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芜是看比赛看到一半的时候,才想起来要把她出门前折叠成小方块的超薄羽纱布单字软灯牌从斜挎小包里拿出来。
  她定制了一个“夏”字。
  超薄的软纱布上整个“夏”字都亮着淡蓝色的光。
  沈芜知道夏柏清打球打得认真,在场上可能没能看见,见他们下来了,沈芜特意将手上揪着的灯牌微微举高,正想要从这张软布后边探出头,就见眼前突然落下了一道修长的阴影。
  沈芜仰起眸,就看见夏柏清正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俯下身笑着看她。
  四目相对,他的脸近在咫尺。
  夏柏清轻笑问道,“这是什么?”
  沈芜眨眼:“这是我特意为学长定制的灯牌。”
  夏柏清看向沈芜的眼神里早已褪去场上打比赛的冷锐感,此刻眼神愈发温柔。
  他鬓边的黑色碎发被汗水浸湿,偶有细小的汗珠从他的脸上、脖颈处慢慢没入白色球衣领口里。
  因为夏柏清俯下了身,沈芜隐约能感受到他略带起伏的呼吸。
  此刻夏柏清望向沈芜的眼神莫名温柔。其他人早已自觉地走开,唐嘉平他们就坐在不远处,扭头笑着讲起刚刚场上的事情。
  “学长喜欢吗?”沈芜狐狸眼轻眨。
  这对话似乎有些熟悉。
  夏柏清听完又是一笑。
  他说:“喜欢。”
  哨声吹响。
  五分钟眨眼就过,中场休息的时间一到,夏柏清他们起身重新回到了赛场上。
  有了上半场的完美开局,夏柏清他们这下半场打得愈发游刃有余,如鱼得水。
  于是唐嘉平在转身跑动的瞬间还得了空,一边跟夏柏清说起话,一边没忍住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真是羡慕,怎么没有学妹给我定制灯牌为我摇旗加油啊,一个唐字不难吧。”
  闻言,夏柏清唇角略弯。
  若说之前夏柏清打球还有几分随性,眼下的打法愈发认真和强势。
  三中那群人压根就防不住夏柏清,整场下来几乎都在眼睁睁看夏柏清单手持球冲破突防,跟队友配合得天衣无缝,投了一个又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唐嘉平见三中的那群人失了战斗力,脸都被夏哥的攻势气绿了,乐不可支。
  被夏哥带飞躺赢,就是这么快乐。
  下半场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体力不支,影响投球的准头下降。
  但夏柏清在场上的状态极佳,比赛越接近尾声,大家跑动得越吃力的时候,夏柏清仍旧能不带一丝喘气地跑动传球、投球准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几。
  那么多球员当中,只有夏柏清真正做到了让人移不开眼。
  之后,夏柏清每投进一个球,观众席上更是爆发出欢呼。在绝对实力面前,已经没人在意他到底是不是自己所要支持的校队了。
  “夏哥牛逼!”
  “真的牛!”
  眼看最后十几秒了,胜负已定,唐嘉平他们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可不是。”范威用力揪着领口的球衣抖动扇风,瞄了眼裁判台上的比分——89:46
  “靠,夏哥这最后三分球要是进了,我们直接冲上九十分,压对面比分两倍!”唐嘉平也注意到了,但现在比赛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只剩下半分钟。
  唐嘉平双手撑在膝盖上,停在原地大口喘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夏柏清身上。
  只等夏柏清在这半分钟内投下最后一把球,结束比赛。
  范威见裁判已经举起了哨子,正要吹响,纳闷道:“夏哥怎么不投了?他在看什么?”
