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明舟的手落在他的腰上,将他抱起来,紧紧禁锢在怀里。
  驰明舟的声音都在打颤,“我带你去枫家,我带你去枫家问他们好不好?我给你出气,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眠眠,我带你去枫家。”
  他以为枫家只是苛待枫眠,将枫眠当做交换利益的工具,结果真相竟然是这样!枫父竟然不惜要自己亲儿子的命!
  枫眠像是没有灵魂的布偶娃娃,任由他摆弄,驰明舟带着他下楼,开车直奔着枫家驶去。
  枫眠转头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街道,大脑里一片空白。
  他已经记不得这是回家的路……
  不,他已经没有家了……
  ……
  枫父愁眉苦脸的坐在沙发上,一边的屠夫人见了,讥讽一笑,阴阳怪气的说,“还想着你那个双姓的儿子呢?”
  话音一落,枫父立马眉头一立,不满道,“这是说什么话,我只是不甘心,没成想驰家竟然真的看得上他,主动答应联姻,这话但凡早点说,我也不可能把人弄丢了。”
  丢了驰家这么一块肥肉,他心里难受,至于枫眠是死是活,他一点不在乎。
  屠夫人淡淡一笑,不以为意道,“他们家要是真想联姻,把咱们儿子送过去不也一样的吗?谁能真看上那不男不女的东西,说不定就是看见枫家有发展的空间,所有才提出来的联姻。”
  枫父听见这话,顿时心里有些骄傲。
  正说话,突然看见一辆车停在门外,枫父眸子微眯,隐约看出来是一辆宾利,犹豫片刻,站起身走出去。
  枫家平日里鲜有人搭理,更别提有贵人亲自登门。
  枫父的脸上习惯性的挂上了笑,结果看到车里面下来的人时,他愣住了。
  许久不见的枫眠竟然缓缓从车里下来,身边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伸手扶着他,动作温柔,处处透着维护。
  枫父呼吸一滞,心里升起几分不安。
  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男人不简单。
  驰明舟带着枫眠下车,驰明舟抬眸看向面前的枫父,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问道,“枫先生看我眼熟吗?”
  枫父看着面前的人,仔细回想了一圈也没有想起来宁城上流圈子里有这么个人物。
  驰明舟缓缓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我是驰家的人,是驰家那位最近回国的小叔,驰明舟。”
  听见这话,枫父顿时是两眼放光,激动得心头发抖。
  在宁城,驰家就是站在顶尖的,驰家以后必然是落在驰明舟的手里,一个驰辰与驰明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听说驰明舟生日宴的时候宴请了整个宁城上流的人物,然而他这样的小企业根本没有出席的资格,也见不到驰明舟,如今这般相见,枫父内心难掩激动,他看着被驰明舟扶着的枫眠,心里有些埋怨。
  这家伙与驰明舟这么熟,竟然没有想过为他引荐,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枫父压着不满,脸上习惯性的挤出来一抹笑,谄媚的看着驰明舟,“竟然是驰董,幸会幸会,没想到犬子竟然认识您。”
  枫父殷勤的去请人进屋,一边仔细观察着枫眠的脸色。
  他心里有些不安,唯恐枫眠会对驰明舟说了什么,然而枫眠与他视线相对的时候,眼神麻木淡然,驰明舟也一直不喜不怒的模样,猜不透情绪。
  枫父看着驰明舟,正打算再恭维两句,结果一张纸落在面前的茶几上,枫父面上所有的表情顿时僵住。
  药物检测分析报告放在茶几上,白纸黑字直直映入枫父的眼帘,枫父浑身都出了一层冷汗,头皮发麻,顿时反应过来今日这是来者不善。
  一边的屠夫人逃避似的别过头,唯恐脸上的神情会落入驰明舟的眼里。
  驰明舟用指尖敲了敲茶几,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响。
  眼底掩盖着滔天的怒火,驰明舟道,“私藏禁药,这跟贩*没有任何区别,蓄意谋杀,你做的这些事,就是死个几回都不为过。”
  枫父一时间汗如雨下,恶狠狠的瞪了枫眠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枫眠生吞活剥。
  枫父硬着头皮说道,“驰董真会开玩笑,枫眠是我自己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这孩子一直跟家里不和,当初还在精神病院住过一段时间,估计是精神分裂复发了,说胡话,这药说不定是他从哪里来的,总不能怪罪上我。”
  驰明舟拿出枫眠手机的录音,外放之后,手机里的对话回荡在客厅里,枫父伪装之下的阴暗恶劣尽数从那手机里传出来,回荡在客厅里。
  ——“枫眠,我告诉你,你一直以来吃的药都是违禁品,你的身体会渐渐垮下去……”
  枫父脸上的笑彻底撑不住了,眼见着事情瞒不下去,索性破罐子破摔。
  “驰董,我知道你对枫眠有意思,左右一个床上的玩物,他一时半会死不了,吃了药,人又老实又听话,等你玩腻踹了就行,他一点风浪也掀不起来,过几年人一死,什么事就都烂在肚子里了,没人知道都发生过什么,对你我都没影响。”
  随意的像是对待一件商品。
  驰明舟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成拳头,沉声问,“你有过一刻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吗?”
