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知道什么？但凡有一丝希望，我又怎么会选择这条路。”
“把话说明白。”云容老祖冷声看着他。
鸿臻抬眸，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千机门人，擅长推演。未来不可测，每次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是，尊上有着无上法力，在他的帮助下，我一遍遍看到了未来。”
云容老祖有些难以置信：“他的话如何能信？他的话，都是虚假！”
鸿臻苦笑了一声：“我擅长推演之道。是真实的推演，还是编造的结局，这我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我一遍遍推演南岚大陆的未来。我推演了第一次：南岚大陆覆灭。”
云容老祖怒声说道：“这就是你背叛的理由？”
鸿臻摇了摇头：“然后，我推演了第二次，第三次……”
云容愣了一下。
鸿臻看着他，缓缓说道：“我一遍又一遍，推演了百次。”
他的话音落下，满头青丝，瞬间化作白发，他的脸上也平添出许多皱纹，他停止的脊背，也瞬间弯了下去。
鸿臻咳嗽了几声：“最后几次推演，我加上了自己的寿元，想要为人族求一个未来。”
“然而。百次推演，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南岚大陆覆灭。最坏的结果，南岚大陆所有修行者都被杀尽。最好的结果，有一批人跟着尊上的人活了下来，从此保留下了传承。”
巨树不由笑了起来：“对。一次次的推演中，鸿臻也看到了，对于投靠我的人，我不仅不会杀害，反而会让他和我同享荣光。当然，执迷不悟，一味和我对着干的人，我自然是要一个一个，杀得干干净净！”
“鸿臻，这些人中，只有一个黎霜，我必定要杀。剩下的人，只要投靠于我，既往不咎。以后，以我为首，六宗还是六宗，依旧是南岚大陆的掌控者。”
巨树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蛊惑。
“是。”鸿臻恭敬地应了下来，然后，他对着众人说道：“我并非人族的叛徒，我这么做，反而是为了保留人族的传承。我看到的未来中，尊上的确遵守了承诺，只要投降的人，都能好好活着。而那些拒不投降的人……”
鸿臻的眸底闪过一丝悲哀：“就只有魂飞魄散一条路。”
他何尝想要投降？
他试过许多次不同的推演方向，想要为人族求得一线生机。
但是。
他找不到。
他找不到啊。
他找不到人族任何获胜的可能！
其中一种可能性中，甚至也有余烬的分身降临。
但是。
那又如何呢？
城主到来的只是法身，根本不是尊上的对手。
也有一次。
人族逃出了结界。
但那还是没用。
尊上耳目通天，逃出去只能延缓一点死亡的时间，到最后，南岚大陆的修行者仍是难逃消亡的结局。
他们根本等不到援军到来的。
他只是，想要活着。
他只是想要千机宗有传承可以流传。
他只是想要保存下尽可能多的修行者。
他有错吗？
第331章
真魔真身
鸿臻的声音中，带着苍茫和绝望。
他也挣扎过。
他也痛苦过。
可是千机宗修炼的，就是预言之道。
天命，的确是有很多种可能。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推演，到最后，他甚至不惜耗费寿命。
可是。
他等来的不是希望，而是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他也并非是为了个人的存活。
推演了那么多次，他甚至都已经没有多久好活。
他是真的，想要替千机宗，也想替其他人找出一条活路来。
他最信任的演算之道告诉他，投靠巨树，才是唯一的活路。
他不能背叛自己推演的结果。
正如同他不能背叛自己的道。
这一点。
其他人不能理解。
但同样擅长演算的千机门人，却是感同身受。
越是擅长推演，越是看到更多未来的画面，绝望就会一点点累积下来。
他们为的，难道仅仅是自己？
他们为的，是整个南岚大陆的生存。
有人想要破口大骂。可是，他张了张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严中和那样的人，他们毫不犹豫就可以张口大骂。
可是。
对于鸿臻这样的人，他们要如何骂？
鸿臻他用了性命去推演，他的确是将个人生死抛之脑后。
他为的是，整个南岚大陆的生存。
而所有人也知道。鸿臻竟然没有说谎，他是真的这么想，他是真的觉得，他是为了所有人好。
“所以。”鸿臻看着自己千年的好友：“云容，放弃吧。跟随尊上，你的一切，沧元宗的一切都能保留下来。否则……”
鸿臻的眸底闪过一丝痛楚。
他看到了无数次好友被杀的画面。
他不想在现实中，再看一次。
“对对对，放弃吧。”巨树狂笑了起来：“我说了，我只要黎霜一人性命，其他人，只要投降，皆可保命。若有人亲手杀了黎霜，投靠之后，还能得到我的馈赠，一举成就渡劫之境！”
巨树的话语中，赤裸裸是对黎霜的针对。
他不是没有想过策反黎霜，这一定会对余烬产生重大的打击。
但是。
