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任务又失败了 > 第140章
  那他便装作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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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秘书忙到很晚下班回公寓,下午给他打电话的那位又找他。
  某个偏远的分部还真是清闲,这么有时间。
  周秘书明知故问:“才下班啊?”
  曹秘书倒了杯水喝下去,不答反问道:“我不是说了没见到吗?”
  “哦哟,我们曹秘书好大的官威。”周秘书文质彬彬道,“跟我说话都冲成这样,我不走,你能坐上我那位置?柏总一秘的位置带来的影响力是我多年起来辛辛苦苦攒的,你倒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一点都不感恩,我今天只给你打了两个电话,你就不耐烦了。”
  曹秘书:“……”
  “抱歉,周秘书,是我语气中了,我熬了半个通宵,脾气难免急躁,望理解。”
  “那曹秘书也理解理解我。”周秘书远在鸟不拉屎的小国,住着空荡荡的大别墅逗猫,“哎,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感受,曹秘书能懂吗?”
  曹秘书:“懂。周秘书心系老板娘的病况。”
  周秘书叹息:“老板娘跟老板是绑一块儿的,让月老的红线绑死了。”
  曹秘书坐到客厅的按摩椅上,让酸痛紧绷的肩周舒缓些。周秘书从总部的一秘变成了一个分部的总经理,那总部是他去了以后才开始捯饬整理的,可想而知他的工作量有多大,所以他表面升职,实则降职。
  以曹秘书对老板的了解,他爱才重才,遣走得力干将八成不是公事。
  电话是猫叫声,曹秘书慎重地提议:“不如你先回来,找个合适的机会去庄园看看。”
  “我被发配边疆了。”周秘书说笑,“老板不发话,我可不敢回,我私自回去这叫忤逆谋反。”
  曹秘书心想,老板娘怕是活不过这个春天,时间不多了,周秘书在那之前不可能等得到老板的诏书。
  哪知道,周秘书回来了。
  因为老板娘在一次胃口不错的进食以后,感叹了一句,好久没见周秘书了。
  周秘书落地机场,费莱尔来接他,二人一道前往庄园。
  “我饭都没吃。”周秘书风尘仆仆。
  “就跟谁吃了一样。”费莱尔开着车,“一顿不吃又饿不死。”
  “那不止一顿。”周秘书轻啧,“昨儿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近乡情怯啊。”
  费莱尔懒得理会。
  “车里怎么没有你甜心的味道。”周秘书拨了拨头发,“又偏光你的钱跑了?我说,你是不是要去庙里烧香……”
  费莱尔云淡风轻:“我准备结婚了。”
  周秘书讶异:“没想到你也会有被套牢的一天,看来是遇到真爱了。”
  转而就严肃地问道:“时间定了吗,不是最近吧,最近不合适,这个月下个月都不合适。”
  费莱尔扯唇一笑:“我又不需要守丧。”
  周秘书皱眉,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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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庄园,曹秘书也在,他们三人都见到了老板娘。
  曹秘书不知道周费两人的想法,反正老板娘的情况比他预料得要轻,跟他们聊天期间的精气神很不错。
  老板始终坐在一旁,不打断不阻止,凝望老板娘的目光令人动容。
  曹秘书很多年以后回想老板娘没呼吸那晚,仍然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让自己勉强平静,并且难以和别人倾诉,他描述不出来。
  那个晚上的一切可以用山河倾斜鬼斧神工来诠释。
  端午节,他们几个来陪老板跟老板娘吃饭,老板娘摸着老板领带夹的手垂了下去。
  老板神态不变地放下碗勺,他打电话叫来隔壁楼里的一队医护人员,那群医学界的领军人物再三检查老板娘的身体,确定已经没了生命迹象。
  偌大的餐厅瞬间变成一个狭小的罐子,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对方脸上眼里的表情,空间太逼仄,他们呼吸得越大声,呼吸得越快,窒息缺氧的感觉就越重。
  “柏总,节哀。”
  曹秘书不记得当时是谁先开的头,后来大家都说这句话,都在重复。
  除此以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老板垂眸站立片刻,他拢住老板娘的手,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领带夹拿出来,别在自己的领带上面,若无其事地开口:“都出去。”
  于是所有人快速离开。
  月黑风高,曹秘书和医护人员打了招呼,听见周秘书说:“老板娘走了。”
  曹秘书摘下眼镜拿在手里,悲痛地喘了一口气:“不是突发情况,我们跟老板都早有心里准备。况且,生老病死是常态,是自然规律,谁都不能避免,谁都会走到那一个点上。”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多见几次就麻木了。”
