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太太如惊弓之鸟,差点绊倒在他的先生身上。
柏为鹤开了口:“在外面候着。”
门外没了动静。
陈子轻踉跄着坐到沙发上面,没一小会,他就从端正坐姿变成仰躺,后脑勺靠着沙发背,哭红的两只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像一个被人涂花口红,扇肿脸,随意丢掉的洋娃娃。
休息室静得过了头,陈子轻转动眼珠去看对面,诶,柏为鹤的腿上怎么多了张毯子?
这种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没有被他抓着不放,他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了,香味还是没有散去。
陈子轻踢了踢趴在地上的傅延生:“柏先生,他什么时候醒啊?”
柏为鹤阖着眼眸:“不确定。”
陈子轻忽然发现他眼下的睫毛影子很长,一时看入迷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我现在不方便出去,可以在你这里多待一会吗?”
柏为鹤道:“随你。”
傅太太又说谢谢,软软柔柔的调子,像百转千回的情话。
柏为鹤蓦地睁眼,目光冷淡又饱含强大的威压:“傅太太,你今晚过于轻浮。”
陈子轻羞愧地垂下了头:“是的。”
柏为鹤把颜色鲜亮的一幕摊开:“你将你那处私密的纹身展露出来,跪在我的腿间拉我的领带,反复问我蝴蝶好不好看,我是不是可以定义为你,”
微妙且令人不知所措的停顿。
陈子轻惶惶抬头。
柏为鹤终将领带的抓痕抚平,放回西装外套里面,他漆黑的眉眼微微下压,从口中吐出三个字:“勾引我?”
陈子轻的心脏像被攥了一下,原主的情感残留对他的影响太大了,他按着心口,感受完全被原主初恋控制的心跳:“没有,我没有要勾引你,我就是想知道你的看法。”
柏为鹤轻挑眉:“理由站不住脚。”
陈子轻有种罚站的错觉,仿佛柏为鹤下一刻就要让他写检讨。
“你说你的弟弟……”
陈子轻推口而出:“那是我瞎说的!”
完了,完了完了,这不是明摆着说,我为了接近你才把我弟弟搬出来的吗!
陈子轻简直社死,他找个地洞钻进去把自己藏起来。
休息室里没地洞,所以他的窘迫难为情全部暴露在灯下,暴露在对面人的视野中。
他弱弱地给自己找补:“我弟弟确实喜欢你,那次他追着你去夏家村,想必你是知道的。”
“你看你要是觉得我弟弟还,还不错,那能不能……能不能……”
柏为鹤依旧没有情绪波动,却给人一种有什么激烈翻涌让人窒息的感觉:“傅太太,我的床上只会有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太太。”
陈子轻愣愣地看着他。
“而你的弟弟,”柏为鹤淡笑,“我想他远远够不上成为我太太的资格。”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好,好吧。”
陈子轻霍地站起身,还来???
陈子轻颤巍巍的神经疲软下来,是奖励啊。
话说,一个支线竟然能得到五万积分。
他的财产只负不到四万了,再来一个支线任务,那他的积分不就成正的了吗?
陈子轻好了伤疤忘了疼,支线任务一带来的疼痛跟心悸还在,他就期待自己能激发支线任务二了。
果然老话说得没错,富贵险中求。
陈子轻坐回沙发上面:“陆系统,生命卡是什么?”
系统:“任务世界的第二条命。”
陈子轻没有感到惊喜,他玩过游戏,一般有什么道具,后期用到的可能性不低。
生命卡……他这副身体会死了又活吗……
先不想了,真有那一天再说吧。
陈子轻看了眼地上打开着的电子圈:“柏先生,我跟你求救时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不是心甘情愿做傅太太的。”
他伸手一指:“你看这个电子圈。”
柏为鹤拿开毯子,起身去开窗:“它跟你先生的尾戒是一对,相互之间有心灵感应。”
“放屁!”
