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大景巡夜人 > 第511章
  卢照一摆手道:“保护赵千户。”
  跟他而来的靖宁卫,立时将赵鲤团团护住,形成一道人墙。
  卢照又喊:“赵千户,您没事吧千万别晕过去。”
  柴珣气极反笑:“这幼稚的把戏,做给谁看?”
  骂声未落,便见一内官急匆匆行来:“陛下,召信王殿下进宫。”
  柴珣犹自冷笑,对赵鲤的方向道:“看父皇信不信你这幼稚的把戏。”
  ……
  “混蛋!”
  隆庆帝飞起一脚踹在柴珣腰上。
  虽头上包着纱布,踹人时却是力道十足:“那么多人竟在宫门外,欺凌阿鲤一个。”
  来自亲爹的一踹,暗含迁怒,正中柴珣被赵鲤险些拧掉的腰侧软肉上。
  柴珣捂着腰,侧摔在地。
  便听隆庆帝骂道:“阿鲤昨夜救了我,救了你母亲,你却如此陷害她。”
  “我没有。”
  看见了活蹦乱跳的亲爹,柴珣一点也不觉得开心,反而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是赵鲤先动手。”
  “住口,阿鲤纯善,就是你先做错了!”
  隆庆帝负手,俯视着柴珣:“如此狭隘愚蠢,还想叫朕失望到什么地步。”
第788章
热闹
  狭隘,愚蠢?
  隆庆帝的评价像是一块巨石,砸在柴珣脑门。
  他愕然抬头,看向自己的父皇。
  隆庆帝本身非嫡非长,即位前一心想做个地方闲散藩王,性子散漫随和。
  这般真诚不争的模样,也是先帝看中他的一重原因。
  登基后有了浪荡的资本,更是随心所欲活,干自己爱干的事。
  在子嗣面前,他更像一个不太负责的冷漠老爹。
  柴珣从未从他口中,听到这般严厉的评价。
  隆庆帝望来时冷漠的眼神,让柴珣嘴唇忍不住颤抖起来,缓缓垂下头去。
  冷汗从额际滑下,一时间心中生出万般猜测。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一个声音:皇后娘娘,叫您静待时机。
  他忽而一激灵,下意识便想将自己撇清时,隆庆帝的手按在了他肩上。
  “今日之事,你实在大错特错。”
  “回信王府反省一个月。”
  隆庆帝说话时,盯着柴珣头顶的发冠。
  “希望下次,你不会再让我失望。”
  在柴珣狂喜抬头之前,他收敛眼中失望与冷漠。
  “你母亲无事,只是地动时受了些伤,你好生回府反省,待你母亲生辰后,你自然能见她。”
  微妙的停顿了一下,隆庆帝回身坐在矮榻上,手按住额上绷带。
  柴珣不明他前后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丝滑。
  他内心只庆幸一件事,幸好还有下次。
  见隆庆帝扶额,他才忽然记起,隆庆帝也受了伤。
  膝行两步,便要做孝子之态。
  手未挨到隆庆帝衣角,便被他挥退。
  “好生向阿鲤道歉,先行退下吧。”
  柴珣本以为逃过一劫,微微地扬起的唇角又放下。
  他看隆庆帝,隆庆帝却早已闭目养神。
  不由扭头向另一侧。
  在这临时议事的暖阁中,赵鲤坐在一张垫了软垫的椅子上,手指捻着一根调羹。
  已喝了两碗炖燕窝。
  俨然将柴珣跪着被亲爹打骂的场景,当成了戏看。
  见柴珣看去,还臭不要脸冲他笑。
  柴珣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赵鲤演的那出戏码,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问题。
  但隆庆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要包容她,指黑为白。
  这赤裸的偏心眼,叫一股子难言的郁郁哽在柴珣胸口。
  他站起身,嘴唇嗫嚅数次,都没能说出口。
  看他模样,赵鲤不催促也不作妖。
  只是端正挺直腰杆,等着听道歉。
  柴珣还在迟疑时,隆庆帝鼻中嗯了一声。
  “还等什么?”
  隆庆帝依旧闭着眼睛,道:“在宫门前,你存着什么心,当真以为藏得很好?”
  “若非阿鲤技高一筹,今日会是什么结局?”
  隆庆帝轻笑一声:“只怕阿鲤会步上,二十年前被殴打致死的靖宁卫指挥使后尘吧。”
  “你当真没有过那般蠢钝念头?”
  赵鲤现在好生坐在这,不是这跟他母亲一样蠢的儿子无罪无心,而是赵鲤自己有本事打赢了。
  亲爹最后的质问,让柴珣口舌发干。
  他半句不敢反驳,也去了迟疑,走到赵鲤面前。
  深吸一口气后,拱手道:“赵千户。”
  赵鲤坐在椅子上矮了两头,柴珣不得不躬身弯腰,最后只干巴巴道:“请赵千户原谅我的过失。”
  过失?
