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大景巡夜人 > 第388章
  背部伤口拖着的根须,好似怪妇腹腔里的肠子。
  触及青石缝隙的泥土,便迅速扎根生长。
  这些灰褐色根系,繁殖蔓延的速度极快。
  几乎只是眨眼间,根须紧紧抓住泥土。
  然后蜿蜒,朝赵鲤方才留下影子的地砖探来。
  然而,赵鲤的速度更快。
  在水宛被漕帮追堵时,跑路能力练至炉火纯青。
  皮包一样夹着昏睡的小孩,一边手稳稳地提着蓝纸灯,撒腿向孙府之外跑去。
  她目的明确,既然确定瘦长怪妇要将这孩子送进祠堂,那她便先把孩子送走。
  优先保证孩子们的安全,然后视情况决定要不要回来探查。
  赵鲤前脚离开,后脚瘦长怪妇拖着肠子似的根须爬来。
  现在的她,已经大半没了人形模样,更像一株植物。
  大半身子拖着狂暴生长的根须,只余一双手,狠狠砸向影子留下过的地面。
  臂弯里夹着的幼童很轻,先前他又惊又怕昏厥过去,这让赵鲤省下很多事。
  她不擅长安抚孩童。
  脚步不停,将要跨过孙府大门时,赵鲤的警觉技能忽然被触动。
  一阵破风声,直冲后脑而来。
  赵鲤足下一顿,矮身避过。
  ‘咄——’
  一支弩箭,正插在孙府的大门上,箭尾犹在颤动。
  “这位客人,可不能随意带走重要的东西。”
  赵鲤侧身,便见孙府管家孙福立在影壁之侧。
  手中握着一把手弩。
  这手弩并不是官造样式,瞧着更像是熟悉军械的人,自行仿制。
  赵鲤心中念头回转,扬起一个笑来:“初次见面,孙管家。”
  她动了动手臂,孙管家扣在手弩上的手指立刻一紧,威胁道:“赵千户,久仰大名。”
  “我知您不凡,斗不过您。”
  他嘿嘿一笑,将手弩向上抬了一分:“所以,请您别乱动。”
  赵鲤打算阴人的企图,第一次落空。
  她也不气恼,身子暗自紧绷,决定撤走。
  孙福嘴唇不见动,喉头震颤发出一阵颤音。
  作为回应,瘦长怪妇方向传来簌簌爬动声。
  赵鲤足下一点,猛然向后撤去。
  几乎在她动的同时,只听手弩机括激发的清脆响声。
  一支三棱弩箭,朝着赵鲤急射而来。
  “听闻赵千户,十分熟悉诡案诡事。”
  “但这活人之躯,也怕箭矢的吧?”
  孙福笑道,一抬眼,却看见赵鲤闲庭信步侧走一步。
  他自信射出的箭矢,擦着赵鲤身侧而过,连衣上一根丝线都没划破。
  有被动加持,体质超强的赵鲤两个后撤步,向后跳开。
  她还有余力,侧身对孙福嘲道:“准头真差!”
  她调笑时,绣鳞衣摆随腰带上掖着的小老虎围兜在月下一晃。
  瞧着嘲讽程度拉满。
  管家孙福怒气翻腾,喉头再次震颤。
  在他催促之下,根须覆盖了半个孙府的瘦长怪妇爬来。
  “追上她!”
  孙福不复之前温言细语,叫怪妇等着他回来给她梳头的模样。
  眼中寒光四射:“若让她坏事,我们的儿子便没有复生的机会了!”
  他平常很少在已成怪异的妻子面前提儿子。
  现在说起,只是为了激发妻子的怒气。
  说着他不甘心迅速为手弩上弦,追了两步朝赵鲤后背射出一箭。
  他也不期望能将赵鲤射死当场,只为泄愤而已。
  不料,这只弩箭半空便被击落。
  孙福初时还没反应过来,待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骇然回首。
  望向双臂撑地,趴在他身后地面的妻子。
  瘦长怪妇,奇长的双臂撑在地面。
  从她腹腔中探出的触须,缓缓卷着一根弩箭缩回。
  正是孙福射向赵鲤后背那支。
  她未曾发出半点声音,一双发白的双眼透过乱发的间隙死死盯着孙福。
  眼神怨毒而癫狂。
第606章
受伤
  “幼……娘……”
  管家孙福与妻子感情极深。
  莫说生前,就是妻子变成如今这诡异模样,都隐约识得他,从未伤害过他。
  现在妻子幼娘这样怨毒愤怒的眼神,他从没见过。
  孙福一时手足无措,拿着的手弩垂下。
  连狂奔而去的赵鲤也没心情追击。
  面对瘦长怪妇这样可怖的模样,被以这样可怖的眼神看着时,旁人都会心生畏惧。
  可管家孙福却是熟练地放软了声音道歉,并哄道:“幼娘别急,我们一定能……找到儿子。”
  他用哄幼童般的声音轻言哄道:“只要老爷成功,接下来便复生我们的儿子,还有你!”
