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所思地盯着林秋瞧。
  对方一只手肘部撑着桌沿,指节轻巧有频率地敲在桌面。林秋烦躁地嘀咕一句,放下杯子过去。
  谢景手下动作没停,小皇帝雪白的脸上像涂了层粉色,
眼神飘忽四处乱瞟。
  “贪墨案的事有了进展,
臣来向陛下禀报。”
  谢景一派谈公事的正经姿态。
  林秋顿住,坐在谢景对面,
“什么进展?”
  “钱文平的账簿找到了,上面记录的人员名单并没有一个叫雷石的人。”
  “再有,刑部这两日在义庄找到一具尸体,
此人名雷石,同他一起的还有一名玉霞坊的女子叫月儿,此刻不知道在哪儿。”
  看来萧楼没将事情始末告诉谢景。
  谢景继续道:“雷石原名雷云,是先帝的暗卫,
十七年前消失后再也没有消息。”
  “云卫职责唯皇命是从,
雷云隐姓埋名十七年,其中龃龉陛下和臣都不得而知。”
  “若是涉及到先帝,
陛下该如何自处?”
  林秋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谢景看着他,继续说,
“小六,既然雷石和贪墨案无关,
他的事情就到这儿吧。”
  “钱文平的死,
我会查清楚。”
  “对了,萧楼好像受了伤,
你为表心意大可安排宫中御医前去诊治,不必劳心费神地亲自前往。”
  系统888告诉林秋:
  林秋思绪混乱,
  888:
  林秋傻愣愣地看着谢景,有些不懂眼前的这个人了。
  自己的身份出现问题,他一定是最大的受益人,现在却阻止他查雷石的事情。
  难道谢景不想当皇帝了?
  等等,
  涉及先帝?
  难不成沈妃和先帝之间还有什么隐秘?谢秋是假皇子,那真正的皇子去了哪儿?死了还是怎么回事?自己又是怎么进宫替代了他?
  谢景对这件事知道多少?他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阻止,还是为了单纯为了先帝的面子?
  林元生在这里面又扮演什么角色?
  林秋想得头都要炸了。
  ……
  此后数日,林秋消停了一段时间,那个夜里的刺客没再出现过,他的蛊虫也没有发作。
  那晚的事像个梦一般。
  为了让谢景安心,林秋表面上装起了勤政皇帝的模样。
  倒是李安度,他许久未见,听说是被谢景派出京都办事去了。
  三月,北部使臣来访。
  萧楼得以进宫,带了月儿来找小皇帝。
  北方多是游牧部落,行为狂放,言语不羁。
  “向来听说大熙地灵人杰,一路上已见识过不少绝色佳人,不曾想,当今陛下容颜更甚。”
  林秋看向发言的人,年龄看着同谢景差不多,体型高大,身形壮硕,肤色黝黑,只眉眼瞧得出几分俊朗。
  “王子,慎言。”安槐瞅了眼小皇帝,脸色不佳地提醒。
  林秋靠在椅垫上,思考着该怎么解决此事。
  要是他生气,刚好趁了那人的意,显得大熙皇帝被说中了恼羞成怒。
  要是他无动于衷,这个叫迟逢的男人只怕会得寸进尺,京都百姓面前,他这皇帝也当得颜面尽失。
  他怎么做都不好。
  周遭气压骤降,陷入僵持的氛围,不少朝臣都在看着小皇帝,等候他的反应。
  忽然,谢景出声道:“王子喝醉了,不如先在宫里歇息,醒醒酒。”
  迟逢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捻胡须的动作顿住,着急忙慌地起身道歉。谢景不慌不忙道:“若是不放心,本王这边还可安排御医诊治。”
  迟逢坐下,双眸微眯,戒备地看着眉眼带笑的男人。
  大熙新帝继位,来之前他只当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曾想竟是个比许多女子还要雪白漂亮的少年。
  这样的大熙,早晚是他们北境的囊中之物。至于这面容绝色的少年,他不介意放在后宫当个摆设。
  “我不过是见你们新帝面容出挑,随心而赞,王爷这番做派大可不必。”
  坐席中有人冷哼一声,林秋不用看也猜到是谁。
  崔松从位置上起来,先是对小皇帝行礼,再是朝迟逢道:“外邦贼子,前脚屡犯我边境,后脚就带礼来拜见。现如今,更是任由一个小小王子言语挑衅我陛下,当真是在我大熙国土上横行霸道。”
  好!好!好!
  说得好。
  林秋拼命压制住嘴角,在心里给崔松点赞。
  “你们可是欺我朝新帝继位,根基不稳,当真是以为我大熙无人了?”
  那中年男人也没料到迟逢会来这一出,强拉着人给小皇帝赔礼。
  林秋调整了下姿势,正当他要给对方一个台阶时,崔松又发言了。
  “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王子侮我陛下颜面,传出去,岂不是叫天下人笑我大熙皇帝?”
  “这又如何是一句抱歉可了结的事?”
  林秋懵了,崔松啥意思?
  月儿还在云梦洲等他呢。
  “北境献来的飞雪,据说野性难驯,曾将不少人摔于马下。臣以为,既然王子为表诚意,不如将飞雪驯服,再赠予我陛下。”
  这是让迟逢做驯兽师?
