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神奇的比喻,令刘季呼吸一窒,想到她最厌烦拐弯抹角,干脆直接问:
  “有赏金吗?”
  秦瑶颔首,扫一眼门后那些同学,招手叫刘季附耳过来,在对方激动的神情下,低声说:
  “但和你没关系,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好好读书,我要回家了,记得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好了,回头有你的好处。”
  说完,冲门上那一个个好奇的脑袋微微一笑,又拍拍刘季的肩膀,牵着马走了。
  刘季长舒一口气,感谢佛祖观世音玉皇大帝,娘子今天很给面子,没当着同窗的面给他甩脸色。
  只是他之前才跟同窗们说了不少秦瑶坏话,这会儿倒成他诬赖了。
  不过娘子说回头有他的好处,是什么好处?
  刘季兴奋的挑了挑眉,来时一副死了爹妈的衰样,这会儿回到书院,哼起歌儿。
  “刘季!”
  突然有人叫他。
  刘季微笑回头看去,眼睛噌的一亮,居然是樊秀才!
  他正愁不知如何靠近这些秀才老爷们,没想到他们居然会主动来找他。
  不过刘季兴冲冲靠过去,对方开口就问:“你就是取了响王首级女英雄的相公?”
  刘季尴尬了零点一秒,立马自豪的说:“正是在下。”
  管他们看的是谁的面子,反正夫妇是一家,沾谁的光不是沾?
  这世上又没有律令规定,只许妻子沾丈夫的光,不许丈夫沾妻子的光。
  对于身份上的转变,刘季适应得非常快,借着大家伙对女英雄感兴趣这股东风,靠着女英雄相公的身份,迅速打入秀才圈。
  秦瑶还不知道他这么秀呢,从书院离开,先到马市,给自己的宝马配了一副好鞍。
  赏银一百两,县令给得十分痛快,秦瑶也很识趣的拿钱走人,拒绝了一应富商们的邀约,把高光留给府衙大人们。
  这匹马,就是她识时务的报酬。
  别看她的老棕马有点秃,但人家只是有点轻微皮肤病,找兽医买两包药粉涂一涂,一个月就能养好。
  怀里揣着沉甸甸的九十两,秦瑶感觉小康生活离自己不远了。
  花掉二两银子买下马鞍,又牵着马到范掌柜家的酒楼打包了两份招牌肉菜,秦瑶这才骑着马悠哉往家走。
  现在她手里有一百零二两银子,心境与来时已经完全不同。
  一路盘算着钱怎么花,颇有几分在外打工多年,终于熬出头来的感觉。
117
老黄
  骑马就是快,从县城到刘家村,只用了两个小时。
  还是秦瑶慢慢悠悠小跑回来的速度,要是全速开跑,一个半小时就能抵达。
  进村时,下午四点左右的样子。
  才两三天没见,稻田里的稻都已经开始发黄,看样子,再过一星期左右,就到成熟期了。
  先前大家一片青色,秦瑶家那十亩稻还没什么显眼的,现在一眼看去,同一片河边良田,她家地里的稻穗沉甸甸压下来,一包一包的,格外醒目。
  刘老汉路过河边时,已经不知道后悔了多少次,当初要是最后三十亩近河地跟着秦瑶用插秧法种植,今年收成不知道有多喜人。
  可惜时间不能倒流,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只能安慰自己,还有机会,来年照着这个样子把最好一片地种出来。
  秦瑶慢悠悠骑着马穿过村庄来到河岸边,沿途村民都瞪大了眼,不知道她上哪儿发达去了,居然骑着马回来。
  村里还没人骑马呢,也就刘大福家有一匹,但那也是用来拉货的矮脚马,跟秦瑶这个明显给人骑的完全不一样。
  她那马背都快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高,人骑在上面,特别有气势,大家伙还得仰着头看她。
  “阿娘!”
  女孩激动的呼唤声传来。
  秦瑶骑马过桥来到水磨坊前,正在水磨坊里守着钱箱的大郎和四娘跑着迎了上来。
  “马?”大郎惊喜的低呼出声,一只手伸来,把他一下提上马去。
  四娘新奇的看着,试探着用手比了比自己和马儿的身高,她都不到马肚。
  “伸手。”秦瑶笑着提醒。
  四娘一点也不害怕,把两只小手都伸起来,被阿娘一下子抱到马上,放在哥哥身前。
  “阿娘,这是我们家的马儿吗?”四娘惊喜的扭头问道。
  大郎已经惊呆了,只顾着看马脖子上坠着的五彩线球,小手紧紧抓着马鞍上拱起的地方,顺便把兴奋乱动的妹妹护在怀里。
  秦瑶嗯了一声,轻喝一声“驾!”,马立马跑了起来,朝着半山坡上的房子奔去。
  二郎三郎听见动静跑出门外,看到骑在马上奔来的母子三人,惊讶的张大了嘴。
  老马跑起来就想撒欢,被秦瑶一把勒住缰绳,强行停下。
  高高的马蹄就在头顶举起又落下,二郎和三郎呆在原地,一时间都不能反应过来。
  秦瑶翻身下马,将马背上两个小孩抱下来,指挥四个崽子排排站在面前,隆重介绍家庭新成员。
  “从现在开始,老马就是咱们家的一员,你们可要对它好一些,到时候上学赶路可就都靠它了。”
  大郎问:“老马是它名字吗?”