陈子轻情绪难免激动,他清清嗓子,对柏为鹤微笑:“不好意思,不是说你的。”
“没有心灵感应,只是高科技的代码数据绑定,我是被强制的,我只要被他以外的人碰,或者我碰他以外的人,同时又产生心动的感觉,就会被电击。”
陈子轻一骨碌说完,他猛然想起来,之前在楼道里当着柏为鹤的面被电击的事,那他这么说,不就暴露自己当时心动的秘密了吗?
哎呀……
这是干嘛呀……
陈子轻鞋子里的脚趾头抠了抠,他把正对着柏为鹤的身子侧到一边,实在没那个脸了。
休息室再次陷入寂静中。
柏为鹤不知是信了陈子轻的说法,还是没信。
总之他并没有半分踏足他人婚姻的意思,哪怕是给个意见,给个忠告。
窗外的风刮进来把迷离的馨香卷走,留了一片寒凉,陈子轻这才想起被自己忘了的衣领,他赶紧拢上。
没过多久,地上响起闷哼声,陈子轻眼皮直跳地看去。
傅延生醒了。
陈子轻高度戒备:“延,延生,你还好吗?”
傅延生很不好,他疑似在哪干了几天几夜,头痛欲裂,浑身酸胀疲乏,鼻腔里流出温热液体,一抹是血。
长这么大没流过鼻血。
补过头了,刺激过头的感觉。
傅延生面无表情地收拾零碎记忆片段,他只记得自己闻到了什么味道,不顾野男人在场就要把微玉就地正法,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陈子轻始终盯着傅延生,没错过他的情绪变化,不禁又惊又迷,人工体香到了一定浓度还能让人失忆吗?
这哪是副作用,这是救命法宝。
见傅延生阴沉着眼看过来,陈子轻动了动身子,被扇过的那边脸没有被发丝遮挡,露出了肿得很吓人的掌印。
傅延生不会不知道,婊子试图博取他的怜悯,他冷笑:“解释。”
陈子轻搬出他费半天劲想出的招儿,很小声地说:“我可能是中邪了。”
“我在大厅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等我清醒的时候就是你掰我手指……”
傅延生捡起电子圈从地上起来,扣回他脖子上面:“鬼上身?”
“是的吧,”陈子轻一阵后怕,“可能是哪个艳鬼惦记柏先生,就附在我身上了。”
“我原先不相信世上有鬼,可是你看你的几个发小,尤其是钟少,死在后备箱里,我感觉不是什么敌对势力暗杀联盟干的,我怀疑是厉鬼索命……”
傅太太把自己吓到了,他搓着细长的手臂打了一个哆嗦,脸白了好几度。
傅延生一言不发。
陈子轻胆战心惊,就在他以为傅延生要砸东西打人的时候,傅延生一改常态,丢下他走了。
门被大力甩上,毫无修养。
陈子轻看看在椅子上入定的男人:“柏先生,你还回晚会上吗?”
柏为鹤:“嗯。”
“那我先出去了。”陈子轻好心提醒了一句,“有人要给你下药,你提防着点。”
门又一次被打开,关上。
这次的人轻手轻脚,像是生怕打扰到别人,有股子唯唯诺诺的意味,掺杂着滑稽的,试图引人注意的低级手段。
可他呈现出的却是随风而动的韧劲,也大大方方,脚步不故意迟疑,头都没有回一下。
“柏总。”
周秘书敲门进来:“直接回去吗?”
“不回。”柏为鹤摘下助听器,低缓地舒了一口气,“到晚会结束再回。”
末了说道:“送一副口罩去会场。”
周秘书难得跟不上老板的思维:“给谁?”
“傅太太。”
.
