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大景巡夜人 > 第458章
  巴掌大的铜镜,很快亮起。
  果不其然,神清气爽的沈大人,在听见赵鲤问时,眼神游移了一下。
  随后辩解道:“并非恶意。”
  沈晏难得支支吾吾,暗查身世这种事,说来总是有些……怪。
  虽然,他只是想要更了解她的过去。
  赵鲤早知他脾性。
  动辄打骂虐待‘赵鲤’那家子,从辽东套麻袋套来盛京,一直被关押在诏狱最底层,这事赵鲤也知道。
  可赵鲤并不在乎,现在她只关心她的身世。
  她,是不是有个秃驴亲爹!
  许是赵鲤眼睛太亮,沈晏隔着铜镜看穿她的想法。
  否定道:“你爹确是赵淮。”
  赵鲤初来镇抚司,沈晏便查过这事。
  林娇娘拜佛烧香一般会在显赫的盛京青龙林山寺,她此前从未去过,临产前去那一趟是第一次。
  并且到现在也无人知道,林娇娘究竟抽了什么疯。
  且询问旧人,沈晏甚至找到了林娇娘看诊的大夫,取得脉案。
  赵鲤的的确确是赵淮亲女,这一点不必质疑。
  “啊?”
  赵鲤得知这一点,莫名兴致少了一半。
  “那林娇娘为什么要去林山寺拜佛?”
  “还有那个错换。”
  难道真是错换,但米婆发现却不敢说,愧疚了十六年才自首自尽?
  赵鲤觉得她一定要找到答案。
  这瓜,她吃定了!
第709章
刑房
  确定关系后,赵鲤便从不在沈晏面前装样。
  她就是想要知道隐情,想要看赵家看林娇娘和赵淮笑话。
  沈晏见她这坏蛋模样,不由轻笑:“林娇娘当年去林山寺究竟是为何,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那桩旧案的调查卷宗在沈府,你若想看,命万嬷嬷去取来便是。”
  “还有……诏狱最底层的某些人,也可提审。”
  反正赵鲤也闲不住,只要不危险,能查一桩她觉得有意思的案子当做乐子也无妨。
  有了沈晏的提供的基础,赵鲤一路风风火火回到镇抚司。
  帮着救治孩子的万嬷嬷,抽空送来了卷宗。
  赵鲤未细看,拿着进了诏狱。
  许久没来,诏狱还是那样,因是冬日,更添阴冷。
  值班的是老刘。
  以老刘的身份,早不需要在这年节受此劳累。
  但架不住老刘对这行的热爱,只恨不得以诏狱为家。
  赵鲤去时,吃着猪头肉佐热黄酒的老刘迎了上来。
  问明赵鲤来意,老刘还是那般老实巴交的模样,将赵鲤引至诏狱最底层。
  诏狱最底下,全是身份不可说的重犯,既然关押,目的便不是磋磨致死。
  点着些炭盆,反倒比上边两层暖和点。
  老刘一边引路一边道:“因是沈大人格外关照的人。”
  他笑眯眯说道:“所以,得到了特别照料。”
  地下炭盆的光焰,跳跃在老刘的脸上,叫他亲民大叔脸上的笑容越发和善。
  说话间,赵鲤站在了一间监室前。
  里面,绑着三个铁钩锁住琵琶骨的‘人’
  赵鲤有些惊讶地看向老刘——在老刘手上,这三人竟还能保留人形,着实不易。
  老刘读懂赵鲤眼神,不悦道:“赵千户瞧不起我老刘呢?”
  “既关照还不伤筋动骨的法子,可是很多的!”
  “对不住对不住。”赵鲤好生给老刘道了歉。
  视线在这三‘人’身上扫了两圈。
  原本的‘赵鲤’对养父母、养兄内心只有憎恶和恐惧。
  现在的赵鲤,便是再认真看,也难从这三个骷髅架子似的人身上,找到熟悉的感觉。
  老刘道:“过年庆祝,他们才受了关照,有点没精神。”
  “赵千户,可到走廊末端刑房稍坐,待我给他们醒醒神,提来给您问话。”
  赵鲤不问老刘用什么办法醒神,裹着皮裘坐到了刑房中。
  嗅着刑房中燃香也驱散不掉的血腥味,赵鲤手上茶盏添了三次茶。
  翻看了一遍沈晏调查的卷宗。
  老刘与几个看守,将人拖来,绑在刑架上。
  蔓荼蘼的香味浓到化不开。
  应当不止用了蔓荼蘼的花瓣,还用了果实的提取物。
  赵鲤抬袖掩鼻,细看刑架上的三人。
  只披着烂麻布的人,都极瘦。
  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尤其那个披头散发的妇人。
  一年多以前,她还用烧红的火钳烫‘赵鲤’。
  同时与媒婆商量着,四两银子要将‘赵鲤’卖给一个老鳏夫。
  现在的她,早没了那般把握一切的神气。
  刑架上的妇人缓缓抬头,面颊凹陷,腹内传出无法忽视的声响。
  “饿。”
  说这话时,她恹恹垂着头,精神恍惚,压根没认出眼前坐着的少女是谁。
  老刘给赵鲤续了热茶,解释道:“沈大人下令,三日才能给一餐米糠菜团。”
  “有点饿得没精神。”
  赵鲤勾起唇角,忍不住给男朋友点了个赞。
  瞧,这事做得多贴心。
  赵鲤从怀中取出一包酱驴肉,摊开了摆在桌上。
  厨房新煮的肉香味扑鼻。
  另两个刑架上,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闻香抬头。
  他们在诏狱关了一段时日,本粗糙黝黑的面膛不见天日,变成一种极病态的青白。
  琵琶骨被铁钩穿过悬吊,不知被老刘用了什么手段对他们,抬头这一简单的动作,都费劲且伴随剧烈疼痛。
  他们同样没认出眼前坐着的少女,就是曾被他们随意殴打的‘女儿’和‘妹妹’。
  发绿的眼珠子,死盯着桌上那包还冒热气的酱驴肉。
  赵鲤慢条斯理,捻起一片。
  色泽红亮的肉片上,还挂着酱汁。
  赵鲤逗狗一般拿着,左右晃晃。
  刑架上三人的眼珠子也跟着转。
  咽口水的声音和腹内饥鸣,响遍囚室。
  最终,赵鲤松开手指,那片酱驴肉掉落在地。
  听得那三人抽气声,赵鲤用鞋跟将地上的肉片一点点碾碎。
  她慢条斯理用帕子擦手指:“扔了都不给你们!”