  秦瑶摇头,“那倒不是。”
  二郎立马说:“那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叫它老黄怎么样?”
  秦瑶耸耸肩,随便。
  于是,兄妹四个达成一致,也不问问马儿愿意不愿意,决定以后就叫它老黄。
  三郎两只大眼亮晶晶的看着老黄,主动说:“阿娘,我每天早上给鸡仔抓虫的时候都领老黄去吃草好不好?”
  “暂时不行。”秦瑶严肃道:“现在马对我们都不熟悉,你们别随便靠近它,会挨踢的。”
  四个孩子垂下脑袋:“好吧。”
  但对老黄的热情还是不减,已经开始想着给老黄搭个窝,好让它有个睡觉的地方。
  家里并没有马厩,加上秦瑶没有养猪的打算,也没建猪圈,所以只能暂时把老黄迁到院子后面那片荒地,拴在茅房附近,让它先自己吃点草补充补充体力。
  她会尽快给它做个马棚的。秦瑶拍拍老黄的脑袋,“乖乖的啊。”
  将马背上的东西取下,秦瑶两手拿得满满当当的进了家门。
  四个孩子欢天喜地的跟在她后头,比过年还开心。
  除了大郎还知道关心一下亲爹有没有成功进入书院外,剩下三个,满心满眼都在她手里的油纸包上。
  薄薄一片油纸,根本掩盖不住美食的香气,四娘就差把嘴巴怼上来直接连着油纸包一起啃。
  “馋样,这几天你们都没吃饱饭吗?”秦瑶玩笑问道。
  知道秦瑶是开他们玩笑,大郎四个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冲她讪笑。
  秦瑶把东西先放堂屋,“先别动,等我回来。”
  兄妹四人乖乖点头:“嗯嗯!”
  她先回屋把武器放下,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轻薄麻衣,拿着融了血,看不太出来的脏衣服扔进石槽里。
  大郎十分有眼力见的给后娘舀了半盆清水,让她洗把脸。
  家里两个大水缸,离家前秦瑶都已经灌满,只四个孩子日常使用,现在还有剩呢。
  洗干净手脸,又把胸前和后脖子上的热汗擦一擦,已经不太浓郁的血腥味儿完全闻不到了。
  秦瑶深吸一口乡下的清新空气,一天一夜没睡,骤然放松下来,有点疲惫。
  拍拍脸,打起精神,在四个孩子期盼的目光下,走进堂屋坐下,把其中一只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整只烧鸡、五个卤猪大蹄、一碗糖醋排骨,都是一个半时辰前刚炒好的菜,还有余温呢,香气扑鼻而来,三郎口水都要落下来。
  秦瑶笑着冲大郎二郎挥挥手,“去拿碗。”
  兄弟两立马狂奔出去,又抱着碗狂奔回来。
  秦瑶把三个菜分开装进三个大瓷碗里,有了瓷器的映衬,看起来更诱人。
  好笑的看着迫不及待,但又强忍着的兄妹四人,点了点头,“吃吧。”
  四人并没有饿狼扑食一般一拥而上,大郎叫弟弟妹妹坐好,一人碗里先夹一块糖醋排骨,二郎三个这才开始幸福享受美食。
  “阿娘,是甜滋滋的!”四娘惊喜的说道。
  秦瑶也夹一块排骨放在碗里啃,解释说:“这叫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特别开胃对不对?”
  “嗯嗯!”四娘欢喜道:“我和小哥都爱吃!”
  “爱吃就多吃点。”秦瑶捏捏龙凤胎的小嫩脸,看着眼前这四张满足的小脸,真是治愈啊。
  一人吃两快排骨解了馋劲儿,默契的停了下来。
  大郎找来秦瑶用稻草编的菜罩子把菜盖住,开心的说:“我去煮饭。”
  二郎三郎四娘也说他们去摘菜,积极为今夜丰盛的晚饭做准备。
  秦瑶躺在椅子上,眼睛渐渐眯起来。
  知道她很累了,家里四个孩子都放轻了动作。
118
小棉袄
  秦瑶舒服的睡了一小觉,醒来时太阳已经西斜,霞光万里,特别漂亮。
  厨房里传来米饭的香气,二郎正小心翼翼端一碗丝瓜鸡蛋汤进来。
  三郎和四娘像是左右护法,跟在二哥身旁,虽然没有亲自上手端菜,但小表情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很用力了。
  看到秦瑶醒来,四娘立马转移注意力粘过来,歪在阿娘膝盖上,“阿娘你渴不渴?”
