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大奉打更人 > 第156章
  许二叔在前厅见到了浮香,她穿着白色长裙,头戴白色小花,朴素至极的打扮。
  见到浮香的刹那,许二叔心里的恼火忽然消散了,因为这个女人神色哀婉,眼圈桃红,眉宇间那种悲伤是做不得假的。
  “浮香姑娘,大晚上的何故拜访”许二叔沉声道。
  “许大人,我想给许郎守灵”浮香起身施礼。
  “这不合适。”许二叔当场拒绝。
  许家虽然不是书香门第,但也是有规矩的体面人家,浮香没名没分,凭什么给大郎守灵。
  “奴家进府时,把教坊司的扈从打发走了,眼下内城回不去,外城不安全。许大人若是非赶我走,那我便走吧。”浮香细声细气道。
  许平志叹口气,这女子对大郎确实情深义重。
  来到灵堂,见到许七安遗容的刹那,强作镇定的浮香终于崩溃,她今日刚从教坊司的老鸨那里得到消息,知道了许七安殉职的噩耗。
  当场昏厥过去,醒来后哭了很久,打算来送许七安最后一程。
  许玲月听着浮香凄厉的哭声,忽然就意识到这个女人跟大哥的关系了。
  浮香没有留在许府守灵,很懂事的离开,许平志本想留她在府上过夜,没想到浮香刚才的话是骗他的,教坊司怎么可能会让一位花魁脱离视线。
  浮香之所以那么说,是怕许家不同意她看许七安最后一眼。
  第二天,许家的亲朋好友前来吊唁。
  许七安祖父这一脉,只有两个儿子,许家老大战死沙场二十年了,现在儿子也殉职了,这一脉的香火就此断绝。
  许家族人们扼腕叹息。
  除了许家族人外,许七安以前的顶头上司,长乐县朱县令和王捕头等一干快手也来了。
  朱县令瞻仰了遗容后,叹息道:“宁宴英年早逝,可惜了,可惜了啊。”
  王捕头等人满脸悲伤、唏嘘。
  “不知道宁宴有没有留下遗言”朱县令问道。
  许平志摇头。
  可以的话,我想体验一次黑人抬棺许七安颇为幽默的吐了个槽,他的意识已经渐渐恢复,但身体还处在假死状态。
  “采薇姑娘,你在做什么”
  突然,许二郎带着愠怒的声音传来。
  接着,是褚采薇的声音:“我,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
  金锣南宫倩柔和张开泰也开吊唁了,瞻仰遗容时,老张叹息说:“如此天纵之才中途夭折,魏公近日情绪不佳,在所难免。”
  张开泰是少数几个知道许七安资质的金锣。
  “坏人。”
  许铃音朝着南宫倩柔咆哮,很快就被绿娥带下去了。
  这时,许七安忽然听到一声惊呼:“卑职参加怀庆公主。”
  灵堂内外先是一静,接着,高呼“拜见公主”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氏族人都惊呆了,什么情况许大郎的丧礼竟然来了当朝公主
  这一刻,许氏族人的痛惜之情前所未有的强烈,原来大郎连公主都认识,要是没有遭遇意外,将来必定平步青云。
  许氏会成为京城一个大族也说不定,届时,光宗耀祖,全族人都能鸡犬升天。
  裱裱没来啊,嗯,她是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没有怀庆那么自由。
  我的莲花姑娘,一下子聚齐了三位
  许大郎没来由的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则笑话:某富二代意外去世,吊丧当天,他的女朋友们都来了,这个为他打过胎那位怀了他的胎这个年芳十八,三年前就跟着他了那个又为他抛夫弃子
  渐渐的,葬礼变成了富二代的批斗大会。
  庆幸的是,富二代是真的死了。
  “你们可千万不要聊信的事啊,否则我活过来也没意思了。”许七安焦虑的想。
  怕什么来什么。
  褚采薇有些难过:“他在青州时给我写信,向我讲述了当地的美食,我看完信后,气的想用筷子戳死他,可我没想过他真的会死。”
  闻言,许玲月诧异的抬起头,抽了抽哭红的鼻子,哽咽道:“大哥也给我写了。”
  怀庆淡淡道:“我也收到了。”
  说完,三个女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许七安:“”
  怀庆心里一动,目光微闪,问道:“那他有没有”
  就在这时,凄厉的猫叫声传来,吸引了灵堂内外众人的注意。
  一只橘猫竖着尾巴,穿过人群,进入灵堂,扑向了许七安的棺材。
