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岩寺在御三家之上?”
  “......”
  禅院直哉不屑道,“乐岩寺又算什么东西,连御三家之列都排不上号,不过是个没什么底蕴的玩意儿,
仗着乐岩寺老头是保守派高层,
才勉强能算入世家里,又怎么能和禅院相提并论!”
  “没记错的话那个老头儿的孙辈里有个女人吧......”禅院直哉说,
“没有术式还被好好养在家里,看来那老头儿也没其他人说的那门守旧嘛,
虽然没有嫡子能侍奉,
但能侍奉其他也算废物利用了,那种女人总比外面找些一般货色要........”
  “啪——”
  下一秒,清脆的响声在室内回荡,
禅院直哉头一歪,
白皙姣好的侧脸上红色的指痕清晰。
  金田一三三甩了甩被震麻的手掌,
没有情绪地说,
“你似乎忘了我也是个女人,
还是外面那种“一般货色。”
  ......
  禅院直哉伤不伤心她不知道,但对方想要杀了她的心情应该很真。
  金田一三三看着禅院直哉额上泛起的细汗,呼吸急促地按压住心口位置,一双绿色的眼睛阴鸷地盯着她,像是恨不得冲上来生啖了她。
  “在说话前,先搞清楚自己的立场。”金田一三三冷淡地说,“我之前和你说过吧,让你学乖点,显然你还不太清楚学乖的内容。”
  说完,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离术式解除还有14个小时左右。不再去管触发机制的禅院直哉,金田一三三利落地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将自己的模样再次伪装成了那名粗犷雄壮的禅院术师,金田一三三站在檐廊下随意找了个方向,跨步离开。
  至于禅院直哉,加菜子监控着他的情况,等要死了再说。
  ......
  金田一三三混迹到了禅院后院。
  这里是禅院的非术师生活地带,在禅院里术师和非术师间阶层分明,就连伏黑甚尔那种直系血脉也因为非术师的身份被完全厌弃,可见其对术师的看重。
  金田一三三将脸换成了另外一人的样子,她本身的咒力情况和术师身份不匹配,在禅院乱晃很容易被发现不对劲,所以干脆变成了在路上遇到过的另外一个非术师大概样子。
  脸部她依旧还是做了调整,她怕遇到伪装对象的熟人,分分钟暴露。
  “哥哥......”她刚在后院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的一声迟疑让她顿住。
  “......”
  非洲人的翻车日常罢了。
  金田一三三淡定地回头,只见一名瘦弱苍白的少年站在她身后,过长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见她转过来,立马退后两步说,“抱歉大人,我......我认错人了......”
  “我和你哥哥很像吗?”金田一三三暂时没法说话,干脆摸出手机打字,然后敲了敲屏幕示意。
  “大人的身形从身后看和哥哥很像很像......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少年飞快看了一眼,低着头小声回答。
  闻言,金田一三三暗自惊讶。
  她感觉眼前的少年似乎特意将这话说得模糊了几分,通常而言如果不是看出了什么,很难用上“一模一样”这个词来再强调一次。
  想到这里,金田一三三好奇地瞄了眼弹幕。
  ......
  “能聊一聊吗?”金田一三三看着弹幕,眼前一亮,对着他继续打字道。
  瘦弱少年一看,手上端着刚洗干净的餐具盘一紧,随即有松懈下来,对着她说:“大人可以等一下吗,我要将手上的餐具放好,快到午饭时间了......”
  金田一三三点头,打字:“好,我和你一起。”
  “......好。”少年轻应了一声。
  金田一三三随着他一路穿行在高高矮矮的曲折长廊中,一路上都有各种侍女侍者在匆忙路过,偶尔她还能收到几缕鄙夷的目光,不过并非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前面的少年人身上。
  “又来一个......”
  “躯具留队的这些人可真不挑......”
  “什么哥哥,真是恶心死了,呸......”
  “哎,别乱说话了,小心待会儿被人家报复!”
  金田一三三微微挑眉,不是因为听到的内容,而是因为她“听到”的这个情况。
  她不是术师,五感远远没有怪物级的敏锐,耳力只能说正常不聋,但现在她却听到了离她那么远的几个人的对话......
