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予霄黑眸清明,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已经凌晨三点了。”
  “啊、哦!”陶然扶着脖子,连忙坐直身,脸颊一热,“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不觉就靠着你睡着了。”
  祁予霄垂眸看了眼陶然被压红的右脸蛋,收回视线,道,“刚刚护士已经给你拔针了,你再测个体温,没问题我们就回去。”
  陶然抿着唇点头,心中万分羞耻。
  他在睡觉时占了祁予霄的便宜就算了,竟然还睡得像头猪一样沉,连护士过来拔针都没有醒!
  最后陶然量了体温,已经完全退烧了。
  两人一起打车回学校。
  夜凉如水,凌晨的校园尚在沉睡,路灯孤零零地矗立在路边,橘黄色的灯光在一层薄雾中散发着光晕,微风轻拂,迎面而来一丝湿润的凉意。
  回到宿舍,怕等会儿进去吵到室友睡觉,祁予霄在门前停下脚步。
  他递了一包被透明塑料袋裹着的东西给陶然,低声道,“这是医生开的药,一日三餐,记得按时吃。”
  “好的。”陶然伸手接下。
  沉默半晌,他突然抬起头看向祁予霄,很真诚地说,“谢谢你带我去医院,还陪了我一个晚上。”
  “还有前天下午不小心把你吵醒,真的很对不起。”
  祁予霄看了他片刻,挪开了视线,“没生气。”
  陶然:“但还是很对不起。”
  “……”
  因为睡眠不足,陶然的眼周泛着酸涨的红,他揉了揉眼,声音疲惫,“我们赶紧回去睡觉吧,你明天有没有早课啊?”
  祁予霄没答,用手机解锁后把门打开。
  两人动作很小地洗漱完后,便分别爬回各自的床。
  从昨天晚上一直折腾到凌晨,陶然身心俱疲,一沾床很快就又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时间已将近中午。
  陶然猛地弹坐起来,缓了半分钟,才想起来自己今天上午都没课。
  松了一口气,这时肚子突然咕咕作响地抗议起来。
  卓强和苏家良都去上早课了,陶然爬下床,发现祁予霄的床位也是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他洗漱完,换了身衣服,便去食堂觅食。
  阿姨问:“小伙子吃什么?”
  陶然认真地看了眼食堂窗口上印着的菜单,“一碗小米粥吧。”
  付钱的时候,他动作一顿。
  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去医院的车费和医药费用还有晚饭钱都是祁予霄垫付的。
  当时他的脑子烧得糊里糊涂的,全然忘记了这回事。
  这些费用由他来付才是合情合理的。
  陶然向来很怕麻烦他人,更何况他昨晚已经非常麻烦祁予霄了。
  越想良心越是过意不去,陶然琢磨着该如何还钱,他思考片刻,打开手机,打算给直接给祁予霄转账。
  微信页面跳出来后,他的指尖骤然停顿。几秒后,陶然沉默着把手机放回口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耳朵。
  一时太着急都给忘记了,他都还没加祁予霄的好友呢。
  这时饭堂阿姨从窗台叫道:“同学,你的小米粥好了。”
  “哦好,谢谢阿姨。”
  陶然端着粥,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吃完东西回宿舍,陶然又在书桌前一直呆坐着,直到宿舍门再次被打开。
  陶然一个激灵,迅速转身看向门口。
  卓强和苏家良喘着大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来。
  “呼、呼、呼,外面热死了,怎么都秋天了还是这么热。”卓强抱怨道。
  一抬头发现陶然正坐在寝室里,他连忙关心道:“陶然,你病好了没啊?”
  苏家良也追问:“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了。”陶然摇头,如实道,“可能还有一点点感冒。”
  “只有一点感冒而已吗,喉咙呢,咳嗽吗?头呢,晕不晕,痛不痛?”卓强一副恨不得把陶然全身毛孔都问候一遍的架势。
  陶然再次摇头:“我都没事了。”
  卓强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要是你出了什么岔子,我可就是成千古罪人了!”
  陶然认真解释:“这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体质太弱了。”
  和他一块穿过来的是什么都好,但偏偏是这副不中用的药罐子身体,腺体缺陷就算了,其他大大小小的毛病也有一大堆。
  陶然视线越过卓强,看向门口处,空无一人。
  苏家良放下手中的外卖,蓦地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陶然,昨晚你还没回我那个消息呢!”