  赵鲤倒也不计较柴珣这可笑的小心机,换上一张真诚脸:“信王殿下多礼了,哪能让您给我道歉,过去的便过去了吧。”
  她这般好说话,等着她为难的柴珣莫名松了口气。
  这莫名其妙生出的事端,就这样消解。
  柴珣默默捂着生疼的腰侧告退,只踏出殿外前,身后传来隆庆帝的声音。
  “如今多事之秋,好生呆着,等着。”
  柴珣回首再谢,一身冷汗出了殿门去。
  待他走远,赵鲤将碗里剩了一个底的燕窝倒进嘴里,便要告退。
  却听隆庆帝长叹一声:“家门不幸,生了个无可救药的蠢物。”
  赵鲤斜眼觑了隆庆帝一眼,不敢答话。
  人家吐槽人家的儿子,去附和就太蠢了。
  见她眼观鼻鼻观心,隆庆帝没形象地从纱布缝隙探手去挠头皮。
  家事烦人,还是修仙有趣又自在。
  隆庆帝捡了自己身侧小桌上,牡丹样式的酥皮点心递给赵鲤:“去玩吧,阿晏在宫门那。”
  他带着些笑意说道:“那里可有热闹看呢。”
  柴珣出了殿门,满头大汗被寒风一吹,他竟打了个寒战。
  这时才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一关他应该是过了。
  临离开时,隆庆帝口中所言的好生呆着、等着,被他解读出不少意思。
  尤其等着这两个字,更叫柴珣咂摸出一些欣喜意味。
  他望着殿前摆放的那只铜鼎,缓缓扬起唇角。
  他还没有出局。
  喜了一阵,他又脸色一变——他娘舅还在宫门外。
  老娘舅的脾性和那张嘴,柴珣还是清楚的。
  忙撩起衣摆疾步走向宫门,须得叫他那娘舅管住嘴巴,莫再让事情生变。
  柴珣一路小跑,穿过重重宫门。
  然靠近华光门时,他听见了阵阵哭喊,还有人在大声宣读旨意。
  “通政参议覃魁,所为不端,罔以不道,罢官去职,杖十。”
  小顺子手举一沉重的卷轴,立于城墙上,高声宣读。
  下边被罢官去职的覃大人,精神萎靡。
  捂着被赵鲤折断的手腕,愣愣张着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待到两个举金瓜锤的大汉将军行来,他才突然醒神。
  还来不及喊冤,便被卢照一把扯下官帽。
  覃魁忙举手去护,卢照唇边一抹冷笑,一掌拍在他断掉的手腕上。
  覃魁手腕子咔嚓一声,当即歪成一个可怕角度。
  “覃大人,失礼了。”
  卢照嘴上客气,但剥覃魁官服的手一点不慢。
  粗暴地带上不少私人情绪。
  覃魁半只脚踏进棺材,剧痛之下花白头发散开。
  显得狼狈至极。
  又惊又惧之下,下意识去找柴珣。
  一抬头却见宫墙上,摆着一张官帽椅。
  身材颀长的男人正坐上方。
  眸子望来时,冷厉如冰。
  覃魁委顿在地,声音不自觉发颤:“沈晏。”
第789章
廷杖
  覃魁心中又惊又惧。
  嘴皮子哆嗦不已,只盯着城墙上端坐的沈晏。
  此处距离远,他看不清楚沈晏的神情。
  但一股子寒意将他笼罩。
  恍然间,忆起沈晏眼皮也不抬,下令锤杀官吏的场面。
  迸射的脑浆和着鲜血,在金锤下烟花一般炸开。
  那股子腥臊气味,依稀又萦绕在覃魁鼻端。
  覃魁挣扎起来:“我要见陛下,大皇子,大皇子。”
  他急促呼喊着柴珣。
  卢照似笑非笑看着他,随意摆手:“大皇子哪有闲工夫搭理你这罪臣?”
  “带走。”
  一声令下,两个穿重甲的大汉将军一左一右将覃魁拖走。
  覃魁看见卢照官服下摆的纹样,呼喊之声越发凄厉。
  他被毫不留情面地抓起,剥去裤子。
  老屁股晾在寒冷空气中,左摇右摆。
  卢照嘿嘿一笑:“覃大人这屁股上,果然生着老年斑。”
  他的调侃换做往常覃魁早已暴怒,现在却只知道挣扎惊呼。
  冰凉又坚硬的条凳垫在身下,覃魁看见了卢照的靴子。
  一侧靴尖微微向里。
  覃魁心中凉透,沈晏要他死。
  这个认知,让覃大人浑身抖如筛糠。
  耳边却听卢照道:“安心,不过十杖而已,不重。”
  不会当场打死人,只能让他缠绵病榻一段时日,再痛苦死去。
  卢照摆手,立时有精通廷杖之法的校尉上前来。
  红头杖高高扬起,随后拍在覃魁腰上。
  看似不重,暗含的绵力却让覃魁像是被宰的年猪,惨叫之声在宫门前盘旋。
  宫门前安静无比,被围起来的官员们半点声音也没有。
  幸运点的,脸上还挂着巴掌印晕迷不醒。
  不幸的,却在大汉将军的看守下,全程旁观行刑。
  红头杖扬起一次,覃魁便惨叫一声。
  待到后面几杖,声音戛然而止。
  覃魁花白脑袋耷拉在条凳旁边。
  金黄骚臭液体,顺着凳面淌下来,在地面洇开一大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