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大景巡夜人 > 第532章
  廬牲令不答话,随意摆了摆手。
  没有文书,被人发现或是出了岔子,便给这小仆役随意安一个盗窃名头顶罪。
  把后路想得清清楚楚的廬牲令,看这仆役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他想了想提点道:“你将狗牵去无人处,免得狗儿受惊咬了你。”
  还比划了一个指节长短,压低了声音道:“记得从黑犬前肢腋下取,别留大伤口,也别在一只上取太多。”
  言罢又指向一处:“那有取血的东西。”
  “多谢大人!”
  仆役答话的声音,带着些小菜鸟能完成任务的愚蠢雀跃。
  廬牲令反倒心里过不去,从怀里取了一个小油纸包:“看你顺眼,给你吃的。”
  看小仆役受宠若惊双手接了欢快离开,他摇了摇头:“愿你走运点,别生事端。”
  得了上司奖励的青衣仆役,踏着遍地的牲口粪便,去领取血的刀。
  然后这小仆役兜兜转转,来到了栓着的黑犬前。
  依照廬牲令的指点,在无人注意时,牵着黑狗到了无人处。
  这祭祀的黑狗凶煞,看着矮个仆役好欺负,低声咆哮着想咬人。
  不意,嘴巴被一双不大的手上下捏住。
  黑狗瞳孔剧震,僵了一瞬后,呜呜着伏下身子。
  “乖!”
  未再故作沙哑的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清亮。
  赵鲤以指尖揉了揉眼角,故意熬鱼鳔胶粘住的眼角,总觉有些不舒服。
  她单手扼住黑狗的唇吻,在它前肢腋下,轻割一刀。
  黑狗不安走动,却不敢反抗,乖乖叫赵鲤接了小半盏血。
  按住伤处止血,摸狗头安抚了一阵,赵鲤将这条狗牵出,又牵了另一条来。
  很快,两盏黑狗血到手,赵鲤额外多攒了一盏在小皮口袋,藏于衣下。
  另见一条取血的黑狗吓尿,赵鲤特意用衣摆沾了些,弄得身上骚臭。
  等赵鲤把狗牵回原处,除廬牲令遥望了一眼外,无人发现。
  赵鲤自回李管事处复命。
  李管事恰好在忙,见她办事利索,自若将两盏黑狗血昧了一盏,将余下一盏交给赵鲤:“跑腿送给冯大人去。”
  “是!”赵鲤应下便出了门。
  大大方方走在路上,不认得路还寻人问一下。
  一路过去,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太常寺新来了个半大小仆役。
  没人想起验她腰牌,问个来处。
  到了冯钰处,她被冯钰亲随拦下,冯钰在里边恰到好处开口道:“去问问黑狗血怎么还没送来。”
  冯钰亲随顿时忘了询问之事,领赵鲤进去送黑狗血。
  冯钰端坐在书案后,脸色还是那般苍白。
  他深深看了赵鲤两眼,赵鲤冲他讨好似的一笑:冯大人,小人给您送黑狗血来。”
  冯钰一顿,低下头去,再抬头脸上满是厌恶:“浑身恶臭,邋遢不洁,污了书房空气。”
  “去将官署地板全擦一遍,什么时候擦干净什么时候休息!”
  他这骂声,倒是情真意切。
  赵鲤面露惶恐,立时作瑟缩模样。
  冯钰亲随不知冯钰是怎么了,竟对这小仆役惩罚得如此重。
  但他不敢说话,领着垂头丧气的赵鲤去负责太常寺负责清扫的直殿监。
  直殿监当值的掌司,听冯钰亲随说完又送了他离开,这才转头同情看赵鲤。
  “真是……”倒霉催的。
  直殿监将后半句话咽下,叫赵鲤去领了水桶抹布便不再管。
  不大一会,直殿监中便都知道,有个小倒霉蛋受罚要擦遍官署的地。
  屋檐外雨幕哗啦啦。
  弱小可怜的青衣小仆从,一寸寸擦地,在太常寺官署又混个脸熟。
  从早上一直擦到晚上。
  下雨天黑得早,直殿监掌司吹灯散衙,便看见一个瘦小巴巴的小仆役跪在地上擦地。
  时不时停下用袖子抹眼睛,瞧着无比可怜。
  掌司不知为何,心一软。
  喊了一声:“哎,你吃饭没有?”
