,昨天在商场忘了买,洛潼便起床去拿给他。正好上午学院有事,她本来也是睡不了懒觉的。
两人从卧室出来,发现客房空空如也,其他地方也没有人影。关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一声招呼也没打。
洛潼的心态奇异地非常平和,她发觉即便如今关则似乎终于肯承认一部分对她的感情,做派却如旧。依然是想起她了就来招惹一番,受挫了或是有别的事了就突然消失,来去随心,自如地主导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走向。
好在她现在并不像从前那样受他的言行操纵,所以听到敲门声后打开门,发现关则带着一堆早餐站在门口时,洛潼反倒惊讶了。
她想说你怎么没走,关则却语气小心地问她:“门的密码怎么换了……”
洛潼捏着门把手,握得紧几分:“一个密码用太久不好,也该换换新的。”
他眼里的受伤几乎不加掩饰,洛潼忽略掉,说:“不进来算了。”
“别,”关则挡住门,“我进。”
早餐摆满了大半张餐桌,谢恪迁洗漱好,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
关则正在给洛潼打开粥的盖,只听谢恪迁问了句:“我可以吃么。”
边说边拆筷,丝毫没给人拒绝的机会,关则“嗯”了声,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是谢恪迁递来张纸巾,他这才发现手上沾了盖上的粥。
“谢谢。”关则说。
洛潼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是叁杯不同的液体。
她把牛奶杯放在关则面前,另一杯咖啡放在谢恪迁面前,说:“猜你比较需要这个。”
接着便把最后那杯白开水端在了手上。
“美式,”谢恪迁看着洛潼,“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喝的你还记得。”
“当然。”
“谢谢老婆。”谢恪迁自然地贴了贴她的脸。
洛潼僵滞住。
关则在一旁喝牛奶喝得大声。
-
用过早餐后叁人分道扬镳。
一个普通的冬日雨夜过后,蒙尘的世界留在昨日,眼前焕然一新,倏忽而至的是艳阳天。
洛潼穿过地下通道,进学校时跟相熟的保安大哥互道了早上好,来到学院时发现不少老师已经到了。
有人见她来了,忙说:“小洛来得正好,跟着小纪他们一起去布置会场。”
洛潼刚放下包:“啊?哦哦……”
来到小礼堂,洛潼帮着纪景诚打开抱来的红色横幅,只见上面写着:西州大学――迁途科技合作框架协议签约仪式。
这就是院里,甚至校领导也着重忙了一段时间的事儿了,不过合作洛潼不大清楚进度,她只负责临时帮忙和最后象征性地出席走个过场,更深层的讨论就是领导们的事了。
洛潼深耕学术,对就业没有给予太多关注,但这几个字有点眼熟。
她盯着横幅上几个字看了会儿。
迁途科技。
等等,那怎么好像是谢恪迁的公司……
上午十点。
随着热烈的掌声将会场淹没,校长亲自致辞,不标准的普通话语调和口号似的台词,以往会让洛潼昏昏欲睡的同时假装清醒。但她现在是真清醒。
洛潼手心发了点汗,终于没忍住给谢恪迁发了条微信。
“你在哪儿?”
校长的稿子在此时念完最后一句,台下掌声雷动,动静止息后,校长对着麦克风,视线投向侧边的红色幕布:“让我们欢迎迁途科技的创始人谢恪迁先生上台发言。”
与此同时,对话框里她的问话被顶上去一截。
对面发来一条位置共享。
胸腔内鼓噪着不安的心跳,指腹只是与空气接触就产生细微的电流。
洛潼屏息点进图标,一人正在共享位置变成两人,代表她的符号纹丝不动,而另一个几乎与她重合。
洛潼将屏幕放大,那个移动的图标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在某一个位置停下。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忽然被放大到耳边的熟悉声音,带着被麦克风反向改良后的失真效果。
洛潼猛地抬头。
他正微笑望着台下,从容道:“大家好,我是谢恪迁。”
有年轻同事没忍住小声说了句脏话,在掌声的掩盖下怒道“妈的好帅”,得来身旁几句附和,洛潼却几乎失语。
她迟缓一步木木跟着抚了几下手掌,目光与台上那人不动声色相触。
谢恪迁已经换了身打扮,西装笔挺,早晨还看见的胡茬也一丝不苟地刮掉了。
有些人瞒得好,也怪她不留心,便不知道昨夜还同床的枕边人,摇身一变,便成了自己乃至整个院校的座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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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边缘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