  “什么消息?”
  陶然记忆有些模糊,心想可能是当时生着病脑子不清醒忘记看的消息,正要打开手机查看一下。
  但还没动作他听见苏家良说:“就是昨晚你生病是祁予霄带你去啊?”
  “对对对,原来你们关系这么好了啊。”卓强很兴奋地说。
  说着他贱笑地撞了撞陶然的肩膀,“如实招来,你们不是不背着我和苏家良偷偷培养感情了?”
  “啊?”
  明明大家说的都是中文,但陶然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就是你和祁予霄啊。”苏家良说,“之前看你们在宿舍都没怎么交流过,我们还以为你们关系不好呢。”
  “就是说,我们真是白担心了,”卓强说,“之前害怕你们相处尴尬,我们一直都没敢搞聚餐。”
  “……”
  陶然摸了摸鼻子。
  心想他和祁予霄之前果然被质疑关系不和了呢。
  卓强笑嘻嘻地揽着陶然的肩膀,八卦地刨根问底:“所以你们俩什么时候好上的啊,藏得这么深,大家都没发现呢。”
  陶然:“……”
  忽略掉卓强奇奇怪怪的描述,陶然如实回答:“昨晚。”
  卓强和苏家良:“啊?”
  陶然把昨晚的细节和他俩说了一下。
  苏家良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又无比庆幸道:“还好昨晚祁予霄在啊。”
  不然要是等到他们下晚课回来,陶然这个迷糊蛋没撑住又晕倒在宿舍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的小心脏可承受不住这二次惊吓了。
  “话说回来,像祁予霄这种高冷Bking,能立刻察觉到你发烧,还主动把你送去医院……”
  卓强手指摩挲着下巴一边分析,神情认真地拍了拍陶然的肩膀,“看来他蛮喜欢你的嘛,不然咋这么关心你?”
  喜、喜欢?
  陶然被卓强说得一愣。
  这真的假的啊?
  宿舍里,卓强和苏家良都是性格活泼开朗的社牛,人脉网甚至摸到了整栋宿舍楼,压根没有他们处不来的关系。
  陶然刚来宿舍那会儿,陌生的环境让他十分紧张害怕,除了每天的必要活动,其余时间就像只乌龟一样缩在挂着帘子的床上,也不说话就静默地躺着。卓强和苏家良经常主动和他说一大串话,过了大半天他才瓮声瓮气地回几个字。
  但这阻挡不了卓强和苏家良的热情,他俩平时做什么事都会想着捎上陶然,比如要去吃饭的话就会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或者需不需要带饭。如果有上同一节公共课,他们也会主动给他占位置。得知陶然体质畏寒,他们每次开空调都会格外照顾他的感受,日常关心他的身体健康。
  完全就是关爱自闭症少年的行为。
  渐渐的,陶然才敞开心扉,开始学着融入他们。
  记得陶然第一次主动把零食分享给他们时,卓强和苏家良激动得抱在一起差点喜极而泣,像极了一对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自闭孩子痊愈的老父母。
  但陶然态度的改变也仅限于卓强和苏家良。
  对于祁予霄,陶然依旧不敢主动和他接触。
  祁予霄性格冷淡矜傲,漫不经心,但架不住长了张非凡俊逸的脸,学习也很优秀,总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想和他打交道。
  起初陶然觉得,自己在祁予霄眼里最多是团空气。
  但是现在……
  “反正我是从来没见过祁予霄这么关心过谁,他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
  说到这,卓强顿了顿,他想起一件十分心酸的往事,“刚开学那会儿我不是因为水土不服得口腔溃疡了吗,我疼得在寝室嗷嗷叫,祁予霄就tm的赏赐了一个眼神给我!”
  苏家良摇了摇头:“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陶然:“……”
  他对那件事有印象,不过当时好像是卓强得了口腔溃疡还坚持吃特辣的麻辣香锅,所以才疼得在寝室嗷嗷叫。
  陶然沉思:“所以……”
  “所以——”卓强做出总结,“综上所述,祁予霄一定特想和你交朋友,只不过碍于bking的人设不好意思主动而已!”