  枫父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生来就是当玩意的。”
  眼里凉薄一片,不见半点悔过。
  从一开始给枫眠吃这种药,就是为了以后死了不会露出端倪,把人当商品送出去之后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只要他对枫眠不好,屠夫人就会觉得他已经与以前的家庭彻底割裂,沉浸在新的家庭里,源源不断的将母族的资本挪过来扶持他,既然如此,他何不牺牲这个早就已经决定当做弃子的儿子?
  驰明舟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已经报警了,后半辈子,你别想安生。”
  话音落下,枫父的神色顿时僵住,停顿片刻,随后瞬间暴怒,猛的抓起茶几上的花瓶朝着枫眠的脑袋砸过去,怒骂道,“狗东西!都怪你多嘴多舌!没有老子哪里来的你!不知道感恩的小畜生!”
  花瓶朝着枫眠的脑袋砸过来,枫眠呆滞的看着,没有闭眼,也没有躲闪。
  一只大手挡在枫眠的面前,一把将那花瓶拦住。
  驰明舟站起身,毫不犹豫的将花瓶朝着枫父的脑袋砸过去!
  “哗啦”一声,花瓶应声而碎,枫父痛呼一声,脸上满是鲜血!
  枫父痛苦的捂着脑袋,然而还不等回过神,衣领已经被驰明舟一把抓住,将他一把按在沙发上。
  驰明舟脸上的和善再也装不下去了,他阴恻恻的盯着枫父,直言道,“这东西有解药?”
  枫父意识过来自己今天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索性不再遮掩,猖狂的笑着,讥讽道,“有什么解药?器官都衰竭了,什么灵丹妙药能救他?好好等死算了,驰明舟,你是不是傻,枉你做到这个位置,竟然为了一个玩意装救世主,你简直不可理喻!萍水相逢,见色起意,爽完扔掉算了,竟然还真的为他伸张正义?!”
  妈的,难怪他已经进行了两年的事,以前都没有掀起风浪,枫眠一次又一次的去医院检测成分都被他的人拦住了,结果突然间就开始满城查禁药,闹得他寝食难安,原来是因为驰明舟!
  驰明舟呼吸都变得沉重,一双眼睛里拉满血丝,他死死盯着枫父,“我跟他不是萍水相逢,当初在孤儿院里,你故意让他冷言冷语疏远的那个孩子,就是以前的我!”
  话音落下,枫父愣住了,紧随着驰明舟的拳头便已经落下来,直接朝着他的眼睛打过去,沉重的力道像是恨不得将人活活打死,屠夫人在一边吓得尖叫不停,脸色惨白,根本不敢过去拉架。
  驰明舟已经打得红了眼,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像是诚心想要枫父的命,枫父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他斜眸盯着坐在一边静静看着他挨打却毫无反应的枫眠。
  他不甘心的嘶吼,“枫眠,把人拉开!把人拉开!我是你爸!我是你亲爸!你难道要看着我被打死吗?!”
  “你不记得小时候我哄着你睡觉吗?你不记得了吗?!”
  “我是你爸!枫眠!”
第110章
再也站不起来
  枫眠静静看着他,枫父拼命地说着小时候那为数不多的温馨,试图看到枫眠眼中的不忍。
  枫眠盯着他,唇瓣轻启,说出口的话让枫父彻底绝望。
  “你是谁?”
  枫父怔愣的看着他,顿时面目变得扭曲狰狞,“畜生!活该没人爱你!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见死不救!”
  “畜生!”