  这什么情况?是因为加菜子她们的影响吗?
  金田一三三正觉得疑惑,前面发出的声响拉回来了她的注意力。
  是瓷盘被放下发出的声音,他们在一处光照暗淡的角落里,隐蔽性不错。
  “大人。”少年的声音突然变得缱绻了几分,“按照老规矩,你可以给我什么?”
  金田一三三抬头看向他,打字问道:“老规矩?什么老规矩?你想要什么?”
  少年将过长的额发往后薅了薅,露出半张称得上漂亮的脸,近乎中性的漂亮。再加上本来就清瘦的身形,看起来简直像是个女孩子。
  “大人是躯具留队的人,那里的人都很擅长体术......”少年说道,“只要教我大人你最擅长的一招就好了。”
  “一招?”金田一三三晃了晃手机屏幕,“给钱不行吗?”
  “当然可以。”他说,“给钱也可以。”
  金田一三三看着他,少年人的眼睛没什么光彩,但背脊却是笔直的,想了想她又打字问:“你学习体术做什么?”
  “想要进入躯具留队。”他说道,等待对方一如既往的笑声。
  在禅院里他这样的人连主人家的狗都不如,是最底层不过的奴仆。这种想进入躯具留队的话,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笑话,听到的人总会当成是适宜的调情玩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得有多认真。
  不止躯具留队,甚至是术师集团的炳,他也想要进去,他想要站到高处,去欣赏那些人的表情。
  “躯具留队?”金田一三三这次没打字,而是用没有伪装的声音说,“那对你来说不是个好选择,那里负责处理禅院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立马都是些暴力执法的家伙,虽然偶尔也有例外,不过总体来说不适合脑力劳动者。”
  “况且,以你的情况大概是很难进入其中的,没有收到专业的训练,也没有足够的身体天赋,在起点就输了一大截。”
  少年没等来嘲笑,也没等来对方恶心的碰触,反而等来了一阵冷淡平静地叙述,没有任何异样情绪,就只是在单纯地分析他的情况。
  而且这个声音......
  他猛地抬眼,只见面前的人依旧是穿着躯具留队黑色队服,健硕粗野的模样,但眉眼间的感觉却格外冷静,和刚才说话的声音很搭。
  “你在第一时间就发现我有点不对劲了对吗?”金田一三三继续说,“你那个时候的用词有些奇怪,可能是因为你也有点纠结,不过你的眼睛没看错,我确实是模仿的别人,不过我的眼睛没你那么厉害,不能保证每一寸的精准。”
  少年愣住。
  他确实发现不对了,但他明白对方既然进行了伪装,就是不希望被发现,他没有去戳穿的必要,如果惹怒了人,他说不定会死。
  在禅院,死去一只狗都比死去一个下等奴仆要为人所知得多。
  “你叫什么名字?”金田一三三又问。
  “我没有名字。”他说,“小狗,小猫,或者金鱼,大人你喜欢什么样的宠物?”
  “........”
  金田一三三陷入沉默,半晌才说,“我教不了你体术,不过我可以教你别的。你想跟着我吗?虽然不一定比现在轻松,但应该比进躯具留队要好上不少。”
  “这是什么意思.......?”少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哑了起来,发声艰难,似乎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供应胸口处飙升的心跳。
  “大概就是......你想要爬上高处吗?”金田一三三说道,“站在比躯具留队,或者禅院术师更高的地方。”
  “你有证明吗,证明......”许久,少年又问,带上了几分迫切。
  “没有。”金田一三三打断他,“我没有任何证明,你可以选择相信或者不相信,选择权在你。”
  气氛陷入沉寂,少年抬眼,他能看到一丝微微的天光从屋檐缝隙下倾下来。
  像是一根又细又软的蜘蛛丝。
  “如果我答应,那我要付出什么......”他低声问,甚至少见得觉得心慌,对方看不上他的脸的话,他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给出来的了。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白来的好处。
  “保持住你的野心。”
  下一秒,他听见对方依旧冷静的声音说,“永远不要妥协就好。”
第76章

76

  金田一三三回到禅院直哉所在的院子,
屋内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摔裂的瓷器碎片和一些掀翻在地的装饰品。
  她没在意这一地怒火,只是坐到稍微不那么狼藉的障子旁,
思索起刚才的事。
  “野心?”
