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大奉打更人 > 第866章
  “或者,退出雷州,把这数万里疆域让给我佛门。”
  “痴心妄想!”洛玉衡冷冰冰的评价。
  广贤菩萨淡淡道:
  “你们别无选择,嗯,莫非还指望许七安像上次那样从海外归来力挽狂澜?
  “半步武神虽说不死不灭,也得看遇到的是谁,他在海外直面两位超品,自身难保。或许,荒和蛊神已经赶来九州。”
  伽罗树神色倨傲又霸道,道:
  “如此看来,皈依佛门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其他三位超品,不见得会放过你们。”
  阿苏罗狞笑道:
  “行啊,你和伽罗树自尽当场,本座就考虑再入佛门。”
  李妙真扫了一眼远处大战不休的神殊和佛陀,收回目光,冷笑道:
  “我此番奔赴雷州,阻击尔等,不为私仇,不为名利,更不为长生。为的,是天地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金莲道长抚须而笑:
  “好一个天地无情以万物为刍狗,贫道觉得一生广修功德,只知道人有七情六欲,要经历人生八苦,从不觉得“天”该有这些。”
  度厄双手合十,满脸慈悲,声音洪亮:
  “阿弥陀佛,众生皆苦,但众生并非囚笼里的玩物。佛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杨恭哼道:
  “为天地立心是我儒家的事,超品想越俎代庖,本官不同意。”
  寇阳州微微颔首:
  “老夫也一样。”
  他们此番站在这里,不为自身,更不为一国一地的百姓。
  为的是九州生灵,是后世子孙,是天地演化到第三阶段后的走向。
  这时,赵守传音道:
  “诸位,我有一事……”
  ……
  海外。
  五感六识被蒙蔽的许七安,察觉不到任何危险,实则已经腹背受敌,陷入两名超品的夹击中。
  往上是蛊神,往下是荒,而他此刻正与七绝蛊争夺身体的主动权。
  只要给他几秒,就能压制七绝蛊,碾碎它的意识,可两位超品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浮屠宝塔再次升起,塔尖套着大眼珠子手串,塔灵就要让大眼珠子亮起,故技重施之际,它突然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它也被蒙蔽了。
  蛊神连法宝都能蒙蔽。
  最致命的是,塔灵无法把自己的遭遇告诉许七安,让他知道传送失效。
  这时,失去对外界感知的许七安,脚下气机一炸,主动撞向头顶的蛊神。
  “嘭!”
  无法完全控制身躯的半步武神,以玉石俱焚的姿态撞中蛊神。
  蛊神坚硬如铁的庞大身躯,被撞的微微一顿。
  许七安却因为无法蓄力,无法调动足够的气机,撞的骨断筋折,皮开肉绽。
  双方撞击的力道犹如洪钟大吕,震彻天地。
  终究是蛊神胜了一筹,迅速调整,开始蓄力,庞大的身躯筋肉鼓胀,正要把许七安撞入气旋,可就在这时,蛊神体表的肌肉炸开,筋腱一根根断裂。
  这让祂正在积蓄力量的身躯宛如泄了气的皮球,失去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许七安空洞的眼睛恢复灵光,一把抓住浮屠宝塔,塔尖的大眼珠子当即亮起,从蛊神和荒的夹击中传送了出去。
  他不敢对两位超品有丝毫小觑,蛊神见识过他化解“蒙蔽”的手段,现在既然故技重施,那肯定有相应的办法阻止他传送。
