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指腹一点点在她脸庞碰着,耐心,也一点点消磨。
  在他看来,他已经给了她泼天的富贵。
  云乔不该犹豫才是。
  沈家有什么好的,她的夫君沈砚待她,又有哪一点及得上他。
  萧璟耐心告罄,指腹停在她眼尾,托起她低垂的脑袋。
  “云乔,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他说话一贯聪明,给一个甜枣,再给一个萝卜。
  让云乔以为,他想娶她而不能。
  云乔傻的像兔子,哪里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娶她。
  在他眼里,扬州二嫁妇人,远远攀不上太子妃的位置。
  他肯给个侧妃,便已是泼天的恩惠。
  若非那日祠堂里的景象,原本,云乔在他这,能得的,也只是个外室亦或并无位份的侍妾身份。
  可云乔哪里知道他的心思。
  她被他逼着抬首,看向他眼底。
  抿唇,轻轻点头。
  “嗯,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她知道他的难处了。
  他不能娶她为妻,她也不能给他做妾。
  一个女人带着前头夫君的女儿,给人做妾,能过成什么样啊?
  情浓时自然千好万好,可以后呢,情浓能撑多久呢?
  她不知道。
  她不能让女儿出身染污,也不愿意给他做妾。
  只是这话,此时说出口,难免伤人。
  所以云乔,缄默不语,只说她知道。
  萧璟以为她口中的知道,是答应了他,遂揉着她发丝,抱着她睡下补眠。
  云乔窝在他怀中,阖上眼帘。
  心口处,酸涩微胀。
  她进退两难,舍不得眼前的情郎,也不甘心给人做妾。
  她想等一等,缓一缓,就当扬州这段时日,是场美梦,等到他离开扬州前,再告诉他答案。
  私情之事已然暴露,她必须同沈砚和离。
  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所。
  她带着女儿,去一个偏远僻静的小镇,想来,也能过安逸祥和的日子。
  至于萧璟,待他归京后,这段绮梦,或许,也就跟着烟消云散,无人记得了。
  云乔闭眼假寐,萧璟抱着她,指腹不经意掠过她眼尾,摸到那一点湿。
  知道她偷偷掉了眼泪,也不难猜出,她并不是很情愿给他做妾。
  可他一惯霸道,做了的决断由不得旁人如何。
  他要云乔和离,要云乔跟了他同他归京,要云乔给他做妾。
  这所有的安排,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给过云乔,说不的机会。
  他想,她眼下不愿做妾,是不知晓他的身份,待离开扬州,到了长安,她总会明白的,依着她的身份,做不得他的正妻,能做妾室,都已经是他格外费心。
  东宫规矩森严,若是今日惯得她没了体统,妄图太子妃的位置,往后吃苦遭罪的,总还是她自己。
  萧璟指腹在她泪痕上来回抚过,哑声道:“云乔,我给你的,已经是最好的安排。沈家,你是待不下去了,和离,是你唯一能走的路。你以为私通之事曝光,你再回沈家,沈家人会不计前嫌吗?他们只会比从前对你更过分。”
  云乔喉头艰涩,伸手攥着他手腕,没让他继续碰自己的泪。
  轻声道:“我知道,和离的事,你离开扬州之前,我会办好的。”
  她说着,睁开眼,看着虚空,抿唇又道:“过段时日,我能下榻了,想去沈家,看一看孩子,好些时日不见,我……”
  萧璟听她应下和离,心情转好,对旁的事情自然是都能应下:
  “好,都依你,只是,你身子弱,孩子在跟前养着难免累着你,嬷嬷看顾也算细心,便先让嬷嬷照料,待日后去了长安,我安排人多请几个奶嬷嬷照料,也免得你操心。”
  他话说得妥帖,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都是不愿意让云乔亲自照料孩子。
  是啊,那孩子是沈砚的骨肉,云乔待那孩子越好,萧璟自然越不喜欢。
  只是云乔此时,还没意识到他的心思。
  日子慢悠悠地过,又是几日过去,云乔伤势好了大半,已能正常下榻,面色也恢复正常,没了苍白病弱之气。
  萧璟将她养得极好,养伤的这段时日,脸庞还圆润了些。
  他不喜欢她瘦骨嶙峋,所以将人养得丰腴。
  云乔伤势好了大半,便想去见女儿。
  她同萧璟提了,萧璟倒是没阻拦。
  只是夜里,榻上亲昵胡闹,却很是孟浪,存心在她颈间衣领处,咬出许多痕迹来。
  “你……你轻些,被沈家人瞧出来不对劲怎么是好……”云乔心里担忧,推着他脑袋拦他。