余烬这样的人，谁知道她会留下多少后手在黎霜身上？
那么。
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灭了这个人族未来的希望。
日后。
天绝之地多出一名至尊真魔。
而人族，陨落一位未来可能的至强者。
实力差距，不就这么一点点出来了。
所以。
所有人都可以留。
唯有黎霜，不可留。
巨树话音落下。
余烬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黎霜的脸色也瞬间也冷凝了起来。
“谁敢动我徒儿。”林青菱惊怒相加，她毫不犹豫挡在了黎霜面前：“你们想过没有，他这么想杀黎霜，黎霜的身上肯定有着他害怕的东西！杀了黎霜，跟自毁希望，有什么差别！”
“不错。不要被这魔物蛊惑了。”参商老祖缓声说道：“若杀了黎霜，便是我们已经在心中认了输。若是如此，那才是真的没了赢的希望。”
“我颜梵，绝不投降。”颜梵咬着牙，站了出来，他缓声说道：“我曾入过万法城，曾在万法城的卷轴中，见过这些外族犯下的累累血债！五百年前！外族为了快速成长，一夜之间，灭了三个中等宗门！四百年前，外族在正魔两道中各自安插间谍，造成双方误解，正魔开战，血流成河，那一战，人族修行者死伤上千。三百年前，外族潜入招新现场，灭尽人族新生天才……”
颜梵一一讲述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余烬法身，缓声说道：“而最近这些年，这些外族却十分老实？”
“这是为何？”
“不是他们突然良心发现，也不是他们转变了方法。而是因为人族横空出世了一个绝世强者！”
“是因为城主足够强，所以镇压了天绝之地数百年！”
“对外族卑躬屈膝，换不了和平，也换不了未来。”
“只有足够的强大，才能镇压一切，强者生，弱者亡，这才是永恒的真理！”
颜梵飞快讲完了一番话。
黎霜不由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颜梵冷哼了一声：“我的确没你强，但是我也是有骨头的。”
余烬突然笑了：“颜梵是么，我记住你了。”
颜梵的脸突然涨红了起来。
良久，他说道：“谢谢！”
余烬看向了失魂落魄的鸿臻，她缓声说道：“人族有一位至强者，也擅长推演天机。他从不推演人族的结局。因为天道虽有轨迹，人心却只在一念间。真正的结局，谁也无法预料。哪怕这天，也不能左右人心。”
鸿臻越发恍惚了起来。
“余城主，你的话，有点多了。”巨树冷笑了一声，他突然不再留手，万千藤蔓朝着余烬冲去。
余烬不急不缓，她直接化作雷电，冲到巨树面前，然后，引动最后的雷爆。
余烬法身缓缓消失。
巨树的身上却也出现道道裂痕。
下一刻。
树皮波澜，一个巨大的血色魔影脱体而出。
天噬魔种在这一刻，露出了魔种真身！
他通体血红，身上镌刻着道道诡异的纹理，让人只是看着，都觉得目光刺痛。
众人微微有些恍惚了起来。
真……让人恐惧啊。
可余烬却在最后一刻，用一个法身，让众人面对了真正的恐惧。
躲藏在树皮下的天噬魔种，和现在彻底暴露出来的真魔之身，压迫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原来。
他们要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敌人。
鸿臻的眸中闪过一丝悲哀：“未来哪有那么容易被改写。尊上的可怕，你们根本想象不到。”
短暂的沉默中。
突然。
一道剑光猛然朝着黎霜袭去。
人群中，有人选择对黎霜动手！
林青菱反应及时，迅速拦下了这一击。
“大胆！”参商老祖也是巨怒，他伸出手，瞬间将出手的那人抓了出来。
那是……灵虚真人！
“灵虚！”参商老祖毫不犹豫，抬掌就要击杀他。
灵虚真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白的神色。
他……赌错了吗？
可就在这个时候，诡异的红光笼罩着灵虚真人。
他瞬间被牵引到了真魔面前。
天噬魔种狂笑了起来：“好好好，终于有人开始做出正确的选择。虽然他没能杀了黎霜，但是，作为奖励，事情过后，我也将赏赐他渡劫期的修为。”
灵虚真人的眸中顿时露出一丝狂喜。
他，赌对了！
第332章
变化
是的。
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豪赌。
灵虚就是在赌。
赌天噬魔种为了收买人心，会保下第一个想要投靠他的人。
而且。
他有很大的可能，还会给第一个投靠的人一些奖赏。
事实证明。
他赌对了。
天噬魔种果然保下了他，而且，他也成功给天噬魔种留下了印象！
未来，他在天噬魔种的阵营中，定然也能抢占一席之地。
否则。
现在已经被严中和和鸿臻这些人抢占了先机，他投靠过来，又能获得多少重视。
灵虚的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喜色。
因为黎霜的事情，他被剑宗冷处理，这几年，他的日子可谓是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