  所以再次被蒙蔽后,他就没指望浮屠宝塔救他。
  刚才那一撞,是他在自救,利用玉碎自救。
  至于为什么撞的是蛊神,而不是荒,当然是两害相较取其轻。
  蛊神和荒都是超品,但两者有本质区别,蛊神拥有七大蛊术,手段多,更花里胡哨,更难对付。
  但相应的,祂的杀伤力会偏弱。
  反观荒,全身上下就一个天赋神通,这种剑走偏锋般的属性,才是最可怕的。
  就算许七安如今是半步武神,也没信心能在超品荒的天赋神通中存活。
  他一把抓住后颈的七绝蛊,把它连带血肉硬生生抠下来,本想直接捏碎,念头一转,还是没舍得,镇杀虫体内的灵智后,灌注气机将其封印。
  没有了七绝蛊,我又成了粗鄙的武夫……惋惜中,许七安取出七绝蛊,随手丢进地书碎片,而后看了一眼传书。
  许七安头皮发麻。
  他在这边苦苦支撑,想不出解救监正的办法,九州大陆那边,巫神突破封印。
  ……
  “天尊,弟子求你了,请您出手相助大奉。”
  天宗牌坊下,李灵素声音都喊嘶哑了,可就是没人回应。
  “别喊了。”
  叹息声从头顶传来。
  李灵素抬头望去,来人是他师尊,玄诚道长。
  他仿佛抓住了希望,急切道:
  “师尊,师尊,您快求求天尊出手相助,这次大劫非同一般,他不出手会后悔的。”
  玄诚道长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无法左右天尊的想法,天尊既说了封山,自然就不会出手。你便是跪死在此,也无济于事。
  “回去吧,莫要聒噪。”
  说罢,太上忘情的玄诚道长转身离去,不看弟子一眼。
  李灵素正要开口喊住师尊,忽觉熟悉的心悸传来,连忙掏出地书碎片,定睛一看:
  巫神挣脱封印了……李灵素呆若木鸡,表情呆滞,脸色渐转苍白,旋即,他的额头青筋凸起,脸颊肌肉抽动,握着地书的手用力的青筋暴突。
  ……
  皇宫。
  头戴皇冠,一身龙袍的怀庆站在湖畔,沉默的与湖中的灵龙对视。
  湖中的瑞兽有些不安,黑纽扣般的眼睛看着女帝,有几分戒备、敌意和哀求。
  “替朕凝聚气运。”怀庆低声道。
  头颅探出湖面的灵龙用力摇晃一下脑袋,它发出沉雄的咆哮,像是在恐吓女帝。
  但怀庆只是冷漠的与它对视,冷漠的重复着刚才的话:
  “替朕凝聚气运!”
  “嗷吼!”
  灵龙扬起长尾,发泄情绪的拍打湖面,掀起冲天巨浪。
  无能狂怒了片刻,它高高的直起身躯,张开修长的颚骨。
  一道道紫气从虚空中溢出,朝着灵龙的嘴涌起,紫气中有着玄而又玄的成分,怀庆的肉眼无法看到,但她能感应到,那是气运!
  灵龙正在吞纳气运,这是它身为“气运调节器”的天赋神通。
  ……
第902章
殉国
  灵龙张开的上下獠牙间,一枚紫气氤氲的气团缓缓凝聚,如龙口衔珠。
  紫气越来越浓郁,气团渐渐凝实、压缩,变成一枚宛如实质的、鸽子蛋大小的紫珠。
  四周虚空中汇聚而来的紫气消失,灵龙口中衔着那枚凝聚了大奉王朝最后气运的紫珠,转动头颅,看向岸边的怀庆。
  “呼……”
  鼻息声里,它把珠子吐向了怀庆的眉心,紫光一闪,紫珠在怀庆眉心散开,染紫了她的双瞳和白皙的皮肤。
  几秒后,紫光消退。
  “很好!”
  怀庆微微颔首,拂袖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嗷嗷……”
  灵龙黑纽扣般的双眼,望着怀庆的背影,发出悲鸣。
  怀庆心肠冷硬,没有回头,也没停下脚步,她回到御书房,坐至铺设黄绸的大案后,淡淡道:
  “退下!”
