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瑶把五个银锭放在手边,排成一排,真是可爱得很。
  邱燕忐忑的看了蒋文一眼,人是蒋文结识的,他肯定更能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蒋文很懵,他今天才发现,自己对面前这个女人一无所知。
  不过有一点他是知道的,这人从不搞虚头巴脑那一套,要就是真的要,退回来也是真的不要。
  蒋文亲自拿走了余下银子,递还给东家,暗暗摇了摇头,看来她不愿意继续为商行保驾护航。
  这码头,没能拜成功。
  但其实,是他们拜错了码头。
  秦瑶笑着问今日凌晨接船的细节,想了解一下长公主近卫队的实力到底有几分。
  蒋文和邱燕事无巨细都同她讲了,顺便再次感谢秦瑶。
  “原本我和东家已经做好了会丢失三成货物的准备,没想到,居然只少了几箱茶叶,余下那些被拿走的物件都还了回来。”
  说到这,蒋文心中一阵感慨,早知道秦瑶身后有这么硬的关系,他先前那两个月就不用白跑了。
  那些打点银子、许诺出去的好处,都抵得秦瑶今天拿走的十倍!
  秦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眼睫垂了下来,藏起眼里的情绪。
  木翎居然还把货船上被贪墨下来的货物一并为商行讨了回来,这种细节,可不像是随手而为。
  如果她没猜错,木翎这是准备重新扶持一家。
  而福隆商行,看起来要比那个郭林好拿捏多了,虽然实力和景云完全没可比性,但她们能扶起一个郭林,就能再次扶起千千万万个郭林。
  秦瑶暗暗摇头,权斗真复杂,还是她的小山村舒坦。
  为了不浪费这桌好菜,秦瑶又吃了两碗饭。
  邱燕和蒋文一直在试探她的口风,想让她帮忙引荐一下,让他们见一见真正的恩人。
  秦瑶摇头轻笑,“时机还没到,等时机成熟,机会自己会上门来的。”
  “不过......”秦瑶忍不住多嘴提醒邱燕一句,“东家你可想好了,风险和收益往往是同时存在的,收益越高,风险就越大,一不小心,赔了全副身家还要搭进去一条命......”
  话不用说得太全,秦瑶相信他们自己能明白。
  郭林就是前车之鉴,陷入权利斗争中,可不是什么好事。
  赌赢了固然好,要是赌输了,应该要灭九族的吧?
  想到这,秦瑶自己都想笑,她这连九族都凑不齐。
  邱燕不明白秦瑶为什么要说自己靠山的坏话,不过她这番提醒,他也感受到了善意,端起茶杯敬了秦瑶一杯。
  邱燕苦笑道:“夫人,我父体弱,在我五岁时就病逝了,母亲带着阿姐改嫁去了很远的地方,这么多年再也没有联系,我自小跟随在祖父身旁,用心学商,早就明白这世上就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所做一切,不过是求一个祖宗基业不在我手上败落罢了。”
  “倘若要是能在祖宗基业上,再创造出一份辉煌成就,那我死也无憾!”
  秦瑶放心了,这是一个三族都凑不出来的,无形中受到的制衡便少了许多。
  她举起茶杯,回敬一杯:“那就预祝东家,万事顺遂,所求必得!”
  邱燕神情中难掩激动,与蒋文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十分期待,能够拜上长公主近卫队这个新码头。
  饭吃好,新订单签好,秦瑶怀揣着五成订金一千两银票,以及自己劳动所得的五百两银锭,满载而归。
  下午正好要逛街,现在手里有了银子,逛起来更舒坦。
  秦瑶心情好,刘季就有好日子过,受宠若惊的看着秦瑶走进布庄,说要给他买套拿得出手的行头。
  从前秦瑶买的布,颜色都很朴素,这次她大胆选了一匹绛紫色的棉布。
  平民不能穿绸招摇,但私底下在家里自己穿穿的商贾也多得很,于是秦瑶又买了半匹月牙白的绸布,打算拿回去做内衣裤穿在里头。
  先前齐仙官送的两匹提花绸缎,她目前还舍不得嚯嚯,就先用这半匹感受一下好东西的舒适吧。
  秦瑶买了一堆布,又给老宅女眷们都挑了两朵精美绢花做年礼,夫妇二人这才从布庄离开。
  路过其他商铺,好吃耐放的各种熏食腌肉,秦瑶都买了一大包。
  还有孩子们爱吃的糖片和糕点,通通买足,刘季抱得满满当当,视线都快要被挡住看不清路了,赶忙叫停。
  秦瑶嫌弃的看了眼他那身板,“那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银楼里转转。”
  “银楼?”刘季震惊的瞪大眼睛,“你已经花了十几两,你还去银楼买首饰?”