  林秋舒坦到嘴角压都压不住,他举杯喝水,以此来作为遮挡。
  轮到谢景发言了,他将崔松的提议驳了回去。
  林秋有些了然,敢情这两人就是在一唱一和下迟逢的面子呢。
  哪儿能真让迟逢给小皇帝驯马?传出会叫他国笑话大熙的待客之道。
  ——南曲戏班子没你们三我不看了
  ——笑死我了,谢狗和那谁刑部的是在逗狗玩吗?
  晚一些时,林秋脱身去到云梦洲,在一艘小船上找到萧楼和月儿。
  他一早让秦鹤查探过,这条河通向宫外,届时让小船顺流而出,神不知鬼不觉。
  林秋脚踩上船,船身摇晃了下,他差点跌入水中。他余光瞧了一眼黑压压的水面,沉甸甸地让人胸口发闷。
  林秋暗暗自语让自己忽略这点,进到舱内。
  他看向月儿,年龄似乎只比他大几岁。而雷石的年纪,少说也有四十了吧?不怪林秋胡乱猜想,月儿怎么会和雷石在一起?
  他按下心中疑问,语调温柔道:“朕有些话要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
  眼前女子脸色惨白,视线仓皇惊恐,看谁都是作出一副防备的姿态,想必是还没从雷石惨死面前的阴影中出来。
  萧楼摇头:“她不会说话,今早发现的时候,已经被人毒哑了。”
  林秋震惊:“怎么回事?”
  萧楼:“不知。”
  林秋抿了抿唇,没说话,他想起那晚特地来警告自己的谢景。
  难不成他真的在掩藏什么秘密,这个秘密不仅关乎自己的身世,还有先帝。
  林秋大脑空白一片,无法思考,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袭来,他难受地攥住衣领。
  见状,萧楼抬手想要碰一下小皇帝,但小皇帝神色惊慌地躲开,看向萧楼的眸子变冷。
  萧楼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平白无故,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帮助月儿?仅仅是因为思慕小皇帝?
  萧楼察觉到小皇帝的躲避,自发地坐得离他远一些。月儿见萧楼有所动作,人也紧张地发抖,使劲将自己蜷缩起来。
  收到举报信,找到玉霞坊,拿到雷石的令牌,见到月儿。
  这几件事,是不是都太顺利了?
  顺得过于反常?
  他不好意思把这些都归结于脸的优势。
  “月儿,你仔细听我问你的每个问题,如果是对的,你就点头。”
  月儿两只胳膊抱着自己,完全是谁都不信任的状态。
  888:
  “你别怕,现在很安全,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能伤害你。”
  月儿一个劲地摇头,不管是看向自己还是萧楼,她眼底都是惊恐。
  林秋想,月儿一定是知道什么,所以被人为的弄哑了。
  可是,直接把人杀了不是更干净利落吗?
  夜深露重,湖面温度低,林秋冷得搓搓手臂。
  “这样吧,你先在宫里住着,朕会安排人保护你。”
  月儿发出“呃呃呃”的声音后,窜到林秋身后抱住他。
  萧楼皱眉:“陛下……”
  倏地,林秋察觉水下速度明显在加快。他不禁抓稳身下坐的木板。
  萧楼警惕地将小皇帝护在怀里,林秋嗅到一种清淡的药香。
  “怎…怎么了?”
  船开始摇晃,萧楼在这晃荡中沉声回:“有刺客。”
  林秋吓得心跳漏掉一拍,手足无措地抓着男人的衣裳。
  系统没有回应,林秋更加慌乱,刀剑利器相互碰撞的声音传来,不断在耳边放大。
  小皇帝抖着唇连声唤秦鹤的名字。
第68章
被迫登基的小皇子11
  被迫登基的小皇子11
  一声两声没人应,
林秋心中惧意更甚。
  他不禁怀揣恶意地想这是谢景下的手,对方忧心自己戳破他想掩藏的秘密。
  船身移动速度丝毫没有慢下来的迹象,布帘子被拉开,
一身黑衣的男人举着剑就朝他刺过来。
  小皇帝,萧楼,月儿三人挤着站一起,一时之间,
竟然分不清谁是他的目标。萧楼将小皇帝和月儿拉至身后,
手从腰间取出软刃,和那群刺客缠斗在一起。
  “陛下,
当心!”
  是秦鹤的声音,小皇帝心中一块大石落下。
  他走出去,看着秦鹤站在船头,
水流速度变缓,湖面是那些黑衣人的尸体。
  林秋抿抿唇,掐住手心让自己不要害怕,现在是皇帝,
不能太过失态引人怀疑。
  “唔……”一声呻吟过后,
月儿在林秋面前倒下,血溅出来洒在他脸上。
  萧楼不知所踪,
秦鹤去对付那刺客,林秋怔怔地站着,
脚下步子挪不动一点。
  秦鹤去追刺客,船上仅剩他和月儿的尸体。
  林秋深吸一口气,
缓缓靠近,
他颤着手探过去,身上还有温度却没了气息。
  此时,
萧楼从水中爬上船,霜色长衫被大片血迹浸染。
  他看向小皇帝,神情严肃:“陛下,你没事吧?”
  “月…月儿死了,刚刚。”就那么在他面前倒下,系统开了马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