  费莱尔下着台阶,以他的职业和阅历,说这种话可信度极高,他说完就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周秘书去扶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曹秘书还没想要先搀哪个,就也瘫坐了下去。
  他们三个在台阶下面趴坐了不知是两分钟,五分钟,还是一分钟,楼里就爆出枪声。
  那个时候曹秘书的四肢都不协调了,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和周费二人往楼里跑,只有他顾得上通知没走远的医护人员。
  然而所有人仓皇进楼,默契地飞奔到三楼卧室,所见的并不是殉情画面。
  那个停止呼吸宣告死亡的老板娘竟然跪|趴在老板腿间,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衬衣。
  老板身旁的桌上有一把枪,枪口边的五指僵硬地蜷出握东西的形状,他的下颚鲜血淋漓,子弹本该打穿,一击毙命。
  老板娘在大声惊哭,老板弓着腰把瘫软的他捞进怀中,满是血腥的脑袋埋进他的脖颈里面,先是冰冷的唇紧贴他一下一下鼓跳的动脉,再是牙齿陷进温柔的皮肉里。
  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抖着。
  卧室一时之间只有难以言明的压抑哽咽。
  ……
  没人揣摩柏为鹤此时此刻的心境,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是让自己死在幻境里的麻痹自我,陈子轻的脖子里砸落下来湿热液体,一滴接一滴。
  柏为鹤哭了。
  陈子轻本能地抱紧柏为鹤,他死后发觉自己没被传送走,这意味着的东西太明显了。
  病发的这段时间,陈子轻不敢透露第二条命相关让柏为鹤抱有希望,甚至都不敢表露出一丁点其他可能被柏为鹤察觉,就是认定他的死是感情线的终点。
  原来他死了,感情线的终点没有到,远远没到。
  原来他的死不是结局,不会一死就被传送去下一个世界。
  他今后可以是灵魂状态陪着柏为鹤,也可以是……
  他已经死了一回,不会再有遗传病了吧。
  陈子轻意识到这点,毫不迟疑地呼叫监护系统:“我用生命卡。”
  “请陈宿主确定。”
  “我确定!”
  就这么一小会功夫,柏为鹤已经从床头柜后面拿出了一把枪。
  柏为鹤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霎那间,助听器抓捕到了太太的喊声,他的眉间拢了拢,还是不要让太太等。
  见了面,再解释自己的言而无信,无论如何都要哄好。
  他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
  “柏为鹤——”
  持枪的那条手臂被一股力道撞偏,走了的人,跌撞着从床上下来,扑在他身前。
  我回来了,回来陪你到老了,我陪你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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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秘书不知道老板娘惊心动魄的心路历程,他只知道兵荒马乱的一夜,老板娘活下来了,好了。
  这是神迹,老板娘是仙人,舍不得老板就留在凡间不走了,被招回总部的周秘书有个不顺就去拜拜他。
  甜心跑了,又回到单身生活的费莱尔也去。
  曹秘书深深觉得,老板没让他们卷铺盖走人,是因为老板娘身边没几个能说话的人,留给他当解闷的。
  ……
  陈子轻人是留下来了,却总是做噩梦,他半夜惊醒爬起来跟柏为鹤翻旧账,明明答应了在他走后不跟着,结果呢,他才刚走就要跟上来。
  说话不算数。
  柏为鹤哄半天都哄不好,他周身阴瘆的气息隐忍到了极致,下床吃了几粒压制精神类的药片回来,继续哄。
  陈子轻不太敢让这样的柏为鹤碰,总感觉他始终游走在悬崖边,下一刻就要抓着他摔个粉身碎骨。
  柏为鹤捉太太的脚,把他拖到自己身前:“我还没哄好你。你躲什么。”
  陈子轻摸柏为鹤下颚的伤疤,摸着摸着心里就堵上了:“哄了有什么用,再有下次,你照样说话不……”
  周遭空气像被抽空。
  陈子轻头皮一紧,他小心地飞快看了眼柏为鹤,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红得要渗血的眼眸里。
  柏为鹤动作优雅地挠了挠眉心,唇边牵起轻淡的弧度:“再有下次?”
  语调神态和他眼底的癫狂极度割裂。
  陈子轻屏住呼吸摇头,他把头摇成拨浪鼓,摇得头都昏了才停。
  “我说话不算数是我不对。”柏为鹤拥住他的太太,因为某种黑暗又病态的情绪濒临失控,发抖的手臂一再收紧,恨不得把怀里人勒进身体里,和自己融为一体,“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陈子轻被抱得骨头作痛:“……知道。”
  柏为鹤的下巴蹭着他发顶,低声道:“轻轻,你要永远说话算数。”
  字里行间既是强硬冷漠的命令,也是卑微的请求。
  陈子轻的呼吸对着柏为鹤滑动的喉结:“噢。”你帮我拿到的生命卡,我算是用在你身上了,从哪来的,放回哪儿去。
  眼见柏为鹤的状态依旧无法恢复,陈子轻只能用每次怕他发疯的老法子,做。
  精疲力竭之后,陈子轻翻身把屁股对着柏为鹤,又被他捞着转回去,温存了会,抱他去泡浴。
  陈子轻在柏为鹤掌中变干净,擦掉身上的水,抱回已经换掉脏床被的被窝里,他眼皮打架地说:“柏为鹤,我想看心理医生。”
  于是柏为鹤带太太去看心理医生,他掉头就去自己的诊室。两口子都有一对一的心理医生,治疗各自心里的创伤。