傅延生没离场,他朝在晚会上无声勾引他的那个旧情人招招手,旧情人立刻走过去。
这是当众让陈子轻难堪,报复他的“鬼上身”。
陈子轻戴着黑色口罩垂下眼睛,四周毫无预兆地响起抽气声,他纳闷地顺着他们的方向瞧去。
傅延生在跟旧情人热吻。
陈子轻不明白,傅延生的私生活都精彩成什么样了,不就是接个吻吗,怎么周围人跟见鬼似的。
大家之所以这么大反应,是因为圈子里众所周知,傅少从来不吻哪个床伴,现在却……
有了先例,原则就等于消失了。
这让一些早就想感受他吻技的人有了希望,纷纷打起了主意。
众目睽睽之下,傅延生一把抱起情动的旧情人,大步离去。
一场慈善晚会就此染上了浑浊的味道。陈子轻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神出鬼没的费莱尔拦住了他的去路。
“嫂子,傅哥叫我带你去休息室。”
陈子轻只好跟着费莱尔走,他被带到另一条通道一侧的休息室,基本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费莱尔让陈子轻站在门口:“傅哥叫你把口罩摘下来,他忙完了,你才能走。”
门里有激烈的叫声。
陈子轻把身体的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又从右腿换到左腿,来回调换着缓解疲劳,支线任务透支了他的精力跟体力,他昏昏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门里安静了下来。
终于结束了,可以走了吧。
陈子轻刚活动活动腿脚,里面就又再次响起了声音。
无语了。
自动充电的吗?
陈子轻无精打采地冲不远处的年轻人喊了一声:“费莱尔,你能给我弄点吃的吗?”
对于他这个时候还能想着吃的,费莱尔竟然丝毫不感到怪异,直接就从口袋里拿出一物,朝他扔了过去。
是一块巧克力。
陈子轻有点惊讶,费莱尔身上怎么还放巧克力啊,而且一点都没损坏,像是没有放过久的样子。
巧克力口感细腻,陈子轻沿着一个角,一口一口地咬着吃。
费莱尔双手抱在身前:“以傅哥的平均水平,再过半小时就能完事。”
陈子轻赶紧把剩下的一小块塞进嘴里。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带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陈子轻用手挡着脸舔舔嘴角,确保没有巧克力残渣碎屑,他放下手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嘴里的巧克力味泄出来。
傅延生手上拿着血淋淋的皮带,冷冷睨了他一眼:“滚吧,贱人。”
陈子轻耷拉着脑袋走了,他一消失在傅延生的视线里,就拿出口罩抖抖,重新戴了回去。
脸肿得没法看,真是谢谢柏为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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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还在继续,前菜撤下去,流程走到拍卖活动这个重头戏上了。
洋洋洒洒的主持词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正式开始拍卖。
傅延生人没现身,助理代他拍下一幅画,八千万,用来支持慈善事业。
陈子轻一个人一桌,他在数八千万有多少个零。
数完就震惊住了。
陈子轻还没从八千万里面缓过神来,台上的主持人就宣布了什么,惊地他张了张嘴。
柏先生拍下一个铃铛,一亿六千万。
陈子轻:“……”虽然做慈善是好事,但拍个铃铛用这个数也是不同凡响。
而且这么巧,正好是傅延生的倍数。
柏为鹤坐哪了啊,陈子轻无视嘲讽的视线,他东张西望,发现了柏为鹤也没停留。
陈子轻刚才匆匆一瞥,那个要给柏为鹤下药的富二代就坐在他旁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得逞。
应该没有吧,他都提醒过柏为鹤了。
况且以柏为鹤的身份地位,那种事估计是家常便饭,灵敏度都训练出来了。
陈子轻遮在口罩下的嘴角撇了撇,柏为鹤是原主暗恋的人,这个标注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又想到傅延生,收藏大师说有了南洋那老头的消息,就通知傅延生。
眼下他的处境困难,傅延生怕是不会理他这事了。
除非有突破性的奇迹出现。
不多时,主持人把傅总好一顿夸,宣布傅氏再次拍下一幅画,两亿!
陈子轻要吓死了。
只有他是这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其他人都稀松平常。对在座的这个群体来说,钱就只是数字,你赋予了它意义,它才有意义。
至于你什么时候赋予它意义,全凭心情。
这根本不是他一个小老百姓能体会到的,他就不强迫自己融入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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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结束后,没人来接陈子轻,他自己离开酒店,半道遇上傅延生的一个狐朋狗友。
叫路克。
两人一起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陈子轻察觉到不怀好意的视线,他蹙了蹙眉心,傅延生不管他死活,就相当于今晚他出不出酒店,都不好过。
酒店外面有人在蹲守,去别墅的路上肯定也有。那他今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