  范威心想,这可不是夏哥的风格啊。
  以往他在场上从来都不会分神看别的地方,他只专注对手。
  夏柏清站在三分线外,白色球衣短裤衬得他身高腿长,他向上举起篮球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欲投不投的姿态透着几分游刃有余的美感。
  就在大家都为夏柏清这最后一球屏住呼吸的时候,夏柏清却突然侧头看向观众席。
  只那么淡淡一眼,引得众人疑惑朝着他的目光看去。
  沈芜见夏柏清朝她看来,目光相接之时,沈芜开心地举起手,朝夏柏清晃了晃她手中的灯牌,蓝色的“夏”字让夏柏清每每一见,唇边便忍不住弯起。
  夏柏清清楚地看见沈芜正将双手放在唇边,这次隔得远了,夏柏清虽然看不清沈芜的口型,但他知道,沈芜应该是在说:学长加油。
  夏柏清蓦地低头一笑。
  随后,他手臂微一伸展,几乎是在裁判吹响长哨的瞬间,将球稳稳投进篮筐内。
  哐当。
  篮球架微微晃动,篮球砰砰落地。
  随着裁判的长哨声吹响,比赛结束。
  夏柏清他们最终打出了92:46的比分。
  “这波真的牛逼大发了,够我吹上好几年。”
  唐嘉平他们边走下场边击起掌,好几个人勾肩搭背了起来:“走走走,吃火锅吃火锅。”
  虽然馆内开了空调,但唐嘉平他们还是流了不少汗,眼下直接撩起身上的球衣擦脸擦汗。
  沈芜轻眨了下眼睛。
  眼下一群正朝她走来、个个血气方刚的高挑阳光少年,除了夏柏清,此刻都在大咧咧地边说笑边撩起身上的球衣擦脸,露出他们覆有薄薄腹肌的小腹。
  这阵势看得沈芜多少有些羞赧,但羞赧归羞赧,沈芜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仍旧眨也不眨,大胆地盯着唐嘉平他们撩起球衣的动作看。
  夏柏清注意到了,他那双含笑的眼眸微深。
  沈芜才眨了下眼,就见夏柏清不仅挡住她的目光,似乎还回头跟其他人说了什么,唐嘉平他们马上纷纷笑着放下撩起的衣角。
  沈芜:“……”好可惜哦。
  夏柏清低笑道,“好看吗?”
  沈芜眨了眨眼,心想这是可以说的吗?有点难为情。
  在夏柏清温柔的注视下,沈芜先是避开其他人的视线,然后才对夏柏清弯眸小小声说,“还、还行吧?其实我就只看了没几秒。”
  “嗯?没几秒?”
  夏柏清唇角微弯,问:“小芜你是在说球赛吗?”
  沈芜:“……”
  啊,原来学长问的是球赛啊。
  *
  沈芜和夏柏清他们一起在群里挑的那家火锅店就在商圈里。
  谁能想到,今天生意太火爆,哪怕他们前天就预约了,但赶上周末,眼下又是用餐高峰期,哪怕预约了都还得等个四五十分钟。
  唐嘉平他们打了一下午球,耗费了不少体力,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一听还得等座那么久,一群男生当即变得蔫蔫的,无精打采。
  “夏哥,我们要等吗?”
  “隔壁那家火锅店人比较少,要不去那家?”沈芜看得出来他们都很饿,问,“就是你们能吃辣吗?”
  隔壁那家火锅店口碑也不错,但唯一让人诟病的就是,他家主打正宗火锅,锅底单一,只有辣锅,较为重口。
  当时在群里一起讨论要去哪家火锅店的时候,这家其实也在他们考虑之中,但最终定的是眼前人满为患的这家。
  听沈芜这么说,唐嘉平他们相觑了一眼。
  他们能是能,但夏哥的口味一向清淡,他能不能吃辣他们还真不知道。
  只是印象中,高中三年好像都没怎么见过夏哥吃辣。
  “我们都挺能吃辣的,就是夏……”
  沈芜正看着唐嘉平他们。
  听他们说一半,正好奇等下文,就听夏柏清自然地截过他们的话头,声线清冽:“我能吃辣。”
  “走吧,去取号。”
  取完号,没等十分钟,火锅店店员就让他们进了。
  他们一行人有八个人,一桌坐不下,分了两桌。
  沈芜和夏柏清、唐嘉平,以及另外一个叫范威的男生一桌。
  夏柏清在店员离开之前,问道:“您好,店内提供围裙吗?”
  闻言,沈芜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的上衣颜色是白色。如果不围围裙,等下衣服真的很容易溅到油渍。
  店员经夏柏清这么一问,立即笑着点头道,“有的,你们需要几件?”
  沈芜下意识看了眼其他人,他们在比赛结束之后有去简单淋浴,换掉白色球衣,改穿自己的私服,眼下都是清一色的深色系。
  只有她穿着白色衣服。
  夏柏清看了眼其他人。
  唐嘉平和范威都对夏柏清摇了摇头,表示他们不需要。
  说着,唐嘉平目光微落在沈芜身上的白色衣服,不由跟范威咬起耳朵感叹道:“还得是夏哥。”
  见此,夏柏清对沈芜点了下头,然后淡笑着对店员说:“一件就行。”
  夏柏清一直都在照顾沈芜,唐嘉平很有眼色地只拉着范威聊天,没去过多打扰他们。
  沈芜看了眼她前面的碗,今晚夏柏清几乎都没在吃,都在给她烫肉夹菜。这家店的火锅真的有点辣,哪怕他们要求降低点辣度。
  沈芜吃得鼻尖冒了点汗珠,嘴唇被润得红红的。
  “学长你怎么都不吃?”