  萧璟闻言非但未退,反倒格外用劲儿。
  他本就是在听了云乔明日要去沈家,才故意如此,要的就是让沈家人,尤其是沈砚,知道云乔如今是谁的人,又哪里会怕人瞧出什么不对劲儿。
  “看到又如何,我就是要让人瞧见。”他哑声说着,唇齿愈加过分。
  ……
  到最后,云雨初歇时,云乔穿上寝衣,那衣裳,根本遮不住身上的痕迹。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她早早就起身梳洗。
  偏生这颈间的红痕,拍了好些脂粉也没盖住。
  萧璟人刚起身,衣冠整齐行至云乔妆台前。
  瞧着铜镜里那被揉皱了的娇花,抬手,碰了下她脖颈痕迹处。
  刻意拿指腹,勾去了上头遮盖的脂粉。
  “遮什么,这样多的欢好痕迹,你遮得干净吗。”
  他眉峰轻佻,端的是恣肆风流。
  自打云乔祠堂重伤后,他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连床上,都处处克制,唯恐伤了她身子。
  这般模样,倒是好些日子没见了。
  云乔脸庞微红,只觉好似瞧见了那时,总爱调戏逗弄她的萧璟。
  她打了下他手背,斥道:“你还说,都怪你昨夜胡闹,丢死人了,若是被人瞧见议论,我还活不活了……”
  她面皮薄,可受不住旁人指指点点。
  萧璟轻笑了声,捉了她手,透着铜镜,打量她颈间的痕迹。
  漫不经心道:“瞧见就瞧见,谁敢议论,我拔了他舌头。”
  话音散漫,眼底却是生杀予夺的随意。
  云乔不知道他真面目,只当他随口玩笑,哼了声道:“说什么呢,哪有旁人说两句话,就拔人舌头的,这般暴戾,你好不讲道理。”
  萧璟哑然失笑,给她簪上鬓边步摇。
  “好,倒怪我不讲道理了。”
  云乔赶着去瞧女儿,颈间红痕遮不住,无奈寻了个帷帽戴上。
  萧璟住处,距离沈家只一墙之隔,云乔戴了帷帽,便出门赶去沈家。
  她没带旁的仆人,萧璟也并未给她安排护卫带上。
  下人瞧着云乔身影渐远,纳闷的问:“殿下,沈家人蛮横,云姑娘一个人去,若是受了委屈如何是好?怎不安排个护卫随身跟着过去?也好震慑沈家人。”
  萧璟瞧着云乔远去的身影,给自己倒了盏茶。
  才道:“安排人暗中跟着,不必现身,若是出了要紧事伤她安危,便现身护着,若只是寻常争执,不必出现。”
  萧璟可不想让云乔真如和沈砚商量的那般三五日回去看一趟她那女儿。
  依着他的心思,离开扬州前,云乔,最好一次也不要踏足沈家。
  去这一趟,瞧清楚沈家人都嘴脸,知道那里是龙潭虎穴,就不该再去了。
  至于她和沈砚的女儿,届时归京,他自会安排人带上,回长安后,也会锦衣玉食的养着毫不亏待。
  只是云乔,需得把心思,更多放在他身上,而不是整日围着那沈砚的女儿转。
  ……
  沈家宅院里。
  云乔回到自己院落,守在女儿摇篮旁逗弄孩子。
  好几日未曾见,小丫头咿咿呀呀的伸着小手够她,倒是没哭。
  云乔却眼眶有些红。
  嬷嬷和小丫鬟识趣的退了下去,卧房里,就只剩下云乔和孩子。
  她手握着小娃娃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
  轻声道:“囡囡……”
  小娃娃咿咿呀呀的笑,门窗处突然有阵响动。
  云乔并未留意,只顾着瞧女儿。
  沈砚踩着窗台,跳了下来。
  云乔这才回神,看了过去。
  此时她头上没戴帷帽,这一回首,身上的那些痕迹,就全落在了沈砚眼里。
第52章
让她做妾,已是恩典。
  云乔人在萧璟那处的这些时日里,沈砚本就心中积着火气。
  那日隔窗听了一场春宫,更是满心愤怒。
  如今瞧见云乔身上痕迹,脸色更是难看。
  云乔吓了一跳,慌忙侧身避开。
  沈砚却努瞪着眼,大踏步冲到她跟前,拽着她衣领,就把往一旁床榻边沿拖。
  “放开我!”她手推在沈砚脸上,拼命推他。
  沈砚此时已经扯开了云乔衣领,瞧见那皮肉上斑驳的点点红梅痕迹,却似疯了一般,低头去云乔脖颈。
  云乔吓坏了,拼命踢了他一脚。
  沈砚吃痛后撤,外头暗处盯着的护卫,才没有现身。
  倒是沈夫人,带着柳姨娘,匆匆冲了进来。
  今日云乔来沈家看女儿,一进门沈家人就得了消息。
  沈砚非要偷摸的过来,沈延庆知晓后,特意让沈夫人来盯着些,免得沈砚胡闹。
  那沈夫人正同柳姨娘在一处,得了消息慌忙赶来,一来就撞见了这一幕。
  云乔伏在床榻边,抖着手拉自己衣领,费力遮掩身上痕迹。
  被沈砚吓得面色惨白。
  沈砚吃痛,憋红了脸,指着她咒骂。
  “你是我妻子,不让我碰想让谁碰,那京城来的钦差是不是?在我跟前装得贞洁烈女,到了那人跟前却放浪淫贱,我今天就非要碰了你,看看他还要不要你!”