  “老娘自己赚的银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刘季:“但是......”
  “闭嘴!”秦瑶危险警告:“不要影响我的好心情!”
  银楼门口的伙计很有眼色,看那满满当当的年礼,雇主实力雄厚着呢,立马热情上前招呼,
  “夫人里面请,您是喜欢玉还是金银?或者看看咱们家师傅们刚打出来的镶宝石头面?”
  眼看着秦瑶跟随伙计进了自己从前望而怯步的银楼,刘季一秒都没犹豫,大喊一声:“娘子!”笑嘻嘻跟上。
  他也要见识见识那镶宝石的头面长啥样!
385
人是人,首饰是首饰
  银楼叫做银楼,卖的却不止是银饰,其中还有各种珍稀玉石和金簪宝石。
  小县城里都没有见过银楼的踪影,紫荆府也就只此一家,主营便是各种男女佩戴所需首饰。
  几百件做工精美的华丽首饰铺开摆在楼中的柜台上,以红色绸缎为底,金银玉器,各色宝石的璀璨光芒全部都被衬托出来,直看得人眼花缭乱,心潮澎湃。
  金银都是贵重的钱财,所以银楼内,每个柜台两侧都有彪形大汉守护,以防不轨之人偷窃强盗。
  不过,摆在大厅柜台上的这些,大多是银器,真正的好东西,那都是藏在后面用铁筑的厚重锁柜内,只有贵客才有被领进去看货的待遇。
  秦瑶夫妇今日穿着普通,可耐不住刘季手里抱着的货物满满当当,伙计瞥见那摞起来的绸布,再看秦瑶这镇定自若,丝毫不怯场的气场,立马猜到,这是有些家底的人家。
  所以,才问秦瑶要不要看看银楼里的高货。
  璀璨华美的珠宝,谁不喜欢?
  “好啊,我想看看。”秦瑶大方颔首,说自己想看。
  伙计立马招来另外一个,把刘季手上的货物接了下去,刘季两手一松,畅快的抖了抖肩,心里感慨,不愧是银楼,连这伙计也比别处的机灵。
  看贵货,另外又换了个掌柜模样的人前来接待,客客气气先找了一男一女二人为夫妇二人摸了摸身,确定无误后,方才领着二人入内。
  到了里间,更是富丽堂皇,大红色的羊毛编织地毯铺满整个厅堂,顶上挂着一盏盏精美闪亮的镂空雕花宫灯,四周挂着绸幔,呈现出一个个八字形。
  在八字绸幔下,则是一张张待客小桌。
  见有客人来,丫鬟立马端来茶水和点心,都是免费的。
  紧接着客人入座,掌柜的会亲自把秦瑶想要看的东西端上来。
  厅内还有两位贵妇,为了避开外人视线,将幔帘都放了下来,里面人影晃动,时不时传来几声奉承的欢笑声。
  应该是丫鬟婆子们正在帮助女主人挑选样式。
  掌柜一走开,刘季就原形毕露,眼睛到处乱看,偏头同淡定喝茶歇歇脚的秦瑶耳语:“今儿个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秦瑶环视一周,这华美的场景,确实很不错,有点去逛品牌店铺那感觉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城里就一家这样的购物店铺,要是有人弄出一个超大的购物中心大楼出来,那简直不要太爽。
  当然,秦瑶也就是想一想,若是真有,以她现在的家底,只怕还不太逛得起。
  “娘子,你说京城的银楼会是什么样的啊?”刘季好奇问道。
  秦瑶不答,她也不知道。
  刘季也并非要一个答案,脑海里已经自己脑补出了比眼前这内厅更大更富丽堂皇的场景。
  可惜,没接触过的东西是想象不出来的,他脑海里的京城银楼,最豪华,也不过就是金箔贴的地板,用传说中夜明珠做的宫灯罢了。
  正小小声嘀咕着,掌柜拿着首饰过来了,刘季立马闭嘴,端正坐直,目不斜视,一副‘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的模样。
  掌柜轻轻将托盘放置在小桌上,并多点了一盏烛台放置在旁边。
  灯光照映下,一套完整的七件配套金镶红宝石头面闪耀着动人的光芒,映入夫妇二人眼底。
  刘季手攥紧了桌底下的衣角,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他爹的把他卖了都买不起一件吧?