  刑架上,先前灌下的药汁起了效用。
  年轻那个男人眯着眼睛,终认出眼前的是谁:“赵、赵鲤?”
  赵鲤身上的伤疤,被沈晏一盒接一盒的玉容膏养得淡去不少。
  但那些给赵鲤留下伤疤的日子,残存嚣张痕迹还没从这个青年男人身上清扫干净。
  他先是狂喜,随后大怒:“是你,将爹娘和我绑来?你这小贱……”
  “啊——”
  老刘随意抬手一按,污言秽语变成惨叫之声。
  “这位是赵千户,三位可要懂礼貌哦!”
  老刘收回按在男人胳膊上的手,那胳膊上,留下一个许久不回弹的窝。
  在这诏狱,老刘就是最可怕的存在。
  那男人瑟瑟发抖,连喊也不敢喊出声,咬牙忍得浑身发颤。
  赵鲤一直笑着看他们,心情舒畅至极。
  翻开卷宗,又问了一遍:“当年那桩错换,你们还有什么想补充的?”
  这卷宗上,集合了大夫的脉案,当年驿站驿丞的口供,还有米婆死前的供述。
  一切瞧着都跟这家子人无关,但赵鲤还是想来瞧瞧。
  大过年的,让自己看点开心的东西。
  老刘在这,刑架上三人不敢撒谎。
  年纪长的男人抬起头:“当年我接到调令,从京郊去辽城驻地。”
  “在驿站中,妻子临盆。”
  “同一夜临盆的还有一户官宦人家的夫人。”
  “幸而村里来的产婆心善,愿意同时接生。”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那产婆将襁褓中的孩子弄错。”
  他突然激动起来:“当年错换一事,确实与我们无关。”
  “你……您要怪罪,便怪罪我们,虽有苛待,可我们到底将您养大,饶了,饶了阿河,留我赵家一条血脉。”
  看着眼前着哀求的人,赵鲤却只想到他醉后发酒疯的模样。
  她站起身来。
  这三人已经在刑罚和药物控制下废了,他们不可能撒谎,错换这事真与他们无关。
  现在破局,还得从那米婆下手。
  赵鲤决意去米婆的住处走访一圈。
  出刑房前,赵鲤将驴肉顺手塞给老刘:“给您点辛苦费,多关照关照他们。”
  她缓缓地拢起袖子,笑眯眯道:“不必留情。”
  老刘亦笑:“此事不必赵千户叮嘱,定叫他们每日舒坦。”
第710章
亏心
  从诏狱离开,赵鲤都哼着小曲。
  升官发财之外,手抚八块腹肌的幸福不必说,还有一重快乐——那便是看恶人倒霉。
  尤其知道他们现在全乎着身子,是为了以后更倒霉!
  出了诏狱,赵鲤给立在诏狱门前的狴犴神龛上了一炷香。
  心中窃喜:瞧,狴犴大人都默许了恶人受刑。
  赵鲤将线香插上,便见狴犴供桌上一只高足龙纹盘歪倒。
  赵鲤忙探手去接。
  哗啦啦,接了满手的软松糖。
  焦糖色的糖,包裹着剥好的松仁和核桃仁。
  供奉在狴犴供桌前的,必然是最好的。
  这些软松糖裹在糯米纸里,刻意做成了拇指尖大小的各色花样子。
  天冷冻得稍硬,但越嚼越香。
  狴犴一次性给太多,赵鲤双手去接也没全接住。
  掉下两粒在地面,赵鲤还要想办法去捡时,一只肥壮的橘色虎斑猫爪,闪电般探出。
  捞住一枚糖块,倏地缩回。
  不一会,从供桌下,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伴随着猫咪独有的哼唧。
  吃得很香嘛!
  赵鲤谢过狴犴,将手中糖块都装进腰间专门装零嘴的荷包里。
  然后蹲下身,守在地面残余的糖块前。
  果然,只两息时间那肥壮的猫爪子又探了出来。
  赵鲤眼疾手快,将大号山竹似的毛爪子按住。
  爪子下意识挣扎,泛着金属光泽的猫爪霎时弹出。
  赵鲤冷笑:“嗯?”
  那爪子又触电般收回。
  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从供桌红绒桌布下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