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大景巡夜人 > 第119章
  那具肉身傀儡虽然脆弱不能完全承载狴犴的力量,但也算一具方便行走人间的躯体。
  狴犴大爷也不排斥女装。
  下一次说不得还得派上用场。
  赵鲤走到沈晏的旁边:“我回来了,沈大人也快歇息吧。”
  她的视线扫过沈晏脸上的青筋,现在这张俊脸着实凄惨。
  尤其鬓角的几丝白发,赵鲤看着都心中难受。
  “好。”沈晏依言放下手里看了一半的卷宗。
  “今日先行歇息,明日我随你一同去富乐楼住几日。”
  “什么?”赵鲤没反应过来。
  沈晏忍不住抬手,想摸摸她的头顶,但又强行忍住,手在袖下攥成拳:“我这模样,不宜出现在人面前。”
  “我不能露出虚弱。”沈晏转头看向跳动的烛火,“若是露出虚弱之态,明日便是群狼环视之时。”
  他轻笑:“接下来,便劳烦阿鲤为我遮掩行藏,照料我几日了。”
第207章
沈之行
  南监的风波,随着那颗烂眼珠子被扔进粪坑,算是暂告一段落。
  但对于活人来说,麻烦却仅是开始。
  赵鲤在南监的小夹室内歇息了一夜,从镇抚司拉来的张太医,给赵鲤和沈晏都开了宁气安神的方子。
  闷了一碗苦涩的药汁,这一夜赵鲤睡得极沉,等到她第二日昏昏沉沉从床上张开眼睛,已是第二日中午。
  赵鲤发现靖宁卫中人才多,就张太医先前小露一手的麻醉手艺,和现在这剂让人睡死过去的方子,放到现代也能混个麻醉专家。
  赵鲤转动脖子,从简单的木板榻上爬起来。
  一夜睡死过去没有动弹,半边身子都是麻的,赵鲤一起身,便觉得脑子里都是糊涂的。
  她下床发出了些声响,外边候着的人便叩响了房门。
  “赵千户?”
  这声音有些耳熟,赵鲤应了一声,随即回忆起,是卫中一个校尉。
  那校尉在外说道:“赵千户,沈公来了。”
  坐在床边揉腿的赵鲤脑子糊里糊涂,一时没反应过来沈公是谁。
  校尉又在门边传话道:“沈公请你醒来,便过去一趟。”
  赵鲤这一激灵,回忆起,这位沈公除了大太监沈之行还谁。
  想来是收到大侄子受伤的消息,才赶来的。
  赵鲤急忙弯腰在床板子下面寻鞋子,也顾不得自己身上乱蓬蓬的头发,将门打开一条缝,单探出头去:“沈公什么时候来的?”
  站在门前的校尉被她突然探出的头吓了一跳:“早、早晨就来了。”
  “那怎么不早叫醒我呢?”
  校尉扯了个笑出来。
  谁不知道你赵千户起床气,在办公室午睡被吵醒都要生半天闷气的。
  不过他嘴上却是说:“沈公说不可打扰你休息,让你什么时候醒再什么时候去。”
  赵鲤闻言,又把脑袋顺着门缝缩回去:“我洗漱一下,你先回去。”
  赵鲤对沈之行印象极好,第一次见给她倒茶水,第二次见面送她一块水色极好的玉佩。
  人帅声音还好听。
  赵鲤不敢怠慢,幸好屋中洗漱用品齐全,急忙将自己收拾利落,就推门出去。
  院里并没有什么人,显然沈之行此来十分低调。
  在沈晏的门前,站着两个宦官打扮的中年人。
  和沈之行一样,这两个中年宦官并无多少阴柔之气,一双肉掌满是茧子。
  眼光扫来时,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不过他们似乎认出赵鲤,面上审视很快换作和气的微笑:“赵千户。”
  赵鲤不认得他们,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下意识的微笑回应:“二位好。”
  这两人不由相互看了看,同时一笑,让出身后的门。
  赵鲤原本想着沈晏应当是躺在床上,沈之行在旁照料喂药的探病经典场景。
  但进了门却发现画风不对。
  沈之行沈晏两人分做书桌之后,在桌上摆满了公文卷宗。
  赵鲤瞳孔剧震,大景权宦权臣是这么卷的行业吗?就这了还办公。
  她正要行礼,沈之行抬起头,冲着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来:“这里没有外人,阿鲤不必多礼。”
  醇厚低沉的声音就像是小刷子,英俊的面容不会因岁月流逝而改变,反而沉淀后更有味道。
  赵鲤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两眼:“见过沈公。”
  听了她的称呼,沈之行像是遇见了什么烦恼的事情,无奈的皱起眉头:“上次不是说过,叫叔叔就好吗?”