  殿内侍立的太监和宫女,躬身行了一礼,陆续退出。
  人走光后,怀庆铺开信纸,捏住袖袍,亲自研磨,提笔蘸墨后,于纸上书写:
  “宁宴:”
  两字写完,提笔半晌,心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如何诉说。
  她沉吟了许久后,终于再次落笔:
  “生我者不喜我,宗族亦憎我倒行逆施,女子之身称帝。然朕平生无愧祖宗和天地,无愧宗族亲人,光明磊落。
  “思来想去,心中之事,只愿与你诉说。
  “我苦读圣贤书,苦修武道,只因年幼时,太傅在学堂里的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我一生争强好胜,便是与临安之间的打闹争斗,也从不退让,对太傅的话,心里自是不服气。
  “谁说女子不如男?谁说女子天生便该于闺中刺绣?我偏要成为名震京城的才女,偏要撰书编史,好向世人证明天下男儿皆粪土。
  “渐渐年长,少时意气消磨于时光中,然苦读十年,满腹经纶,也想效仿儒圣教化天下,效仿亚圣开宗立派,效仿高祖皇帝做出一番丰功伟绩。
  “奈何女子之身牢牢束缚住我,便只好隐忍,迟迟不愿出嫁,暗中关注朝政培植亲信,遇见你之前,我时常想,再过几年,熬没了意气,也便嫁人了。
  “起初对你多有恩惠,是出于欣赏和栽培,因为你和临安斗气,也只是出于习惯和霸道的性格罢了。
  “后来对卿渐渐仰慕,不可自拔,却仍不愿面对内心,不愿服输,倔强的告诉自己,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
  “岂料最后被临安这个死丫头捷足先登,私底下没少为此发脾气,恨屋及乌的整治陈太妃。这些心意我过去没有宣之于口,现在则不怕跟你说了。
  “你我虽无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此生已无憾事。
  “巫神出世,九州危在旦夕,大奉生死存亡之际,朕身为一国之君,必须承担起责任,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理当如此。
  “这天下,我与你共担。
  “我一生从无任性,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待君平定大劫,四海安康,春祭勿忘告之,吾亦含笑九泉。
  “怀庆绝笔!”
  ……
  豫州与剑州接壤之地。
  天空涌来滚滚黑云,遮蔽蓝天和朝阳,世界仿佛被分割成两半,一边阴暗可怖,数不尽的行尸大军海潮般涌来;一边阳光灿烂,漫山遍野都是仓皇逃窜的人群。
  他们就像一群失去主心骨的蝼蚁,数量虽多,但散乱无序,只知慌不择路的逃命。
  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一支护送着百姓的百人军队被阴影覆盖,下一刻,士卒和百姓,包括胯下战马,齐齐僵硬,而后,人与兽双眼翻白,表情麻木,成为了尸潮的一部分。
  “救命,救命啊……”
  前头一体力耗尽的些百姓见状,吓的肝胆俱裂,一边尖利的嚎叫着,一边激发潜能继续逃亡。
  但很快,他们就不再嚎叫,表情便的僵硬麻木。
  他们也成了尸潮的一员,随着黑云,朝前推进。
  越来越多的人被转化为行尸,没有任何反抗的失去生命,在超品之下,人和蝼蚁没有本质的区别。
  楚元缜踩着飞剑,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悲凉和痛苦,这些情绪几乎把他吞没。
  不久前,巫神出世,席卷中原,他亲眼看着一支支军队被吞噬,一股股百姓组成的队伍被转化为行尸。
  逃难的队形瞬间打乱,直至变成如今这副场面,漫山遍野都是人,无组织无目标,慌不择路。
  而这样的情况,还发生在紧邻东北的三州其他地方。
  在这场大灾难面前,楚元缜眼前所见的尸潮,只是其中一部分。
  襄荆豫三州完了,数以千万计的百姓湮灭在这场吞食中原的浩劫中,背后就是剑州,剑州之后是江州,以及京城。
  没有任何一场战争有如此可怕,即使是当年的山海关战役,死伤也不过一两百万。
  亲眼目睹这样的灾难,对他来说是残酷的。
  可能十年二十年后,某次午夜梦回,他会被这场灾难惊醒。
  这时,楚元缜目光一凝,被远处的一对母女吸引,这对母女处在光暗两界的交界处,身后是无限扩张的滚滚黑云。
  小姑娘摔倒了。
  “娘,我跑不动了……”
  七八岁的小姑娘满脸汗水,偏黄的头发一绺绺的黏在脸上,嘴唇干裂。
  她的一双小脚磨出了水泡,跑的踉踉跄跄,背着她的父亲目睹后方之人惨死后,就放弃了她们母女,独自逃命去了。
  穿着布衣的年轻母亲尚有体力,但不足以抱着小姑娘逃命,她把年幼的女儿抱在怀里,一遍遍的说:
  “娘陪你,娘陪你……”
  她害怕的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可抱着女儿的手臂却无比坚定。
  “娘,爹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母亲脸上流露出悲哀:
  “因为怪物来了,爹没办法保护我们了。”
  小姑娘的表情和母亲是不一样的,她脸上有着希望和笃定,脆生生的说:
  “许银锣会保护我们的。”
  去过酒楼茶馆,看过皮影戏,听过游方郎中讲故事的孩子,都知道许银锣。
  他是保护百姓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