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隽默默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起来,柳成隽迫不及待地拿起来,见是林中平打过来的电话,柳成隽急忙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林中平开门见山地问道,“柳书记,是不是有什么事“
柳成隽见林中平问得直接,心知林中平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自己寒暄客套,略—琢磨了一下措辞,柳成隽道,“林秘书,这次找你,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我都没脸开口。”
林中平听得呵呵一笑,“柳书记,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柳成隽道,“林秘书,是这样的,刚刚黄国宝书记找我过去,说是让我卸下东州市书记的职务,专心干好副书记的工作。“
柳成隽说到这便停了下来,大家都是体制内的人,不需要多余的冗长陈述,他只需要这么简单一说,林中平自然就会明白他的意思。
这边,林中平听完柳成隽的话后,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柳成隽这意思显然是希望他再去金领导面前帮忙递个话,这是想看看能不能再请金领导出面。
唉,这就有点过分了啊!林中平无奈地笑笑,金领导是啥级别的干部,哪能为了你一个柳成隽在短时间内接连出面,而且这次是属于班子内的分工调整,金领导如果直接过问,有可能还会让人诟病对方直接插手地方内部工作。
但站在柳成隽的角度,林中平也能理解柳成隽的心情,如果卸下东州市书记职务,只担任一个省里的专职副书记,那对柳成隽来说,差别太大了,单纯的专职副书记,虽然在组织内的排名很高,是省里的第三把手,但只要没兼任具体部门的一把手,那就会出现‘位高权不重的情况,实际权力可能还不如班子里其他领导。
而柳成隽若是以省副书记的身份继续兼任东州市书记,则会显著放大其手中的权力,实权是非常突出的,正因为这样,所以林中平完全能理解柳成隽肯定是不愿意放弃东州市书记的职务,除非是傻子才会放弃。
林中平一时有些沉默,显然是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柳成隽。
电话这头,柳成隽一直在屏气凝神听着林中平的动静,听林中平没说话,柳成隽一颗心直往下沉,但柳成隽也知道自己的要求确实是有点让林中平为难了,深吸了口气,柳成隽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林秘书,我知道这次让你为难"
林中平打断柳成隽的话,“柳书记,其实不是说为不为难的问题,而是黄国宝书记作为一把手,他要调整班子内部成员的工作分工,这是他的权力,金领导插手的话,多少有点师出无名。”
柳成隽张了张口,想再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终究是说不出来,柳成隽知道林中平说的对,金领导直接插手地方内部事务的话,可能会落人口实,若是他和金领导的关系非同一般,那可能金领导不会太多考虑这个因素,但他和金领导没到那个情分。
隔着电话,林中平尽管看不到柳成隽的表情,也知道柳成隽这会大概是不好受的,轻声—叹,“柳书记,这样吧,呆会我找个机会跟金领导提一提,但我不能保证什么。”
柳成隽神色—振,激动道,“林秘书,太感谢你了,我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林中平能感觉到柳成隽的激动,生怕柳成隽寄予太高的期望,不禁又给柳成隽泼冷水,“柳书记,说实话,以我对金领导的了解,他有可能不会插手干预,当然了,这是我的猜测,有时候领导的想法咱也很难琢磨得透。“
林中平的话让柳成隽心头一凉,心里刚升起来的希望又被林中平浇灭了一大半,但沉下心来想想,柳成隽知道林中平说的是对的,对方跟在金领导身边多年,对金领导的了解远非他可不比。事实上,在给林中平打电话前,柳成隽未尝没仔细想过金领导对这事会是什么态度,林中平的分析和他是一样的,这是他们省里内部的事务,金领导直接插手多少不大合适。