  一位许氏族人惊呼道:“快拦住猫,猫跃死者,会诈尸的。”
  其余许氏族人脸色大变。
  距离最近的怀庆临安褚采薇等人,对这个说法不以为然,因此没有第一时间阻止。
  “喵”
  橘猫飞过许七安的头顶,发出凄厉的尖叫。有声音在许七安脑海里炸开:“许七安,醒来”
  是金莲道长来了许七安元神震动,只觉灵魂与肉身开始交融、契合。
  下一刻,他恢复了知觉,重新有了掌握肉身的踏实感。
  他感觉脸上有些痒,于是抬手一抓,抓下一大片干涸的血肉。
  我能动了许七安一喜,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灵堂内外,陷入了死寂。
  起,起,起来了
  这一幕在众人眼里,惊悚又恐怖。
  “我,我的妈诶真的诈尸了”
  有人尖叫起来。
第233章
脱胎换骨
  前一刻,许氏族人还在惋惜大郎英年早逝,惋惜许氏的大族梦破灭,心里黯然悲伤。
  可当他们看见许大郎真的从棺材里坐起来,两条腿动的比脑子还快,哗啦啦全涌到远处,战战兢兢的旁观。
  “诈尸了啊,许大人真的诈尸了,快报官,快报官”
  “报什么官,这里哪一个官都比县令老爷大。”
  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许氏族人又惊又怕,但因为院子里公主和几位身份显赫的大人,他们心里有底气,这才没有撒腿逃走。
  有人惊恐的往后退,也有人下意识的就往前靠,但又有所忌惮、茫然,搞不清楚状况。比如许二郎、许玲月、褚采薇、怀庆等人。
  好痒许七安感觉头皮一阵阵的瘙痒,就像有虱子在爬。
  他伸手抓了几下,抓下一大片带着头发的头皮。
  “啊”
  胆小的婶婶吓的尖叫一声,把身边的许玲月推出来当挡箭牌。
  许玲月也吓的要死,即使是最喜欢的大哥,突然揭棺而起的情况下,玲月也有些头皮发麻,出于本能的想要尖叫,想要逃走。
  但她没有,她泪流满面,颤抖着声线,哭道:“大哥,大哥你是有什么遗言没有交代,心里不甘心么”
  妹妹悲从中来,哭的梨花带雨。
  经历了短暂的惊愕和茫然后,在场中有几个人迅速反应过来,意识到许七安现在的真正状态。
  他们分别是练气境的怀庆公主、司天监的褚采薇、高品武夫南宫倩柔和张开泰,以及二叔许平志。
  褚采薇有望气术,能分辨生人和死人,再联想到监正老师说的一番话,即使这个丫头不太聪明,此时也想通了一些东西。
  这是脱胎丸的效果难怪老师要说,我把脱胎丸送给了许七安,可老师怎么知道许七安会复活许七安又是怎么服用的脱胎丸褚采薇想不太明白。
  至于许平志等人,纯粹是武夫敏锐的听觉,以及犀利的目光,听见了许七安的心跳声,看见了呼吸时胸膛细微的起伏。
  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但又有共同之处,既惊讶又惊喜。
  许平志缓缓睁大了眼睛,平平无奇的脸庞交织着狂喜和悲伤,一个大老爷们,当着众人的面,竟泪如雨下。
  张开泰激动又欣喜,情绪全写在脸上,许宁宴复生了他活过来了
  踏入许府以来,保持清冷矜持的怀庆,素白的脸蛋瞬间温柔起来,眼角眉梢藏着的喜色,如果是熟悉她的人看见,一定会大吃一惊。
  南宫倩柔神色狐疑。
  遗言吗许七安心里一动,想起婶婶昨晚哭着说他长的最丑,于是凄切低沉,带着颤抖的语气说:
  “婶婶对我不好,我要她道歉”
  婶婶“哇”一声哭出来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
  没有武夫敏锐听觉,也没有术士的望气术,只是儒家八品修身境的许二郎以为大哥真的是尸变,跨步而出,口中念念有词。
  他要用儒家“言出法随”的雏形之力,让大哥重新躺好。
  “去”
  但身边的父亲忽然一巴掌把他拍翻,许平志悲喜交织的扑到棺材边,就像迎上世间罕见的珍宝。
  “等等。”
  南宫倩柔拦住了许平志,眯着眼,审视着不停抓耳挠腮,抓下一片片皮肉的许七安。
  “身体活了,人还是不是那个人,就难说了。”南宫倩柔冷笑道。
  众人悚然一惊,联想到那只古怪的橘猫,当即意识到不对劲。
  橘猫跃过他的尸体,结果许大郎真的复活了,这难免让人产生联想复活的并非许大郎,而是另有他人。
  南宫倩柔、怀庆公主几个,都是见多识广的人,元神夺舍这类操作,没看见也听说过。
  “不,他一定是大郎。”许平志语气坚定。
