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上级组织部的副职方迁伟打来的,黄国宝和方迁伟私交不错,眼下看到对方打电话过来,黄国宝以为是之前嘱托的事有了着落,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满脸笑容地接起电话,“迁伟兄,是不是我们省里的人事安排已经定调了?”
电话那头,方迁伟道,“国宝兄,是差不多定调了,不过可能和你之前的想法有些出入。”
黄国宝不由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方迁伟道,“甄领导的意思是让柳成隽同志担任副书记一职。”
黄国宝闻听失声道,“怎么会是柳成隽?”
此刻,黄国宝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跟上面推荐省纪律部门一把手丁尚文不成也就罢了,这副书记一职怎么落到柳成隽头上了?他可是要把柳成隽弄走的,而且都运作得差不多了,结果现在给他来一句让柳成隽担任副书记,尼玛,这是开的啥国际玩笑?
刹那的愣神,黄国宝道,“迁伟兄,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方迁伟咂了下嘴,他知道黄国宝为何会这么问,毕竟黄国宝的意图他一直都很清楚,调走柳成隽,推丁尚文担任副书记,但现在都一一落空了。
方迁伟只能郑重地答道,“国宝兄,不是开玩笑,这是甄领导的意思。”
方迁伟再次强调这是甄商元的决定,同时也是想告诉黄国宝,如果想改变甄商元的决定,只能让黄老爷子亲自出马,否则现在光靠黄国宝的面子是不够的。
听了方迁伟这话,黄国宝沉默了,他当然能听出方迁伟这话里的意思。
下意识地又从桌上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黄国宝皱眉道,“迁伟兄,为何甄领导不同意让丁尚文同志进一步担任副书记?难道他是对丁尚文同志有什么成见?”
方迁伟道,“甄领导倒不是对丁尚文同志有什么成见,甄领导的意思是丁尚文刚刚从上面调到省里边担任纪律部门一把手,先稳一稳。”
稳一稳?稳个头!黄国宝忍不住在心里骂起了娘,这都是借口。
下一刻,黄国宝又问道,“迁伟兄,这里头到底出了啥变数?”
方迁伟道,“国宝兄,你不也看到了,最大的变数可不就在柳成隽身上,本来他是要调走的,现在反倒是进一步重用了,由他兼任副书记一职。”
方迁伟一说这个,黄国宝又差点吐血,这要单单只是丁尚文没兼任副书记也就算了,偏偏还是柳成隽来填补这个空缺,这一下可就把他的意图全部打乱了,丁尚文没担任副书记不打紧,但他重点要动的就是柳成隽,现在倒好,计划全乱了!
恼火归恼火,黄国宝很快冷静下来,问道,“迁伟兄,是哪位领导帮柳成隽说话了?”
黄国宝当然明白,柳成隽有此好运,背后肯定是有人在帮忙。
方迁伟也不隐瞒,直言相告道,“是金领导。”
黄国宝闻听一怔,心里的火气顿时消散了一大半,疑惑道,“柳成隽不可能跟金领导有啥关系啊,金领导为何帮他说话?”
柳成隽的关系背景,黄国宝那是摸得一清二楚,如果对方和金领导有什么关系,黄国宝万万不会动对方,但根据他所了解的任何信息,柳成隽和金领导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方迁伟道,“金领导倒是没有直接帮柳成隽说话,是柳成隽那位老领导站出来说话了,对方给甄领导打了电话,后来金领导也打了电话过来,和甄领导聊了一些组织人事方面的工作,并且着重强调咱们组织内有尊重老同志的传统。”
黄国宝听得无语,这一前一后打电话,并且金领导还刻意强调要尊重老同志,那意思显然不言自明,除非甄商元装傻,否则又岂会不明白金领导的意思。
此刻,黄国宝瞬间明白过来,方迁伟能把其中的细节了解得这么清楚,恐怕是甄商元有意要通过方迁伟的口把意思传达给他,否则这里边的内情,除了甄商元这个当事人,方迁伟又岂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黄国宝此时意识到,以甄商元的级别,对方不用亲自打电话跟他解释,但甄商元明显也不想跟他们黄家闹出啥误会和不愉快,所以方迁伟这会给他打电话,既有两人的私交因素,同时还有甄商元的意思在里头。
电话那头,方迁伟又道,“国宝兄,想必你也知道,柳成隽那位老领导毕竟也算是德高望重的老领导了,对方那么大的年纪,一辈子又在宦海沉浮,谁知道到底结交了多少关系,积攒了多少人脉,也许金领导以前欠了对方什么人情,所以这次才会站出来帮忙说话。”
一时间,黄国宝很是无语,他这算计来算计去,柳成隽的那位老领导其实一直都是被他忽略的,他根本没怎么把对方放在眼里,结果没想到事情败就败在被他所忽略的人身上。
果然,这些达到过一定位置的老人,是真的一个也不能轻视啊!哪怕人家退下来再久,指不定就跟上头哪位有旧呢。
像柳成隽那位老领导,对方今年也是上八十的高龄了,退下来都有十几年了,但若是人家二三十年前,甚至是三四十年前和年轻时的金领导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情,这就让他无从考证了,毕竟时间太久远了。
很显然,黄国宝眼下默认了方迁伟的说辞,因为这是说得通的解释。
心里的郁闷无处宣泄,黄国宝又不敢明着对金领导表达什么不满,憋了半天,只能愤愤不平地吐槽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啊。”
方迁伟轻咳了一声,“国宝兄,领导的决定不是咱们能够左右的,你如果真的想试一试能不能改变甄领导的决定,那看要不要请你家老爷子出面给甄领导打个电话。”
黄国宝,“……”
短暂的沉默后,黄国宝幽幽反问,“迁伟兄,你觉得这是打电话给甄领导就能解决的吗?”
方迁伟无奈笑笑,大家心里都门儿清,但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嘛,他那么说,无非是想暗示黄国宝若还想继续坚持原来的意图,那就只能先让黄老爷子去跟金领导沟通,只要两人能够沟通一致,甄领导这边自然就不是问题了。
方迁伟在这件事上爱莫能助,只能道,“国宝兄,现在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自个再权衡权衡看要如何做。”
黄国宝叹了口气,“唉,谁也不知道金领导和柳成隽那老领导到底是有什么情分,若是情分不浅,金领导坚决要插手,这不是闹得大家都不愉快了嘛。”
方迁伟道,“两人到底有啥情分,这就不是咱们所能知道的了,总之,趁现在还没正式行文公布,国宝兄你若是还有想法,可要抓紧了。”
黄国宝嘴角一抽,他还能有啥想法,为了一个副部级的岗位去得罪金领导,他脑子是进水了不成?
方迁伟尽到了自己通知的义务,便道,“国宝兄,若没其他事,那就先这样,回头要是有什么新的消息或者情况有所变动,我会及时和你通气。”
黄国宝点点头,“好,有劳迁伟兄了。”
方迁伟笑笑,“客气了不是。”
两人通完电话,黄国宝放下手机,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尼玛,柳成隽这家伙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这是摊上了一个好的老领导啊,那么大年纪还愿意为柳成隽豁出脸面,对柳成隽也算是分外上心了,有些老干部退下去那么久,再加上之前又不是处在重要岗位,其实是不太愿意再继续插手公事的,柳成隽那老领导也算是对柳成隽尽心尽力了。
“打乱了老子的一通计划!”
黄国宝气得牙痒痒的,拿起打火机点着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烟圈,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