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处了。
  不过下一秒那种消毒水的味道淡去,转而是一股清甜的水果甜味。
  一阵窸窣的撕开糖纸的声音后,有一道冷冽但动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伸手。”
  沈慕下意识伸出了手,然后他的手里就多了一颗水果糖。
  他怔住了一刻,抬眼望去,然后看到了神情冷肃的傅沉,以及傅沉收回的手。
  雪白病房的幻境寸寸消散,眼前是温暖的别墅客厅。
  沈慕拿着糖,和傅沉对视了几秒。
  傅沉眸色很深很黑,但是隔着一层无机质,没人能猜透他真实的情绪。
  沈慕眨了一下眼,眼睛的迷惘散去,变得重新清明。
  傅诺诺适时地叽叽喳喳说道:“小爸,吃了药感觉好一点没有?”
  小崽崽的小奶音是最美好的治愈神器。
  沈慕终于彻底从那种不可名状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轻笑了一笑:“好多了。”
  傅诺诺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扬起一张粉雕玉琢的笑脸。
  傅沉见沈慕没什么事了,于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管家则是来询问沈慕晚上想吃什么,佣人们也在积极地准备着。
  沈慕说了自己想吃的东西。
  别墅里的人瞬间紧锣密鼓地准备了起来。
  等到周围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只剩下了沈慕和傅诺诺。
  沈慕张开了一直握着的手,里面有一颗红色的水果糖。
  这颗水果糖一看就很甜,哪怕隔着一定的距离都能闻到那种诱人的香甜味。
  他把糖喂进了嘴里。
  顷刻间,嘴里就弥漫开了一股水果的清甜味道,这个味道冲散了嘴里的苦涩,好像也冲淡了过去的那些回忆。
  晚上。
  沈慕因为有些不舒服,所以早早就睡下了。
  不过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本来睡着的他却突然从梦中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了。
  不仅睡不着,而且还感觉胸口有点闷。
  沈慕很想出门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因此他裹上了一件厚外套,然后穿着拖鞋,走出了别墅。
  深秋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寒冷,草坪上也缀满了一些冰冷的露珠。
  沈慕穿着拖鞋,裹紧了衣服,慢悠悠地踏过草坪往前走。
  出来呼吸一点新鲜空气,那种胸闷的感觉总算是缓解了一些。
  他穿过了草坪,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了一条主道上。
  不过还没走多久,迎面就看到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豪车的大灯格外晃眼。
  沈慕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眼睛。
  劳斯莱斯旁边,几个人影站在那里。
  一开始是几个下属在汇报事情。
  话里话外好像是说有人偷了商业机密什么的。
  很快,傅沉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那就废了他的一只手。”
  这声音肃杀而冰冷,在这样漆黑寒冷的夜晚里,让人心肝一颤。
  沈慕饶是平日里再平静,这会心脏也重重跳了一下。
  毫无防备地听到这种话,果然会让人胆寒。
  他没想到自己又无意间撞破了傅沉冷血狠厉的一面。
  不过这也不怪他,毕竟两人生活在一起,总是会时不时地撞见一些这样的场面。
  沈慕平息了一下心情,然后转身就想离开。
  没想到他刚一走动,就被车边的一个保镖注意到了。
  “谁在那里?”
  保镖快速走了过来。
  沈慕:“……”
  本来没想打扰到他们的,但是现在看来不行了。
  沈慕只好主动走了出去。
  沈慕从花丛后走出。
  傅沉投射过来冷冽的目光,不过看到是沈慕之后,那种冷意渐渐消散。
  走过来搜查的保镖看到沈慕后,也是一愣:“沈先生?”
  沈慕有些抱歉道:“没有打扰到你们吧?咳咳……”
  说着,他还捂嘴咳嗽了两声。
  保镖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刚刚谈论的都是特别机密的事情,没想到却被沈先生听去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对于是转头看向了傅沉。
  傅沉抬了一下手,示意他们退下。
  几个保镖立刻快速地散开了。
  司机也开车离开。
  一切都整齐有序,一看平时就训练有素。
  很快,现场就只剩下了沈慕和傅沉两人。
  不过空气依旧有一种稀薄的感觉,让人觉得呼吸都有点不畅。
  刚刚傅沉说了那么狠厉的话,他这会周身萦绕的可怖气场仿佛还在。
  沈慕都有些后悔自己今晚出来散步了。
  不然好端端的,也不会遇见这样的场面。
  他倒不是怕什么,只是根本不想牵扯进傅沉的生活,也根本不想了解傅沉平日里到底做了些什么,何况还是这种一听起来就有些血腥的事情。
  这时,傅沉抬脚,一步步朝沈慕这边走了过来。
  今晚没有月色,天空黑沉沉的一片,只有旁边的路灯发出冷白色的光。
  傅沉踏着这样没有温度的灯光,一步步地走过来,仿佛裹挟着一阵冰冷彻骨的风。
  沈慕;“……”
  这该不会是想找他算账吧?