  没有理由,他只接受大郎死而复生的事实,其他的原因是他不能面对,也无法承受的。
  刀子已经在心里扎过一次。
  “二叔,是我啦。我没死。”许七安说。
  咦声音怎么变了许平志脸色微变。
  这声“二叔”,嗓音清亮,富有男子磁性,比大郎以前的声音好听多了。
  许二叔的心当时就是一沉,握住拳头,盯着死而复生的侄儿:“你怎么证明自己是许七安。”
  许平志质问的语气,让原本便心怀疑虑的众人,更加警惕。
  幸好我没有妈,不然还得证明我妈是我妈他心里吐着槽,沉吟片刻,道:“青橘又酸又涩,但二叔觉得皮汁另有妙用。”
  许平志脸一下子僵住。
  许二郎依旧不相信大哥死而复生了,看了眼神态不对的父亲,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问道:
  “你真的是大哥”
  此时的许七安,脸上嫩肉与老肉交错,狰狞可怕,但看着小老弟的目光深沉而隽永,充满感情的说道:
  “天不生我许新年,大奉万古如长夜。”
  心里默默补充一句:一朝女眷不在家,影梅小阁三人行。
  天不生我许新年,大奉万古如长夜听到这样的话,二叔婶婶心里愈发确定,苏醒的就是许大郎,因为这些生活中的细小琐事,如果不是亲生经历,是不可能知道的。
  灵堂内,其余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转到许新年身上。
  褚采薇想的是,这句话千万不能被杨师兄听见,不然自己以及司天监的师兄弟们,恐怕每天都要来一次洗脑循环。
  这和杨千幻那个蠢货的口癖,不相上下南宫倩柔和张开泰皱了皱眉,觉得许家这个读书人口气太狂傲了,武夫最听不得嚣张跋扈的宣扬。
  怀庆公主没说话,但用一种很内涵的目光,审视着许新年。
  “”
  许二郎俊美的脸庞憋的通红,连耳根都红了。这些话被家人听去犹觉羞耻尴尬,被大哥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念诵出来,这份羞耻感已经超过许大郎年纪该承受的极限。
  他恨不得推开大哥,自己躺进棺材里,一了百了。
  呼
  见儿子吸引了火力,成为众人的视线焦点,许二叔松了口气,有些开心。
  “真的是大哥”许玲月欢呼一声,不管不顾的扑了过去,搂住大哥的脖颈,嘤嘤嘤的哭泣。
  “大锅大锅”许铃音高兴坏了,站在棺材边蹦蹦跳跳,张开双臂,希望大哥也能抱他。
  但许大郎搂着妹妹柔软的娇躯安慰着,完全没注意小豆丁。
  许平志也激动的上前,抱住女儿和侄儿,用力抱住,害怕一放松,又没了。
  许二郎抬起脸,不让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大庭观众之下,这种矫情的举动他是断然不会做的。
  “哼”
  婶婶尖俏雪白的下颌一甩,别过头去,满脸不屑,但紧接着,她又捂着嘴哭了。
  南宫倩柔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脱落的死肉,不是死皮,而是一块块的死肉。皱眉问道:
  “你怎么复活的”
  “我根本没死”许七安刚想解释,便听褚采薇抬了抬手,鹅蛋脸的大眼美人,脆生生道:
  “是吃了我送你的脱胎丸吗”
  许七安微微一愣,刹那间恢复如常,配合着做出感激的姿态,“采薇姑娘大恩大德,许宁宴没齿难忘,恨不得以身相许。”
  “呸”
  褚采薇脸蛋一红,其实她有些羞愧,萌吃货不擅长撒谎,有很强的道德底线。
  不像许七安,撒谎成性,养鱼技术也差强人意,几次险些淹死在小池塘里。
  许七安望向众人,知道他们需要一个解释,沉吟片刻,道:
  “当日云州叛乱,贼军围困布政使司,巡抚等人命悬一线,我自知此战生死难料,想起采薇姑娘赠予的脱胎丸,于是就赌了一把呵呵,当时情况危急,没得选。
  “想来是巡抚大人以为我战死了,闹出这么大的乌龙。”
  脱胎丸,原来是这样南宫倩柔等人恍然点头。
  怀庆望向依旧茫然不解的许平志等人,淡淡道:“脱胎丸是司天监监正炼制的灵丹妙药,服用此药,宛如蝉蛹结茧,褪去旧躯壳,诞生新身体。
  “即使是受了致命伤,也能破茧成蝶,收获一具全新的身体。”
  脱胎丸的药力,便是以旧身躯为养料,孕育新身体。就像蝉蛹化作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