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马厩的阿旺:我谢谢你啊大老爷!
  ......
  从有记忆以来,马阳就没有睡过一个超过三个时辰的觉。
  为了能够最大限度的去读书,他每天只睡两个半时辰。
  家里的活不用他干,他只需要读书就好。
  为了不辜负家人辛苦付出,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读书上。
  两个半时辰,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底线。
  没想到,今天这一睁开眼,天边都已经亮了。
  马阳吓得一激灵从床上坐起,温暖干净的被褥从身上滑落,并不算特别冷的一股气流击上胸膛,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来到京城。
  此刻正住在恩人提供的客房里。
  屋内火盆尚有余温,用火灰盖着的炭火,可以燃一整夜。
  床上有可以透气的风斗,屋内的气可以散出去,屋外的冷风却吹不进来。
  所以室内夜里烧炭也不怕被闷死。
  马阳盯着那风斗看了一会儿,却不知道此乃家中女主人的杰作。
  还以为是京城里才有的好物件。
  对门屋里已传来洒扫的动静,马阳赶紧穿衣下床。
  推开门,是齐小公子那个壮实护卫石头在打扫院落。
  秦瑶家可没下人伺候,各自屋里的活自己干。
  石头现在是洒扫洗衣缝补样样儿行!
  马阳同石头点点头问好,便朝厨房寻去。
  住在这样好的屋子里,只是帮忙做点饭,他还觉得惭愧呢。
  听说秦夫人家里四个少爷小姐明日就开始休假,马阳打算今晚睡前就准备好孩童读物,后日一早就开始给他们补功课。
  厨房里,阿旺早就已经生好火,正在揉面。
  马阳过来帮忙,可他不擅长这些家务,最后被阿旺打发到后院马厩喂马。
  幸好,虽未骑过马,但喂马只需要抓现成草料丢进马槽即可。
  马阳完成得非常好,顺带还把马粪之类都给收拾干净,这才洗手返回正厅与众人用早膳。
  孩子们已经先出门上学去了。
  家里的饭吃腻了,总喜欢在外头早点铺子里买早膳。
  秦瑶由着他们,还能给阿旺省点事。
  秦瑶家没有上下尊卑那套,连带着齐仙官主仆也是客随主便,石头现在都上桌跟大家一块儿吃。
  一顿气氛还算轻松的早膳吃完,众人各自忙碌。
  齐仙官和石头到练武场练剑,今早就不读书了——因为刘季要带马阳去衙门找钱袋。
  没有学生可教,也是挺无聊的。
  昨日秦瑶说要张弛有度,齐仙官把话听了进去。
  这段时间他确实把刘季逼得有点紧,正好这几日让他放松放松。
  至于齐仙官自己,他记忆超群,过目不忘。
  家中藏书没有他没看过的,知识储备量巨大,春闱一点都不需要担心。
  之前是为了不想起老师去世的事情,少年才用教导师弟学习这种办法转移注意力
  现在老师已经离开一个多月。
  他要学会接受现实。
  秦瑶看着少年那双超过年龄的成熟眼眸,轻叹了一口气。
  老头在世时总希望这个弟子能学学刘季的‘放过自己为难他人’。
  许是早已经看透,越是聪慧的人,想得也更多,也越痛苦。
  秦瑶披上哥哥送来的白狐狸皮大鳌,经过门口练武场,抬手帮齐仙官提了提他颤抖的手臂,鼓励一笑,潇洒出门去也。
  齐仙官欲哭无泪,手里的剑沉似千斤铁。
  他暗暗偷个懒,稍稍放低了手,石头根本没发现。
  现在倒好,被秦瑶一提,石头犀利的眼立马扫了过来,再也甭想偷懒!
769
迷路老伯
  自觉助人为乐的秦瑶,深藏功与名。
  出了宽正坊,往正街逛去。
  最近天冷,秦瑶还以为街上会比较冷清。
  没想到出了宽正坊来到主街道,人流量比平日里还要多。
  特别是哪些客栈酒楼茶肆里,全都坐满了人。
  北定门方向,入城的百姓排起长队,竟比平日过节时要入城的人还多。
  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些多出来的人,都是外地口音,一副读书人装扮。
  好几个背着皮书箱,身旁跟着书童或是老仆从的书生从秦瑶身前走过。
  其中一人往前走了又退回来,问独自一人站在街边的秦瑶:
  “这位姑娘,可知学政府往哪儿走?”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起来五十多了,独自一人背负行囊赴京,周围并无同伴。
  他说的一口方言,见秦瑶神情微楞,才反应过来对方可能听不懂,忙换了一口带着浓重地域音调的官话,又重复问了一遍。
  秦瑶这次听懂了学政二字,抬手往西南向一指,“往前看到岔道再往右,然后你再去问那边的人吧。”
  京城坊市四四方方,街巷繁多,又多长得一模一样,她怕指多了这人直接走迷路。
  老伯也不好多问了,道了谢,往西南向去了。
  可他才走一百米,就被突然疾驰而来的贵人车驾吓得跌倒在街边。
  旁人见多了这样的事,完全没人管。
  那老伯又气又疼,好不容易爬起来,车驾已经冲出去很远,他张了张口,终究没敢生事骂出来。
  秦瑶只觉得缘分这个事,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说也说不清楚。
  她明明看着那老伯起身后朝正确方向去了。
  可等她闲逛了一圈,居然又在另一个巷口遇到了他。
  这会儿老伯身旁还多了两个年纪三十多的年轻男人,看衣着打扮,都很体面。
  但风吹过不小心露出的内里旧薄衫,还是暴露了他们的真实情况。
  已经卷起毛絮的麻制内衫,应该是穿了许多年不曾换过。
  三个人好像都迷路了。
  两个年轻的不太舍得下面子问路。
  因为这一路过来,遭受的白眼太多,有些畏了。
  在家乡,他们是举人老爷。
  可到了京城,随便来个人都有做官的亲戚,几个举子扔进河里都翻不起丁点水花。
  老伯到底年长些,经验老道,扭头去找人问路。
  只是旁边都是做生意的小贩,他又不买人家东西,人家自然不耐烦答。
  挥挥手示意他一边去,别碍着做生意。
  就是这一回头,老伯眼前一亮。
  “姑娘!又遇见你了!”