  事实证明,还是买得起的。
  秦瑶指着最小的红宝石金钗问价,掌柜笑盈盈道:“这一整套头面不拆开卖的,倘若夫人十分喜欢这支金钗,也可以让金匠们帮您重新打一只,不过就要等上些许时日了。”
  掌柜暗示道:“年边单子多,马上就要过年,恐怕等不及带上,夫人要不要先试一试这套头面?夫人您瞧着就是一脸的贵相,这套头面还真就得您这样的才撑得起来呢。”
  刘季惊讶的瞅了眼这蹲在桌前的掌柜,一脸贵相?您老确定不是一脸凶相?真是一张嘴什么话都能说,也不怕自己良心烧得慌。
  旁边怨气浓重,秦瑶回头扫了一眼,某人又冲她笑得跟朵花似的,体贴的说:“娘子你天生丽质,戴上肯定好看,你喜欢就试试呗。”
  秦瑶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掌柜立马挥挥手叫来一名女侍,让她帮秦瑶把这套首饰戴上。
  秦瑶就一个高马尾挽起来的简单发髻,因她剪过一次头发,这会儿头发长也不长,短也不短,女侍拆下来,都懵了一瞬,但很快就给秦瑶寻来鬃毛做的假发包,一双巧手,愣是给她盘出一个富贵气十足的高发髻。
  一套头面里有手镯两只、戒指一枚、项链一条、步摇一只、对钗一副。
  手镯和戒指的尺寸都有放量,秦瑶很轻松就能戴上去,金红配色端的是奢华闪亮。
  可看看自己突然黑了至少两个度的手,秦瑶笑不出来。
  项链就不戴了,大冬天穿得厚,衣服领子高,带上有些累赘,就在身前比了一下,掌柜亲自给她立着铜镜,秦瑶一脸难色,活脱脱的暴发户,不好看!
  掌柜递到嘴边的赞美之词,在如此脸色之下,尴尬的说不出来。
  步摇上头,侧簪在脸颊旁,一片片金叶子衔接的流苏灵动摇晃。
  步摇是好看的。
  但秦瑶没化妆的脸,在步摇映衬下,总觉得说不出来的怪。
  最后两只金簪戴上,插在头顶中间的高发包里,刘季好奇伸头来看,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无端端显老了十岁!
  “要不......咱们再看看别的?”刘季谨慎发言。
  掌柜的终于得救了,僵住的嘴角恢复,怕客人要气死,赶紧顺着刘季的话说:“夫人,我们店里还有别的玉饰和银饰,挑几样给您过目?”
  “......行吧。”秦瑶有些迟疑的回道。
  她也不怪首饰不好看,怪只怪,自己的气场和这套头面显得格格不入,人是人,首饰是首饰。
  女侍忙把她身上的首饰摘下来,收了去,又重新给秦瑶用她自己的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螺髻,并挑出侧面两缕发丝,添加几分灵动自然的感觉,尽量与她本人匹配。
  这服务,秦瑶没得说的,对第二盘首饰多了点期待。
386
老三你有福了
  事实证明,只要风格选对,就不会丑。
  掌柜重新端来一盘的银饰和玉饰,男子的银冠玉挂,也都有准备。
  刘季难得欢喜的看了这张口说鬼话的掌柜一眼,伸手正准备要试一下那银冠,一只手突然出现,先他一步,轻轻把那些男子的佩饰拨到盘子角落。
  刘季停在半空的手,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你以为他会尴尬吗?
  并不!