  他眼中柔情满溢,上前一步轻抚妻子蓬乱的头发:“林知先生虽未如约回来,但我一人也行的。”
  “只要,别让旁人误事。”
  他手指向赵鲤奔逃的方向:“我们得杀了她。”
  孙福凭着经验,知道妻子残存部分神志,定能听明白。
  正静待着妻子恢复平静追击而去。
  不料先前还好,奇长手臂支撑身体的瘦长怪妇敌意稍去。
  但当他手指向赵鲤方向,言道要杀了赵鲤时。
  瘦长怪妇陡然暴走。
  她的身上还有赵鲤砍伤的巨大伤口,腹腔中的根须蠕动,纠集成束,猛地抽向孙福。
  孙福在妻子濒死之际,亲手以林知传授的巫傩之术,将她炼制成如此模样。
  他绝没料到妻子幼娘会失控。
  猝不及防之下,前胸被狠狠抽中。
  他胸口一闷,只听一阵咔嚓声响,倒飞出去同时,呛出一口鲜血。
  孙福眼前发黑,狠狠砸在地面上,满口腥咸。
  下意识按住自己碎裂开的肋骨,他沉重喘息一声。
  张开眼睛瞬间,便看见妻子满是青筋的脸,悬在他的鼻尖前。
  与妻子四目相对,孙福骤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悲从中来,哀声道:“你今日可是在怨恨我,将你做成这般模样?”
  下半身爬满根须的幼娘,两只奇长手臂撑在孙福脸侧。
  她变异的庞大身躯,将孙福覆盖。
  幼娘披散的长发垂下,冰凉的根须,蠕动着缠住孙福的下半身,将他笼罩在阴影之下。
  根须中的黑色甲虫,顺着她的发根爬动,掉在孙福脸上。
  孙福看着妻子的眼睛,又问:“你恨我害你?”
  他问话时,声音颤抖。
  好像如果妻子幼娘点一下头,他坚持的一切就都会崩塌。
  瘦长怪妇并没有回答。
  孙福稍松了口气,还想说些什么。
  他看见妻子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一滴液体滚落下来。
  妻子体内已经没有眼泪的存在,滚落出来的液体带着草木的香气。
  孙福脸上冰凉,半晌才反应过来。
  妻子眼中清晰浮现出的情绪。
  不是怨恨,不是癫狂,是……失望。
  孙福愕然之际,幼娘伏低身子,嘴巴开合。
  附着孙福的耳朵,艰难吐出几个干涩的字符。
  孙福侧耳听后,满脸骇然:“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反驳,没能继续说下去。
  瘦长怪妇体内探出的根须,一根一根深深扎进了孙福的皮肉。
  她下身根须蠕动,手臂抱木头娃娃一样抱住孙福,缓缓直起身来。
  孙福浑身都是根须,已与幼娘合为一体。
  巨大盆栽似的幼娘,缓缓扭头看了一眼赵鲤方向,抱着孙福挪动着,爬入月光之中。
  ……
  本着正经人绝不轻易回头看原则,赵鲤径直往前跑,跑出了孙府。
  对身后发生的变故一无所知。
  她踏着月光,一路回到慈育院。
  并未直接去柴房,而是绕道长屋,从长屋小道到了后院。
  一入后院,便发现异常。
  整个慈育院,都笼罩在一片清辉月光之中,唯独柴房瓦上黑漆漆。
  赵鲤见状反而心中一松。
  她跨过地面的香灰圈,听见柴房中发出一阵细微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打开,持刀的孙元立在门侧,警觉道:“赵千户,吃了吗?”
  “吃了四餐!”赵鲤立刻答道。
  快速对了赵鲤一拍脑门想出的不靠谱暗号,孙元明显放松许多,急忙伸手来接赵鲤抱着的孩子。
  赵鲤这才留意到,自己夹着的孩子险些被颠吐,小脸涨得青紫。
  她一惊,急忙像烫手山芋一般,把孩子递给孙元。
  孙元倒是淡定很多,将倒挂着的孙虎抱正,在他胸口后背拍了两下。
  听见小孩大喘气,赵鲤也松了口气。
  她探头看了一眼,柴房中都是裹着小被子的孩子,稍微安心。
  却听孙元问道:“赵千户,接下来怎么办?”
  赵鲤想了想,道:“几时了?”
  “将近丑时。”孙元想也不想回答道。
  比起赵鲤,他这土生土长的大景人,对时间估算更加准确。
  赵鲤想了想,丑时,距离鸡鸣诡域消失至少还有一个半时辰,这段时间绝不是高枕无忧。
  她环视贴在柴房的狴犴像,道:“先等等,等沈小花。”
  孙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小花是那只花臂狸猫。
  点了点头,他回身从柴房小屋,提来一个包袱和水囊。
  应该是来柴房路上顺手摸的,里面有几个馒头。
  “听闻赵千户您很能吃,先吃点垫垫。”
  在狴犴像范围,赵鲤不怕孙元使坏,只是伸出去的小手因他的话有片刻停顿。
  孙元虽是好心,但她一个正经好姑娘,当面说她能吃,是不是有点不会说话?
  孙元浑然不觉,还以为赵鲤是顾及他,憨厚一笑道:“不必管我,我很能挨饿!”
  言罢,还将包袱皮朝赵鲤递了一下。
  赵鲤心说,难怪你背景雄厚还干那么多年百户没升迁。
  这不性格决定命运?
  她心里吐槽,捞了一个馒头。
  刚吃了两口,紧闭着的柴房门扉轻响。
  传出一阵动物爪子挠门的声音。
  阿白从赵鲤袖中探出头,丝丝吐信同时,点了点头。
  赵鲤打开门扉,便见沈小花嘴里叼着什么,一瘸一拐的走进门来。
  赵鲤急忙蹲身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