  沈芜感觉夏柏清就只浅尝辄止地吃了一两颗丸子,然后就是喝酸梅汤。
  想着,沈芜拿起公筷,认真地帮夏柏清涮了几片牛肉卷,对夏柏清轻轻眨眼道,“要等三十秒。”
  夏柏清笑着“嗯”了一声,微微垂下视线,看向对面。
  沈芜正神情认真地给他烫牛肉卷,她的眼睫轻垂。
  夏柏清唇角微动,他看得出来沈芜似乎正在心里默数三十秒。
  沈芜涮了多久,夏柏清就静静看了她多久。
  唐嘉平和范威不经意朝他们看去,就见夏哥看着学妹略微失神,当即齐齐别过头偷笑。
  “好啦!”
  三十秒到了。
  沈芜开心弯起眸,迫不及待地将烫好的牛肉卷夹进夏柏清身前的碟子里。
  沈芜双手托着脸颊,目光微亮地直直看向夏柏清。
  “学长?”
  夏柏清被沈芜的声音拉回现实,他看了一眼碟子里的那几片牛肉片,眼眸含笑:“谢谢小芜。”
  沈芜指了指蘸料碟:“要蘸料才好吃。”
  闻言,夏柏清眼睛眨都不眨地将筷子上的牛肉卷往干碟里的辣椒面上蘸了蘸。
  沈芜张了张唇,都来不及阻止。
  心说学长你怎么光蘸辣椒面,这样会很辣的,但蘸都蘸了,夏柏清也一脸淡定地吃了下去,他似乎并不觉得辣。
  夏柏清弯唇:“味道很好。”
  沈芜轻眨了下眼,见夏柏清神情很平静,慢条斯理地继续吃起她夹的那几片牛肉卷,便没再看夏柏清,低下头咬起自己的丸子。
  夏柏清在沈芜移开目光之后,抬手端起杯子,慢慢喝了几口酸梅汁,不动声色地压住因为不小心走神,蘸了太多辣椒面,而令喉咙微微泛起的灼烧感。
  沈芜中途抬起头,视线有瞬落在夏柏清微红的耳朵。
  但当夏柏清注意到她的目光,并朝她看来的时候,沈芜只无声地朝夏柏清眨了下眼。
  这一顿火锅他们吃了快一个多小时。
  时间一下就到了晚上七点多。
  等出了火锅店的店门口,沈芜趁其他人不注意,正忙着商谈接下来要去哪里的时候,朝夏柏清神神秘秘地招了招手。
  夏柏清见沈芜似乎有悄悄话要说,笑着配合她,低下头凑近沈芜,听她说话。
  沈芜对夏柏清附耳轻声道:“学长,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嗯?
  “就是,学长你吃辣的时候,耳朵好像会红。”
  说完,沈芜感觉夏柏清的耳朵似乎变得更红了。
  夏柏清怔了下,旋即弯唇说:“那就要请小芜帮我保护好这个秘密了。”
  “撤吗?”
  唐嘉平他们刚商量出结果,打算跟夏柏清和学妹说他们要先撤了,就见夏柏清和学妹两个人正亲密地挨一块说说笑笑,半点心思都不在他们身上。
  “……”
  唐嘉平故意侃道:“学妹,夏哥,你们在聊什么?”
  沈芜:“秘密。”
  夏柏清:“秘密。”
  唐嘉平:“……行,我也说个秘密。”
  “我们几个要先撤了,夏哥你和学妹呢?”
  夏柏清没立即答,他问沈芜接下来是想逛还是想回去。
  “我们也回家吧?”沈芜说。
  夏柏清听见沈芜说我们,唇角轻弯,抬头对唐嘉平说,“你们先走,我送小芜回去。”
  唐嘉平他们一听,立即勾肩搭背地离开,夏柏清将目光收回,落回沈芜身上,“走吗?”
  沈芜今天一天都没怎么玩手机。
  上午她在机构上课,下午睡了一觉起来之后就出门看夏柏清他们打比赛,今天手机的屏幕使用时间都还没两小时。
  沈芜划了划手机消息栏,正打算一键清空,就见其中有一个蓝色支付软件,给她推送了消息——
  “!”
  沈芜站着没动,下意识张了张唇。
  沈芜终于记起来她忘了什么。
  她忘了今天是孟远寒生日。
  因为每年都会记得,所以沈芜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对孟远寒,把他的生日进行诸如微信聊天备注后边加日期、或者输进手机日历之类的提醒。
  夏柏清见沈芜神情有些怔住了,轻声关心道:“怎么了吗?”
  “学长,今天是孟远寒生日,我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