  这样亲和的长辈模样,让赵鲤亲切又扭捏。
  “饿了吗?”沈之行从旁边提来一只食盒,似乎是看穿了赵鲤的心情,自然的略过了称谓问题,冲她招招手,“来,给你点心吃。”
  赵鲤上前接过,右颊边抿出一个小小的酒窝:“谢谢沈叔叔。”
  一旁被无视的沈晏默默捏紧了笔,咳嗽两声。
  赵鲤这才注意到他一般回过头来:“沈大人,你好点没有?”
  沈晏半边脸上,都是血管鼓胀消退后,如血管炎一般的青紫淤痕,外貌上看着倒是比昨天还要严重。
  “都这样,就先放下公文吧。”赵鲤劝道。
  沈晏斜眼看她一眼:“这时候才看见我?”
  他的语气让一旁的沈之行笑出声来。
  话虽这样说,沈晏还是放下了手中吸满墨水的笔,将书卷收了起来。
  还要说些什么,便听见门外有人来报道:“沈公,沈大人,大学士林著携白鹿书院山长在五城兵马司前堂。”
  “另……”
  外头人顿了顿继续道:“另有平民数十人,都是狱中囚犯亲属,聚在公堂之外,说是要探监。”
  林著来倒是赵鲤并不不意外,这老头子本就是清流一脉,白鹿书院的名声担当,加上赵开阳被扒了裤子打板子,这个事精老头无论如何一定会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白鹿书院山长来也是合情合理。
  有问题和麻烦的,是那些囚犯的亲属。
  重犯还好遮掩,那些小偷小摸入狱的,现在连一具正常的尸首都没有,这件事情无法交代。
  赵鲤下意识扭头去看沈晏,却听沈之行轻笑了两声:“这些事情交由我来处理,阿鲤不必担心。”
  沈之行官场沉浮,什么样的难关没见过,一脸轻松的摆摆手:“你们两个孩子,自去养伤休息,不用为这些小事发愁。”
  这话里安全踏实的感觉实在无法忽视,赵鲤又多看了沈之行两眼。
  见她还要说什么,沈之行笑着摆摆手:“去吧。”
  此间事情既有沈之行处置,赵鲤便又搭着富乐院那顶小轿,踏上回去的路。
  只是回去的轿子上,旁边多了一个身着便服的沈晏。
  “沈大人,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单人小轿子有些窄,赵鲤紧挨着沈晏,莫名的询问道。
  “没……”沈晏收回视线。
  轿子出了五城兵马司,与五城兵马司官衙前的一个老妇人擦肩而过。
  这妇人头发花白,穿着青色衣裙腰上还系着沾着油污的围裙,一身茶鸡蛋的味道。
  她有着与实际年龄不符的衰老,正伏在门前的石板上哭泣。
  旁人不知她为何哭泣得如此伤心,询问她也不言语,只是盯着地上的青石,口中呢喃:“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第208章
春画
  午时,用过饭的张妈妈正在小憩。
  忽听人来报,昨日出去的轿子回来了。
  虽没明说,但昨日出去的轿子,除了赵鲤还能有谁。
  听她真的守约回来了,张妈妈大大的松了口气。
  扶了扶松下的发髻,在下边人的带领下,走了出去。
  进了一处隐蔽的后巷,张妈妈一眼看见近来飞速升职的郑连立在门边。
  对这个脸颊消瘦的年轻人,张妈妈有些忌惮,并不敢真的将他当作一般护院使唤。
  和郑连打了个招呼进去,正好看见赵鲤掀开轿帘走出来。
  张妈妈急忙迎上去:“我的好姑娘,你总算回来了,我担心得一夜没睡。”
  张妈妈何其眼尖敏锐,她早发现轿夫人数不对。
  昨日出去四个轿夫,今日却是回来了整十六个。
  原本的轿夫瑟瑟发抖站在一众高壮汉子旁边。
  她试探着想要问问赵鲤,却见轿帘一动,一个颀长的身影从轿子里走了下来。
  看清那人的长相,张妈妈腿一软,被赵鲤从旁扶住。
  “张妈妈别怕,只当寻常客人就好。”赵鲤宽慰道。
  张妈妈却是笑容僵硬无比。
  沈晏走上前,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去:“有劳张妈妈。”