第6章

6

  陶然:“啊???”
  卓强和苏家良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是这个情况。
  苏家良连忙替祁予霄解释:“可、可能是加他的人太多了,霄哥就把群聊加好友权限给关了。”
  “你要知道霄哥受欢迎的恐怖程度,大学里有这么多群,肯定很多人通过群聊翻到他的微信号加他,随随便便的人都能加他的话,手机岂不是得爆炸了?”
  陶然点点头,表示这很有道理。
  卓强立刻打开手机:“我这就给你推他的名片,肯定能加上的。”
  “好。”
  陶然很快收到了卓强推过来的,祁予霄的微信名片。
  他鼓起勇气再次点击添加好友。
  下一瞬,手机屏幕弹出——
  ???
  三个人在原地缄默半晌。
  一阵尴尬浮现在陶然的脸上,他眼中星星点点的期待渐渐消失了,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我还是……”
  卓强突然福至心灵,又想起来:“还有手机号,手机号也能添加!”
  陶然想了想,把手机递给他,卓强不信邪地输入了一串手机号,动作利索地再次添加好友。
  下一刻,手机屏幕弹出——
  ……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了!”
  苏家良懊恼地敲了下脑袋,“军训那会儿表白墙就有人卖祁予霄的微信号和手机号,大家一窝蜂地去添加,严重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最后祁予霄就直接把加好友方式全关了。”
  “好像现在想加他好友的话……只有让他打开二维码给你扫。”他补充道,“或者是让他本人主动加你……”
  “……”
  “还是算了吧。”
  方才鼓起的勇气像是一场笑话,陶然睫毛颤了颤,尴尬得无地适从,只想挖个洞钻进去。
  苏家良和卓强不知所措地瞄看着陶然,欲言又止。
  陶然思忖须臾,转身回书桌翻找东西,和他们说,“我现在去银行取点现金。”
  苏家良急忙追问:“取现金干嘛呀?”
  “还现金给祁予霄。”
  陶然的动作很快,他手里拿着银行卡,转身就要走,留下一句“我等会儿就回来”。
  苏家良和卓强在原地面面相觑。
  苏家良率先开口吐槽:“都怪你起的馊主意,祁予霄和陶然不就是尴尬了点吗,又不是仇敌一见面就掐架弄到寝室鸡犬不宁的程度,没事瞎撮合他俩做什么?”
  卓强苍白地反驳:“我这不是想让咱们寝室更其乐融融一点嘛?”
  “现在好了,陶然本来就内向胆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加个微信,结果被一连三次拒绝。”苏家良担心地说,“我都怕他被打击到,等会儿又自闭回去了。”
  “那要不……”卓强脑子一转又冒出了个主意,“我把陶然名片推给祁予霄?”
  “还是顺其自然吧。”苏家良深思几秒,“他俩关系再差也不会打起来,我们还是别瞎掺和了。”
  “……”
  *
  陶然去学校的atm里,先是取了三百块现金,后来想想,折返回去又取了三百。
  陶然上大学后每个月的生活费是1500块,不算多但也完全够用。
  毕竟他饭量不大,物欲很低,又没有复杂频繁的社交活动,加上学校的食堂也比较便宜,他从来到学校到现在都没用到生活费的三分之一。
  取出现金,整齐地折好放口袋里,陶然打算只要没课就蹲守在宿舍,一看见祁予霄就把钱还给他。
  谁知世事难料,一连好几天祁予霄都没回宿舍。
  陶然和他专业不同,平日在教学楼里撞见的几率几乎为零。
  几张红色的百元大钞,从这件衣服口袋里被掏出来,又放进另一件衣服口袋里,辗转几次,都变得有些皱巴巴的了。
  ……
  这周是全校公共选修课统一开课的时间。
  公共选修课不限专业不限年级,只要是学分未修满的学生都可以选,这类课向来是选课期间大家争先恐后抢夺的香饽饽,时常能把学校的选课系统给整瘫痪。
  陶然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抢到一门的。
  他今天本来是准时出门上课的,但谁知道半路突然发现忘记带课本了,于是又折返回宿舍拿。
  这导致他临近上课时间才赶到教室,天色也渐渐灰暗了下来。
  进门一看,偌大的教室已经人满为患。
  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