  所有的谩骂都被惨叫取代,直到最后警察过来,这场闹剧才算终止。
  枫父浑身是血,屠夫人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们一直以来疼爱的儿子干脆直接躲在楼上不敢下来。
  警察将枫父拖上警车,对驰明舟说道,“这种程度的剂量已经是重大案件,足以判处死刑。”
  听见这句话,枫父瞬间卸去浑身力气,一时间仿佛老了十几岁。
  枫父回眸看着已经不谙世事的枫眠,不禁惨淡一笑。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会栽在这个从未正眼看过的儿子手里。
  他盯着枫眠,随后转而看向驰明舟,坦然承认了所有。
  “我从两年前就已经开始给他投毒了,他当时浑然不知,但是他一直对我有所防备,你知道我是怎么让他安心吃下那些药的吗?”
  驰明舟不语,枫父没有等着他回应,嗤笑一声,自顾自的说道,“当初孤儿院的明舟竟然是你,真是造化弄人,早知道你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我就算再讨厌这个怪物,也要好好对着,毕竟以后会对我有大用处。”
  “我恨透了他,我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生出这样的怪物,当初找他回来就是为了虐待他发泄,我让他跟你说狠话,让你们彻底断了联系,不然就杀掉你,他知道我已经不是那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为了保护你,所以对你说了那些话,你没有任何怀疑,全部都相信了。”
  “一切都不出我所料,毕竟人的本性就是自私的,你以为他找到了有钱的爸爸,就不愿意跟你过苦日子,想跟以前不堪的一切道别,果然你们分开了。”
  “他一直在找你,听说,上大学的时候你们见面了一次,但是你好像已经不在意他了,我听的并不是很清楚,因为在那之后,他思念成疾,患上了精神分裂,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在家里休养,这只是他说胡话时候我听见的,他愧疚的快死了,医生给他开药,无意间说了这个药可以缓解,但是有副作用,要酌量使用,我就开始给他喂这种药,他毫无怀疑,他慢慢终于可以重回社会,但是治病的代价就是短命,这正合我意。”
  枫父看着驰明舟脸上越发难堪的脸色,笑了笑,讥讽道,“你说,当初见面的时候,你要是多给他一些信任,愿意带他走,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驰明舟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呼吸都变得沉重。
  枫父怪笑两声,抬脚便要上警车,一边的屠夫人忍不住开口,“老公!”
  枫父脚步一顿,转而看向她,眼神淡漠冰冷,不见半点曾经的缠绵缱绻。
  多年以来的伪装终于不用再进行下去,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恶心。”
  话音落下,屠夫人顿时愣在那里,不等再多说什么,枫父已经上了警车,没有半点留恋。
  警车驶离枫家门口,驰明舟站在那里,因为枫父的那些话久久回不过神。
  他转而看向枫眠,眼神有些复杂。
  枫眠将他与明舟割裂成了两个人,蹲在洗手间的角落里自言自语的求助,究竟是因为药物的致幻,还是……因为精神分裂?
  是他将枫眠推进黑暗,造成如今的局面,不是因为他在驰家的那一个月了,而是早就在几年前,便埋下了那颗种子,两年前悄然发芽,直到如今,生成参天大树。
  是他毁了枫眠……
  驰明舟久久沉默不语,枫眠站在他身边,一直默默低着头不说话,枫父的那些话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驰明舟静静看着他许久,最终试探着牵着他的手,长叹一口气,沉声道,“我们回家吧。”
  等到孩子出生,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他想要带着枫眠离开,然而枫眠迈开脚步的一瞬间,突然直挺挺的栽倒下去,驰明舟目眦欲裂,“枫眠!”
  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枫眠,这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已经三个多月,现在摔一跤无疑是要命的。
  驰明舟担忧的问道,“疼不疼?是不是脚站麻了?我抱你上车。”
  话音落下,枫眠怔怔的看着他,顿了片刻才迟疑的回应着,“我……我的腿,没知觉了……”
  话音落下,驰明舟顿时愣在那里,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
  医院里,枫眠检查完身体躺在小床上,呆滞的看着不远处驰明舟和医生说话。
  医生指着诊断结果对驰明舟说道,“竟然是罕见的三胞胎,母体太过虚弱,所以会站不起来,这种情况暂时没办法,只能坐轮椅,看看生产之后会不会有好转。”
  驰明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的声音都骤然拔高几分,“三胞胎?!”