本不该抱太大的希望!柳成隽自嘲地笑笑,人心不足蛇吞象,他第一次找林中平的时候,只想保住东州市书记的职务,结果不仅比他预想的顺利,还给了他极大的惊喜,意外晋升了省副书记。如今黄国宝要削他的权,让他卸任市书记的职务,只干专职副书记,说到底,他比最开始的时候还是赚了的。假如最早副书记还没定下的时候,黄国宝就提出让他担任副书记,同时卸任东州市书记一职,那他可能反倒会高兴,只是现在他以副书记的身份兼任东州市书记,就不舍得放权了,想要既要又要。
沉默片刻,柳成隽道,“林秘书,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欠了你天大的人情。”
林中平笑笑,“柳书记这么说就见外了,下次有机会来京城,柳书记请我吃顿饭比啥都实在。”
柳成隽闻言一笑,“那还不简单,下次咱们提前约个时间,我一定要好好跟林秘书喝一杯。”
林中平点头笑道,“好。”
简短的寒暄后,林中平挂掉电话,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虽然答应了柳成隽,但林中平其实颇为为难,只不过柳成隽既然开了口,他也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
抬手看了看时间,林中平知道刚刚开完会的金领导这会并不太忙。
思索片刻,林中平朝金领导办公室走了过去。
办公室里,正在批阅文件的金领导看起来心情不错,最近家里刚增加了个新人口,小孙子诞生了,这让金领导这几天的心情十分愉悦,他这已经六十出头的年纪才当爷爷,虽然不算晚,但也不早了,这让他对这孙子极为宝贝,以前一位老朋友五十岁就当爷爷,还着实把他羡慕了—下。
林中平进来,先把金领导杯子里的水重新换了一下,走到金领导办公桌旁时,林中平才装着随意地提起道,“领导,刚刚东林省的柳成隽书记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黄国宝书记要调整分工,让他当个专职副书记,不再担任东州市书记的职务,听柳成隽书记的口气,估计是有点闹情绪。“
听到林中平的话,金领导慢慢把手中的文件放下。
看到金领导这个反应,林中平心神一凛。
金领导抬头看了看林中平,“是柳或隽自个给你打的电话“林中平忙不迭点头,“是的。”
金领导啧了一声,手指头轻轻敲了一下桌子,“要不咋说这人还是容易贪心。”
金领导这话让林中平额头冷汗都差点冒了出来,虽然他知道金领导这话并不是在批评他,但他知道自己这次帮柳成隽递话多少有点逾越了自己的身份。
金领导看着林中平,又道,“柳成隽给你打这个电话,他的诉求是什么难道是要我给黄国宝打电话,跟黄国宝说你不能调整班子成员的分工,必须得保持现状“
林中平苦笑,这时候他怎么回答也不是,好在他熟知金领导的脾气,金领导能在他面前说这些,那就说明并没有对他不满,但多少有提醒告诫他的意思。
金领导自顾自地接着说道,“黄国宝作为班子的一把手,他想调整班子成员的分工,这是省里边的内部事务,我没有理由去干预,如果我给他打电话,他肯定不敢拂逆我的意思,但你觉得我适合打这个电话吗“
林中平默默点头,“金领导您说的没错,其实我也跟柳成隽书记大致这样分析过,他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多少还是不甘心,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金领导淡淡地笑道,“很正常,这就是人性,说句不好听的,换成是我,我也要尽最大程度去争取自己的利益嘛,哪来的那么多圣人呢。“
林中平轻点着头,“金领导,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知道该怎么回复柳成隽同志,晚点我就给他回电话。”
金领导淡然道,“让他好好干,至少他现在已经是省副书记,下一步,他是有机会争一争那省府一把手的位置的,这时候更不能给人扣一顶不服从大局的帽子。“
林中平微微点头,金领导的态度,只能说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林中平暗道自个这次确实是考虑欠妥,刚刚就不应该抹不开面子,而应该直接婉拒,毕竟他了解金领导,知道金领导这次多半是不会插手。
说到底,还是关系不够亲近!
林中平偷偷瞄了金领导一眼,心里想着这么一个扎心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