  张妈妈犹豫了一下,这才接过。
  有银票花了钱,便是日后出了什么问题,她也有一个辩解的理由。
  她视线在沈晏的脸上转了一遭,看见他面上大片血管状淤青,什么也不敢说不敢问。
  现在腿倒是不软了,不需要任何人叮嘱,自去安排在河上游安静雅致的院子。
  这间院子位于上游,分内外间,外间临河风景好,里间却是幽静又隐蔽。
  原本是院中花榜娘子才有资格住的地。
  里边家具物件齐全,张妈妈一刻也不敢耽误,领着沈晏和赵鲤就到了院子。
  郑连领着那多出来的几个轿夫,在院中布下暗哨。
  赵鲤也去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带着小黑狗,搬了进来。
  即是客人,名义上总需要一个待客的姑娘。
  于是到了晚间,整个富乐院便有流言流传,一个江南世家公子花大价钱梳笼了张妈妈身边的新宠红人阿鲤姑娘。
  这消息经监视富乐院的郑连口中传来时,赵鲤正站在桌边,用帕子包了冰给沈晏敷脸。
  听见这个消息,她便笑:“这谣言还挺合逻辑。”
  她想了想道:“不过也好,正好可以遮掩一二。”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沈家叔侄的状况,看似风光,实则举目皆敌。
  他随时都需要摆出强横凶悍模样,威慑环视的群狼
  稍不留神,露出虚弱姿态,便会成为衰落的证据,引来大批反噬和追咬。
  沈晏来到众人都想不到的富乐院中暂避,就是因为这个。
  有这重流言,将神秘客的身份引向江南来的嫖客,倒是件好事。
  至于被梳拢之类的谣言,赵鲤根本不在乎,前辈子出任务妓女也不是没装过。
  掰着沈晏的脸,给他敷了一阵,顺势夺了他手里拿着的书,去院里单独看药炉。
  里面煨着张太医给她和沈晏抓的药。
  沈晏书被拿走,有些难受的在凳子上动了动。
  他是个十足的工作狂,乍然闲下来,十分不适应。
  只得朝着地上的小狗嘬嘬两声,哄过来抱在腿上撸。
  只是刚摸了两把,又嫌弃的看了看手上沾着的灰。
  起身洗了手,没一会又忍不住去撸狗。
  赵鲤端着两碗药回来,就看见他坐在桌边,眉头紧皱的擦手。
  赵鲤便放下碗,拎住在沈晏脚边摇尾巴求抱的小狗后颈皮,把它拎到了外边。
  张太医的药颇有效果,养了两天,两人的状态明显好转许多。
  而此时,也临近了花榜评选的日子。
  这日,赵鲤看天色好,喝了两碗蛇羹后,便在院中摆下一张条案,开始她早就该动工的春宫图。
  之前虽画了几张,但她自己并不满意。
  近几日她正拜托张妈妈替她寻些春宫画来鉴赏。
  纸刚才铺开,郑连便来叩门,一脸扭捏的抱了一摞画轴来,东西递来话也不说转头就跑。
  这些画轴都是南斋的作品。
  富乐院到底是河房妓馆,自然多春宫珍藏。
  在大景画春宫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反倒是清谈文人都将画春宫赏春宫视为雅事。
  在江南那群时尚弄潮儿中,甚至开始流行用女子脚上褪下的金莲小鞋饮酒,聚众把玩小脚。
  近来市面上的春宫图便流行这个题材。
  眼看世风走向恋脚,担心民间裹小脚的恶俗畸风刮大,赵鲤觉得自己有有必要让这些傻缺文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健康美感。
  自己给自己加了一道莫名的使命,赵鲤将时隔大半年重拾画笔,有些亢奋。
  她抱着那些卷轴来到树下的条案边上,一卷一卷的打开,仔细观赏起大景的春图。
  富乐院中春图,毕竟是生意道具,皆是精品。
  都是画家意淫放飞之作,风格各异,有纯爱雅致的,也有一些主题劲爆的。
  扫了一圈,再打开南斋的画,即便是赵鲤也不由得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