  很自然的,把手落到一支男女皆可佩戴的白玉素簪上,装模作样为秦瑶比划,“娘子,这个也好看。”
  “是吗?”秦瑶对他的审美表示怀疑,但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没有扫他面子,勉为其难接过试了一下,还真不错。
  就是这材质她捏在手里,总觉得十分脆弱,要是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化成粉末。
  秦瑶对掌柜的说:“玉的就算了吧。”
  掌柜心里有些遗憾,金玉宝石是最赚钱的,银饰品就只能赚点工匠费而已。
  但面上继续热情为秦瑶推荐其他银首饰,让她都试了个遍,最后秦瑶已经审美疲劳,选出几件自己比较满意的银首饰结了账。
  两只厚实的银蛇簪子给她自己,两副平安吉祥的银项圈给龙凤胎,还有两枚刻有静心经文的银锁给大郎和二郎。
  结账时,刘季就睁着一双哀愁的桃花大眼望着她,手臂挨着她手臂轻轻的蹭,小小声:“娘子,给我买一个吧,买一个吧,我就要一样......”
  他不要脸,秦瑶还要脸,警告的瞪他一眼,差不多得了,别给老娘在这丢人现眼!
  忙从托盘里捡了他刚刚帮忙选的那只白玉发簪,放到结算柜台,打发了他。
  刘季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得寸进尺,矮下身来,要她帮他别上。
  秦瑶啧的一挑眉,拿起玉簪,随手一丢,玉簪“咻”一下放飞镖似的,精准穿过刘季头顶发髻,卡在发间。
  刘季早就对秦瑶这些举动习以为常,抬手摸了摸发簪,非常满意,玉簪插得相当牢固!
  殊不知,店内掌柜和伙计们,吃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发簪还能这样戴?
  总共花费是三十二两七钱,比起那要上千两白银的红宝石头面,已经是个很小的数字。
  但回到客栈,刘季掂量着这些银饰品的份量,心在呕血,“娘子,咱们至少亏了二十两!”
  秦瑶倒是看得开,“又没打算把它当盘缠,真穷到要当首饰的份上,好歹也是几两银子,总比你那破簪子好。”
  刘季不能认同,得意的摸着自己的发簪辩解道:“玉无价,金银这等俗物怎能与它相比。”
  “何况,这是娘子你送我的,意义更加不同。”他说着说着,还有点把自己给感动到。
  秦瑶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自己精神受到了污染,太特么自恋了!
  那是她送的吗?
  分明是他自己死皮赖脸求的!
  刘季才不管,就是她送的,就是!
  秦瑶把棉被拉过头顶,闭眼,睡觉,眼不见为净。
  ......
  次日,秦瑶难得和刘季起得一样早,夫妇两囫囵吃了早膳,便各自忙碌去了。
  今天就要返程,但秦瑶还得去方掌柜那提前把下一年所需木料定下来,方便年后文具厂开工。
  刘季则留在客栈收拾行李、喂马装车。
  秦瑶到的时候,方掌柜正忙得不可开交,她等了足足两刻钟,对方才得空过来把来年所需木料定下。
  这事办得倒是快,契约一签,订金一付,左右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
  看方掌柜忙着清点刚送到的货,二人也不过多寒暄,秦瑶留下拜年的年礼,便离开了。
  今天太阳难得露出个笑脸,秦瑶回到客栈时,天正放晴,是个赶路的好天气。
  刘季买好了二人路上要吃的吃食,小炭炉都升好放在车厢里了,秦瑶去退了客房,把房费结算出来。
  府城这边的事物全部安排妥当,秦瑶上车坐好,刘季负责驾车,出发了。
  走了一段,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少年音,刘季放慢车速,扭头一看,原来是齐仙官。
  “老师让我来送送你。”齐仙官从车上跳下来,接过石头递来的一只小木箱,“嘭”的砸到秦瑶家车辕上。
  齐仙官不好意思的看秦瑶一眼,箱子有点沉,他手滑了一下,不是故意砸她家车辕的。
  秦瑶好笑的摇摇头,“公子小心点,我这车辕没事,你们读书人的手可金贵。”
  “什么东西?”刘季一边问,一边伸手就要去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