  沈砚这身子根本是中看不中用,早就废了大半,此时也不过是成口舌之快。
  可这些羞辱的话语,还是让云乔面色难看。
  一旁的沈夫人吓得慌忙去拉住沈砚,口中急切道:“哎呦,砚儿,她一个早让外头野男人玩烂的女人,你碰了,岂非脏了自己的身子,听娘的话,她这等女人,早得离了咱们家,才是咱们家的福气。”
  这沈砚,自个儿流连花丛,早不知脏成什么样了,云乔旧日被他稍稍接近,心里都觉得恶心,沈夫人却也有脸说怕旁人弄脏了她宝贝儿子。
  沈夫人一再劝着,沈砚砚瞧着云乔被他拉开些衣领后,吓白了脸的样子,还是目露痴迷。
  这男人啊,骨子里就是犯贱。
  往日如花似玉的娘子摆在家里,他眼里常日里只顾得花楼潇洒,哪瞧得见家中的娘子。
  等到有人来抢,却又一副不舍的样子,惺惺作态。
  沈砚被沈夫人拉着,不能动作,外头的嬷嬷也被惊动,赶到了门口,眼下正在门外盯着。
  他到底还是畏惧萧璟,扫见嬷嬷的身影后,恨声低咒道:“那钦差什么时候滚出扬州!”
  沈夫人吓了一跳,赶忙捂住他的口:“我的儿,小点声,你放心吧,你爹说了,要不了多久了……且再忍一忍,他走之前,莫给你爹惹麻烦……”
  话落,便推着沈砚出去,交代下人道:“快送少爷回去歇着。”
  沈砚被推出卧房,内室里的沈夫人在送走沈砚后松了口气,再瞧云乔,却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从前一心想给儿子娶自己娘家侄女,那侄女虽还比不过云乔,到底是她亲侄女,自然一条心,沈夫人原本也哄得沈砚同意,偏生那沈砚去了云家一趟,只见了云乔一面就被迷了眼,再不肯娶沈夫人那娘家侄女,一心要听沈老爷的话履行婚约。
  沈夫人是不敢憎恨丈夫的决定的,也舍不得怨儿子好色,只敢对着云乔发火,云乔打从嫁进了沈家,就成了她一根眼中钉肉中刺。
  外头嬷嬷还盯着,沈夫人瞪着云乔,辱骂道:“你既攀了高枝,便莫要搔首弄姿地勾引我儿,我儿子也不会要个被人玩烂的浪货!”
  沈夫人出身乡野,话骂得极为粗俗。
  云乔听得脸色难看,外头嬷嬷走了进来,嗤笑了声道:“那就劳烦夫人,管好你儿子!”
  沈家已经知晓这嬷嬷是萧璟的人,自然不敢得罪。
  沈夫人被嬷嬷堵了话,落了个没趣,瞪了云乔几眼,也拂袖离去。
  嬷嬷上前去扶云乔。
  一旁那柳姨娘瞧着沈砚和沈夫人,连番吃瘪,竟笑了出声。
  她瞧着云乔被强扯开的衣领,也看到上头,沈砚咬出的牙印,和其他的点点红痕。
  这沈砚咬的一口,只顾逞凶。
  那许是云乔情郎留下点点红梅,却能瞧出,无一寸真伤了她皮肉。
  可见,缠绵时,都小心着力道,唯恐伤了她。
  柳姨娘瞧着,目光有些出神,突地对云乔道:
  “你那情郎,我也是见过的,风流俊逸年岁又轻,瞧着待你,是既宠爱又温柔,我看那人,倒也像个正派君子,即便是装得衣冠禽肉,也比那些真正的禽兽好的多。姐姐啊,你跳出这火海享福去了,来日若是有缘再见,可莫要忘了妹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