  “嗯,有点。”
  “那我去给你倒水。”
  小棉袄立马起身到身后的长条案几前,踮起脚,小心翼翼把装水的长嘴陶罐抱下来放饭桌上,又把秦瑶常用的竹杯拿来,倒满一杯水,捧过来递给她。
  很久之前搭水磨坊时,剩下几节竹子,秦瑶捡回来,做了六个水杯。
  每一只杯子上都刻上各自名字,她用这只,上面就刻了一个很抽象的瑶字。
  余下兄妹四人的,就按照排名标上一二三四,很好认。
  秦瑶喝着水,等开饭的功夫,刘木匠来了。
  进门前先绕到房子后面看一眼正在吃草的老黄,才一脸稀奇的进门来。
  “发财了?”刘木匠打趣问。
  两人因为水车项目的合作,来往密切,刘木匠只当秦瑶是自己家,熟练的自己找了张木凳在饭桌前坐下。
  闻到那股诱人的肉香气,打开罩子一看,眼睛瞬间瞪大。
  “你干什么去了?”这次他是有点被吓到的样子。
  秦瑶把罩子重新盖上,并没有留饭的意思,笑着说:“确实小赚一笔辛苦钱。”
  想着反正之后她要花钱大家伙也会知道,而且这里是乡下又不是县城,不用担心抢风头。
  反而要适当出点风头,免得别人以为她家好欺负。
  秦瑶便把自己揭榜帮助官府灭了马匪一事简单说了一下。
  刘木匠来这一趟,是要告诉秦瑶,这批水车已经做完,叫她后日跟自己一起上门给客户安装来的。
  冷不丁听到取响王首级这样一件大事,有点被刺激到,差点忘了跟秦瑶讲正事。
  好不容易说完,就被秦瑶推出家门,整个恍恍惚惚,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村井边空地上。
  于是乎,秦瑶家刚吃完一顿色香味俱全的丰盛晚饭,院门就被咚咚咚敲响了。
  大郎正带着四娘在洗碗,二郎三郎跑过去开门。
  门打开,刺眼的火光突然出现在眼前,晃得兄弟两急忙往后连退好几步。
  村长、族长,还有刘家老宅的人,以及村中不少村民,都来了。
  秦瑶诧异一挑眉,干什么呢这是?
  这么多人她可不敢请进屋,只得起身来到门前,疑惑问:“大家伙这是想干什么?”
  刘老汉当先问:“老三家的,刘木匠说官府已经把那帮马匪端了,真的假的?”
  秦瑶点头,“真的,官府的人明天应该就会到各村通报。”
  村长问:“何时发生的事?”
  “就今天早上,县城里已经都传遍了。”
  压在老百姓头顶上的乌云就这么散去了,村民们简直不敢相信。
  “太好了,这太好了!”族长激动得眼眶泛红。
  有村中老人,立马朝县城方向跪了下来,重重一叩首,“感谢青天大老爷,感谢青天大老爷啊——”
  还有村民得了准确的消息,举着火把冲下山,奔走相告,村里一片欢腾。
  人散去一波,村长、族长、还有刘家老宅的人还留着。
  几人看了看对方,还是刘老汉出面,试探着问秦瑶:
  “刘木匠说你揭了悬赏公告,真的假的?”
  “真的。”秦瑶承认得太快,刘老汉顿了两秒才瞪大眼睛问她:“你把响王脑袋给砍了?”
  秦瑶道:“准确来说,我砍了响王和他身边三大天王的脑袋。”
  “喏。”她指了指屋后面,“我骑回来的马就是县令大人赏给我的。”
  村长和族长齐声惊呼:“你还见了县令大人?”
  秦瑶颔首,“县令大人挺感谢我的。”
  俩老头,看她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
  此刻,秦瑶在二老眼里,就不再是一个有点功夫的平头百姓,而是受到过一地父母官,县令大人赏识的灭匪女英雄!
  秦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好意思,一天一夜没合眼,有点乏了。”
  村长和族长忙嘱咐她好好休息,非常识趣的撤了。
  家门前,只剩下神情复杂的刘老汉父子四人,有点不知道跟秦瑶说什么好。
  诡异的寂静半晌后,刘柏说石磨已经打好了,让秦瑶放心,又嘱咐她关好门休息,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爹,你们等一下。”
  秦瑶叫住父子四人,返回屋里,把另外一包还没打开的油纸包拿出来递到刘肥手上。
  少年鼻子一嗅,眼睛噌一下亮起来,“谢谢三嫂!”
  “不客气,顺手就给你们带了一份,县城酒楼大厨现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