  他的面上没有半点因为这个消息而喜悦的神色。
  医生走过去撩开枫眠的衣服,让他看枫眠的肚子。
  “才三个月,况且他还这么瘦,一般的人是还不会显怀的,但是他的肚子已经能看到隆起,孕育三个生命,他会很辛苦,孕期反应也会比一般人更加强烈,呕吐,食欲减退,情绪起伏较大,你尽量还是要多照顾他一点。”
  医生摆摆手就要回去,驰明舟一把拦住她,焦急的问道,“他体质不好,是不是生产的时候会有危险?”
  医生回眸看了一眼枫眠,坦诚的说道,“是的,生产都会有危险,到时候看情况。”
  驰明舟想也不想的说道,“这孩子不要了,流掉吧。”
  他不可能为了素未谋面的孩子让枫眠遇到危险,无论是三胞胎还是几胞胎他都宁可不要,他只要枫眠!
  医生迟疑片刻,回眸看向枫眠,“月份已经不小了,而且他的体质也不好,受过重伤不久,就是流产也一样可能会有风险,你得签同意书。”
  驰明舟呼吸一滞,吐字都变得有些艰难,“他……他无论是留住还是流掉,都会有风险?”
  医生点点头,“是的。”
  驰明舟进退两难,沉默许久,到底还是不敢答应。
  医生安慰道,“别这么悲观,身体好好养养,等到生产的时候体质好起来,危险也就降低了。”
  枫眠懵懂的看着他们,像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驰明舟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情带着枫眠出医院的。
  扔掉不久的轮椅,如今再次坐上,枫眠没有半点悲观的模样,像是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坐在车上的时候,驰明舟彻底撑不住了,他趴在方向盘上,泪水止不住的滚落眼眶。
  他所期待的一切都以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来了。
  三个胎儿,枫眠自己都已经快要油灯枯竭,又怎么承受得起三个孩子?
  枫眠不会因为这些孩子的到来或是欢喜或是不安,他完全不期待,又或者,不知道三个孩子的存在。
  七个月之后的手术室,有可能是一家五口,也有可能是天人两隔。
  他以为所有的一切都熬出头了,枫眠的伤已经稳定下来了,为枫眠报了仇,知道了一切,终于可以好好爱枫眠了,一切都已经朝着好的方向前进,结果医生的一句话,将他从天堂贬到地狱。
  本以为已经不会有事的孩子,结果成了未知的镰刀,悬在彼此的脖子上。
  他曾经那么期望可以有一个和他与枫眠血脉相连的孩子,结果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到来。
  枫眠似乎每一天都过的生不如死,来人间就是受罪的。
  若是他那时候带走枫眠,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他做了那么多的坏事,结果报应却尽数落在了无辜的枫眠身上。
  凭什么生不如死的人不是他?
  坐在一边的枫眠静静看着他,沉默片刻,抬手为他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枫眠的声音有些虚弱,“你……你怎么哭了?”
  他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站不起来了,两条腿都变得没有知觉。
  驰明舟缓缓抬起头看着他,泪水溢出眼眶,他深深看着枫眠,千言万语挂在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单薄苍白的话语,“对不起。”
  枫眠不解的看着他。
  驰明舟伸手落在枫眠已经隆起的小腹上,乞求似的呢喃着,“别再折磨他了,什么报应都落在我身上吧,他是无辜的,他不应该受这些痛苦……”
  枫眠如今的每天都像是一张白纸,受了那样的伤,被虐待了那么多年,最后就连看着仇人走向死亡的时候心里都生不出一份的畅快来。
  他们不该走到今天这步。
  当初若是他愿意带着枫眠走,如今就什么事都不会有,枫眠会一直健健康康的在他身边,即便怀了三胞胎也不用面对这样的风险。
  可枫眠如今的身体,在未来即便是下了手术台,也可能是站不起来。
  每一天都是生不如死……
第111章
顾总,要硬抢吗
  无论驰明舟如何想办法给枫眠养身体,都始终不见半点好转,枫眠日渐消瘦,孕期反应也越发强烈,直到后来,几乎是吃一口吐一口,月份越大,越是难熬。
  已经七个多月,枫眠人已经皮包骨,唯独肚子圆鼓鼓,无论穿什么衣服都会显出来,看着有些许怪异笨拙,也彻底坐在轮椅上起不来。
  枫眠每一次醒来都会被自己的模样吓一跳,无措的坐在那里,无论如何也记不得自己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