  在她说完那句话,
少年呢喃地看着她,似乎有些茫然。
  于是,
她解释了。
  “嗯,野心。”她说,“我喜欢有野心的人,
这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天赋”。”
  有野心才会不管不顾、豁出一切地往上爬,
得到改变命运的机会。
  毕竟,
他们并非“主角”。没有身负强运,机会也少得可怜,如果连野心都没有,
即便机会来临,那大抵也改变不了几分未来。
  “那我该怎么做......?”少年睁眼望着她,
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声音充满颤抖。
  “伸手。”金田一三三想了想,
说道。
  没有犹豫,少年伸出了手,
瘦骨嶙峋,还带着或新或旧的疤痕。
  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上面几秒。
  “这是我自己割的。”少年主动和她解释,“在我......有些撑不下去、或者对自己产生怀疑的时候,
疼痛可以帮我很好的调整状态。”
  说着,
他缩了缩手,
似乎对自己的伤口展示在她面前这件事有些局促。
  金田一三三点头,
没有对他的行为作出任何评价,
只是抬手轻握上他的手腕。
  刹那间,一阵阴冷让少年背脊生寒,想要逃离的想法在脑子里叫嚣,但他克制住本能,没做出任何挣扎。
  片刻后,握住他的人先一步松开了手,并说道:“你可以试着寻找一些你需要的人选,只要一个简单的碰触,他们的生命便完全可以通过某些法则由你控制,术师也好,非术师也好,都可以。”
  她顿了顿,似乎组织了下语言,才继续又说道:“不过,这份“权利”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在使用的同时也需要同步承担责任,目标对象越是能力非凡,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如果在之后你遇到超出自己可以解决的棘手情况,你可以向我求助,但施不施以援手的权利在我。一旦我认为你的行为不利于我,或者会将我暴露,我随时会放弃你,这一点你可以接受吗?”
  “我接受,大人。”少年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答,像是害怕她反悔,“这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这简直就是对他的恩赐。
  少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命竟然那么有价值,足以被这位大人看重,甚至换来一次梦寐以求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忽然感觉到害怕,浑身都颤抖起来。
  他在想,会不会其实这一切都只是他在做梦......
  醒来之后,他依旧困在无边的黑暗里,那根降下地狱的蛛丝根本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既然这样,你给我个名字。”这时,对方清冷的声音再次将他从患得患失中拽了出来。
  “方便以后联系。”金田一三三说。
  “可是我没有名字......”少年手足无措,只能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大人喜欢狗吗?”
  “.........”
  金田一三三将试图在弹幕上得到些有用信息的视线移开,沉默了几秒说道,“那就暂时叫1号吧。”
  “等以后你有了想要的名字,再和我说。”
  “1号......”少年呢喃了两句,眼底忽然就有了光,“我是大人收拢的1号吗?”
  金田一三三点头,从某种角度而言,少年确实是她的第一步尝试。就像是绞杀植物在绞杀宿主前都需要先经历寄生一样,藏在世家里不被看好的非术师,就是完美的绞杀起点。
  以下克上,星火燎原。
  ......
  思绪回笼,金田一三三发现安娜还没有给她回信,思忖几秒,她再次登陆上黑市论坛,去查看私信。
  加贺美给她回复了。
  点开私信,里面只有一句简短的话:已送达。
  金田一三三扬了扬眉,心下顿时舒畅。
  既然加贺美已经将信息带到横滨,送到了正确的对象那里,想必对方不久便会有所行动了。
  老鼠的地盘,又怎么能忍受其他老鼠的偷窃。
  如果不是她没有渠道,她更想将安娜举报到“组织”去,没有比“组织”更适合清理自己组织内的人了,保证能将事情做得又快又好,还不会影响到她。
  费奥尔多不是安娜的直属领导者,她这边完全属于跨级举报了,但有总比没有好。虽然对方不一定会做出什么清缴动作,不过总还是会有不错的效果的,至少可以让安娜陷入一段时间的草木皆兵,不会再让她去“兼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