  他们会在半夜带着满身冷汗醒来,摸摸自己的伴侣,确定有没有呼吸,是不是活着,在一阵心悸中睡去。
  陈子轻就这么陪着柏为鹤过了一年又一年,帮忙修补他跟他母亲之间的裂痕,和他一起给他母亲送终,陪他到老。
  可能是做了太多慈善,救助了太多贫苦路上的人,他们长命百岁,没受什么罪。
  陈子轻陪柏为鹤走完最后一程的那一刻,他迎来了官方通知,告诉他感情线已结束,然后他就在电子音的祝贺声中被传送去了下一个任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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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的水底有一具尸体,男尸,体型消瘦,身上穿着破麻衣,苍白而惊惧的脸上带着一丝不甘。
  尸体越沉越深,如同一根朽木,被暗流卷席着,在水底翻滚着不知要被卷向何方。
  这个人死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是人。他只是鱼虾眼中的食物,湖沙底下的枯骨,与其他遗骨一起,成为水底的一部分。
  忽然,沉入江底的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他醒了,或者说,是陈子轻醒了。
  此刻陈子轻的眼前是一片茫茫的水底,除了冰寒刺骨的江水外,偶尔还有几条鱼从他面前匆匆游过,他被入眼的景象惊得瑟瑟发抖。
  他的恐惧并非来源于自己新任务的开局会在江底,而是就在他的脸前,有个人笔直地站着,脸贴着脸地瞪着他。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一身锦缎,紧闭的双唇苍白得没有一血色,显然死去多时。
  ……
  晚风拂面,一叶小舟静静的荡漾在江面上,远处的天边升起几片晚霞,映得江面红灿灿的,好似戴着面纱的女子,秀美而神秘。
  几只水鸟叼着鱼从水下一跃而起,在平静的江面上惊起了一阵涟漪,水波轻轻地摇着木船。
  然而船上的三个人都没有心情欣赏这样的美景。
  “师傅,你说小师弟怎么会突然掉下去呢?”身穿短衫麻裤的精瘦青年往江里瞧瞧,扭头问船后男子。
  被唤作师傅的男子大概三十来岁的模样,眉眼凶厉,轮廓刚毅冷硬,身形高猛健硕,形态粗野豪放不拘小节,披着的粗布袍下面缺了一只手掌,手腕处留有一个骇人的愈合伤疤。
  “不会是小师弟想不开,自己跳下去的吧?”精瘦青年还在说着。
  “行了。”
  一道玉珠砸击般的声音传来,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她挽着的青丝上插着一根竹枝,手里拿着打捞用的长杆,秀眉轻蹙。
  “二师弟,你有时间说这些废话,还不帮忙捞人。”
  青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唉,我说师姐,有什么好捞的,他都掉下去这么长时间了,肯定是死了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年轻女子话声更冷。
  青年慢悠悠地掏着耳朵。
  “捞!”坐在船后的男子终于开口了,他的嗓音浑厚粗犷,只喝了一个字,却不容置疑。
  “好的师傅。”
  青年只能点头,论江中捞尸的本事,他是三个徒弟中最出众的一个。
  只见他拎着一个连着长绳的铁钩,指着江面道:“小师弟虽然是从这里掉下去的,但江面看似平静,其实水下有着不少的暗流。”
  “我没记错的话,前面就有一处暗流漩涡,尸……小师弟应该就在那里。”他想说尸体,却发现师姐一直盯着自己,只能讪讪改口。
  年轻女子摇着船来到了青年所说的位置上方,青年拿着铁钩刚想抛下去,却发现一只粗糙的手掌搭在自己的肩上。
  “把钩子给我。”男子起身站在了他的身后。
  青年连忙递过铁钩。
  男子残缺的是左掌,不影响干体力活,他右手接钩,一甩连着的长绳,缠绕的绳子顿时一展而开,像是活了起来。
  于此同时,男子握着的铁钩一个旋转后被猛地掷入水中,向着幽深的水下急速射去。
  “噜噜……”
  连着的长绳摩擦着船檐,顿时如游动的长蛇一般,跟着铁钩迅速地钻入了水下。
  江底
  陈子轻在看见了那具尸体之后,当场被吓得求生欲爆棚,他疯狂地划水,想要浮上江面。
  可很快他就崩溃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个暗流的漩涡里,不管他怎么挣扎,怎么使用游泳的技巧,水流的力量都会把他重新拉回水底,然后与那具尸体一起,被暗流裹挟着,面对面地站在漩涡的中央。
  如果水里可以说话的话,陈子轻早就发出绝望地大喊大叫了,随着口中氧气的逐渐耗尽,他怀疑自己会不会连任务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就嗝屁登出这个背景了。
  而原主的尸体也将会和另一具尸体一起,永远的留在这个漩涡中,陈子轻意识模糊地看向上面,他知道那里就是水面,难于登天。
  “陈宿主,这是中央网仓库随机分配给你的第二个滞销品,有无问题?”
  “有……太有了,哥,你看我的登录点在哪啊!”
  陈子轻跟监护系统诉苦,就在他头上昏暗的江水中,一个金属物体竟然顺着水流,飞快地向他这里坠了过来。
  是钩子?
  陈子轻怔了怔,他仔细辨认了一下,真的是一个铁钩,并且后面还连着绳子,有人要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