  他也不是故意偷听的啊。
  两人生活在一起,他就算有意想避开,但也不是每次都能避开的。
  这时,傅沉已经走到了沈慕面前。
  他身穿一件黑色的大衣,逆着光,情绪隐匿了一部分,看不出喜怒来。
  周围的温度似乎在降低。
  沈慕下意识开口解释:“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而且我也不会出去乱说。”
  仔细想想,这好像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说出这样的保证了。
  只能说,和傅沉这种人生活在一起,还真是格外的惊心动魄啊!换个胆子小的,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跪地求饶了。
  傅沉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随即视线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出来?”
  沈慕如实说道:“感冒了有点闷,所以想出来吹吹风。”
  傅沉继续道:“你这样不是加重感冒吗?”
  沈慕没想到傅沉会关系自己这个,张了张嘴,愣了几秒才说道:“没事的,我加了一件厚外套。”
  傅沉没再多说,只是冷声道:“回去吧。”
  “哦,好。”
  沈慕本来也逛得差不多了,于是转身和傅沉一起朝别墅走去。
  这里离别墅不算远,只有三四百米。
  两人并肩一起往前走。
  呼吸间,还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在这样寂静寒冷的夜晚,两人的步调几乎趋于一致,走动间,不时还会触碰到对方。
  周围没有一丝动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道重一些,一道轻一些,合在一起,意外的合拍。
  路灯投射下冷白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融为一体。
  这时,沈慕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下,拉开了和傅沉的距离。
  和傅沉离得太近了,傅沉身上那种雪松沉木的香气萦绕在呼吸间,仿佛思绪都受到影响了,还是离远一点好。
  两人的距离变远,中间再来一个人都绰绰有余。
  傅沉瞥了沈慕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
  两人继续往前走。
  离别墅还有两百米左右的时候,天空突然飘起了雨滴。
  沈慕一惊。
  怎么不打招呼就下起雨了?
  果然今晚不适合出门啊,无论是撞见刚刚的场面,还是突然下起的雨,都让人够郁闷的。
  雨水一滴一滴地落下,砸在人身上,激起一阵冰凉。
  沈慕本来就感冒了,要是再淋一场雨,那不用说都会感冒加重的。
  他不想再体验一遍感冒药的苦味,深吸一口气就要加快步伐。
  不过沈慕刚迈出去一步,一件大衣就严严实实地遮挡了下来。
  沈慕披着那件黑色大衣,整个人连着脑袋都被裹在大衣里,再也没有淋到一滴雨。
  呼吸间,满是刚刚闻到过的、属于傅沉身上的雪松沉木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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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慕用手抓住了披在自己身上的大衣,
然后偏头看了傅沉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
  傅沉问他:“怎么了?”
  沈慕不知道该怎么说,摇了一下头:“没事。”
  他只是没想到傅沉会把自己的大衣给他。
  傅沉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凉如水:“走吧,
等会雨要下大了。”
  “嗯。”
  两人加快了步伐,朝别墅走去。
  一路上沈慕躲在宽大的大衣下面,没有淋到一滴雨,
呼吸间全是雪松沉木的味道。
  几分钟之后,他们回到了别墅。
  沈慕取下了大衣,
整个人干干爽爽。
  傅沉身上稍微淋湿了一点,
不过由于他整个人的气场太冷了,这些雨滴在他身上仿佛要凝结成冰,加重了他的凉薄之感。
  沈慕把大衣递给傅沉:“谢谢。”
  傅沉伸手接了过去,
淡淡地“嗯”了一声。
  现在夜已深了,沈慕道过谢之后,就要去休息。
  结果刚走出几步,傅沉叫住了他:“沈慕。”
  “嗯?”
  已经走到楼梯上的沈慕回过身看傅沉。
  楼梯上的水晶灯光打在沈慕身上,他回头的一幕明亮动人,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暗淡了下来。
  傅沉看着沈慕,
顿了一下,
然后开口问道:“你的身体是不是总不好?”
  沈慕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了这个,不过还是如实地点了一下头:“嗯,
从小身体就有些弱,
所以经常生病。”
  傅沉的眸光专注在沈慕身上:“以前生过什么重病吗?”
  沈慕停顿了一下才问道:“怎么这么问?”
  傅沉的声音冷冽而充满磁性:“只是感觉。”
  他一共看到过沈慕两次生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