  秦瑶露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走吧,我带你去。”
  正好去一趟京兆尹,瞅瞅刘季把事情办妥了没。
  眼看老伯把秦瑶领过来,两个青年男人是既惊喜又羞愧。
  二人客气道:“麻烦姑娘了。”
  秦瑶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走在前面领路。
  三人背着行囊跟在她身后。
  走着走着,秦瑶耳边传来“咕噜”一声腹响。
  这声音好像能传染,一声响罢,另一声又起。
  秦瑶回头看去,老伯和两个青年男人,脸都尬红了。
  秦瑶抬头望天,已是正中午。
  “没吃早饭啊?”她问。
  三人齐点头,老伯解释:“初来乍到,学政司那边没登记好,心里便一刻不敢放松,只想着先将考生认证办妥再寻一住处自备饭食,没想到京城里这般大,走了一上午还没能走出这条街。”
  “老伯还备了饭食?”秦瑶有点好奇。
  她没见过古代赴京赶考的考生,还以为大家都是准备充分才来。
  适才见了这三人,才想起来,这里既无导航,也无网友各种攻略可共享。
  有学问者人人为私的时代,若不是师徒门生,普通人单是离家来京,便已是极不易。
  再成功走到京城的,更是经济、体力、智力中的佼佼者。
  果然,老伯反手指了指自己背上行囊说:“在下备了些家中带来的五谷,初来乍到,容易水土不服,但有家乡五谷就不怕了。”
  “而且自己做饭食,也能节省许多银钱。”
  老伯大大方方的,秦瑶听着只觉得十分有趣。
  另外二人显然比较好面,不说舍不得吃这路边摊子十几文一碗的面汤,只说忙忘了。
  “不急不急,现将事情办妥再说。”二人乐呵呵说。
  只是肚子还是不争气,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秦瑶耸耸肩,便将手里拿着逛街吃的小点心递给老伯。
  反正那两人也不急。
  老伯忙推迟,“这怎好意思。”
  秦瑶:“没事,尝尝味道,应该挺不错。”
  眼看她放下食袋便往前大步走去,老伯莞尔一笑,道了声谢,赶紧跟上。
  小点心气味儿馋人,老伯腹中饥饿更是好胃口,拿起便吃。
  里面的点心也却如秦瑶所说,味道挺不错的。
  光闻味儿的另外两人,隐约有点后悔死要面子。
  老伯吃了两三块儿,腹中饥饿感压下去后,便将剩下的包起来放入行囊,留着下顿再吃。
  有秦瑶带路,三人终于来到学政司府衙门前。
  这边已经排了两条长队,全是前来赴考的读书人。
  这还是第一批到的呢,就有四五百人了。
  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直到二中旬,答题空白卷糊名结束。
  秦瑶估算了下,明年那场春闱,考生估计有三四千人!
  这应该是盛国成立之后,春闱考生最多的一届了。
  竞争相当激烈啊。秦瑶暗叹。
  把老伯三人送到地方,秦瑶就走了。
  去往京兆府衙的途中,看到了国师府的马车朝学政司那边驶去。
  车驾从秦瑶身旁驶过,赶车的孙江小声往车内提醒了一句。
  车帘打开,司空见却只看到秦瑶白色的背影。
  这次春闱,由礼部尚书与国师共同协理,圣后担任主考官。
  当时这消息传出来时,京都百姓们饱饱的吃了一口大瓜。
  但和上次祭地母不同,这次居然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有人说,圣后夜访齐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动了老相爷,得到了大部分新兴世家的支持。
  所以这次才没有人跳出来大声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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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幸福人
  当然,老派门阀世家这期间各种小动作不断。
  但总的说来,事情进展十分顺利。
  也有不少人觉得,是大儒公良缭在赛场被刺杀后,虽暂时脱险却因‘惊惧而死’,让某些人看见了与圣后做对的下场。
  唯恐步了公良缭后尘,适才吓得不敢再出声。
  加上丰王被惨杀,百里家那边的声音已经弱得快要发不出来。
  今年除夕,圣后亲妹韩国夫人兼镇西大将军徐文岩,圣后亲弟小国舅镇国公兼镇北大将军徐文聪,都将携带家眷回京述职。
  就徐家那帮不讲道理的莽夫莽妇一来,谁还敢和圣后说个不字?
  而且最近京中隐隐有不少关于帝后当年发家的野文传出。
  文中说道,本是夫妻共谋江山,奈何丈夫弃妻先称王。
  说什么这天下本是徐家打下来的,却被百里家先夺了去。
  如今百里家式微,徐家将要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天下。
  坊间里这些野文,老百姓们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儿。
  有心之人却从中嗅出了朝政大变的前兆。
  不过眼下朝局虽然动荡,但百姓们过的日子却是越来越好。
  盛国的整体构架,一直都非常稳固。
  皇室内斗归内斗,心里却也还记着一点点普通百姓的死活。
  秦瑶就喜欢会顾老百姓死活的上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