  回答没听见,但那腹内饥饿的肠鸣已说明了一切。
  这掌司头一次听见人饿肚子这般响亮的。
  想来也是,官署放饭谁会管这小玩意。
  掌司叹息一声。
  可怜见的,没犯什么大错却领这样重的罚,只因上边人心情不好。
  掌司本就是宫中小太监出身,也饿过肚子,也被人欺负过,难免有些共情。
  他顿了顿道:“跟我走吧,我带你吃饭去。”
  他一时心善,决定领这小可怜进宫,舍她一顿饱饭,当是积德。
第821章
潜入3
  太常寺官署,便在城墙根下。
  为了方便内官进出,有一扇小门。
  监门的内官与直殿监掌司相熟,偶尔便是晚些也会偷么打开方便之门。
  尤其每逢厉祭,晚归之事更是常见。
  今夜听得叩门,监门的老太监照旧开门放行。
  不意,见直殿监掌司身后跟了个青衣小仆。
  他一愣,问道:“阿忠,怎么回事?”
  直殿监掌司压低声音将事大致说了。
  监门太监登时皱眉:“岂可叫人随意进宫?”
  他这般说着,就要赶人。
  却被名叫阿忠的掌司拦住:“算了,外边宵禁能将他赶去哪?”
  “只一顿饭,无妨的。”
  老太监不好驳他面子,去看青衣仆役。
  便见着半大孩子肤色黑黄,瑟缩又老实。
  “阿爷,求您放我一次吧,我不干坏事。”
  青衣仆从声音如公鸭,但一声阿爷莫名喊得老太监心酸。
  他们本是无家无根人,平常哪有机会听人喊声阿爷。
  老太监默然侧步,让开了门。
  “谢谢阿爷。”得进宫门的小仆道谢一声。
  又看掌司诚心道:“多谢阿叔。”
  两人被他喊得莫名心软。
  就这般,青衣小仆跟着掌司进了宫门。
  宫中内官太监,有脸面分派有主子的,随主人居各宫配房耳室。
  其余的,住在西南边缘一片窝铺。
  如直殿监掌司这般不上不下的,有自己的一间独房。
  安排赵鲤坐下后,掌司的徒弟走上前来。
  掌司的徒弟也是个半大小男孩,因师傅心善,日子过得不错,人也单纯。
  在他师傅去要饭食时,趴在桌边看赵鲤。
  同她搭话:“你是外头来的人吗?”
  小太监一边说,一边从袖里摸出一粒瞧着有点脏的糖。
  屋中一灯如豆。
  赵鲤打量一圈屋里,拒了他的糖:“你吃吧。”
  她还不至于馋到小孩的糖都骗。
  想了想,赵鲤从袖里取出廬牲令给的那个油纸包。
  打开来看才知道,里边也就是一些切丝的咸菜。
  小太监本期待的目光顿时一暗,直言不讳道:“你好穷。”
  他本以为他已经够可怜了,不料还有人连咸菜丝都当宝贝。
  赵鲤听见外边有脚步声,可怜道:“这是太常寺廬牲令给我的,都舍不得吃呢。”
  话音落下,门被推开。
  名叫阿忠的掌司提着一个简陋食盒进来,见小太监还要说些不中听的,制止道:“不可胡说。”
  食盒中是两碗米饭,两碟菜。
  赵鲤收敛了,就咸菜丝吃了一碗白米饭。
  看她不敢夹菜样子,掌司往她碗里拨了好些菜。
  待到吃完饭,天色已晚。
  掌司看赵鲤可怜巴巴坐在桌旁,长叹一口气:“你跟我徒弟阿福歇息一夜吧,明日随我一道去官署。”
  赵鲤心中本纠结要不要做那卑鄙之人,闻言心中长叹一口气,打消了某些念头。
  ……
  夜里,赵鲤与小太监阿福一同躺在炕上。
  炕上被褥单薄发潮,小太监却睡得极沉。
  赵鲤回望他一眼,从炕上起身。
  扯了被子,遮挡小太监视线,她方才掀开里衣。
  赵鲤虽胸平,但腰部纤细,腰胯线条一看就是女子。
  她不得不在腰上一层一层裹了白布。
  也因此,她腰上很能藏东西。
  在太常寺擦地板时,顺路顺出的秃头笔,藏在上身的狗血,还有黄纸。
  没一会,几个小纸人身上描画殷红纹路,手牵手站起。
  窗外雨还在下。
  赵鲤回望还在酣睡的小太监。
  门悄然打开又悄然合上。
  一个小纸人独留屋中的,顺着被褥爬上炕。
  用力将小太监脸上蒙着的被子扯开一些。
  小纸手在他脑门轻轻拍了拍。
  就这般,抱手坐在了他的胸口。
  黑漆漆的宫中,雨还在下。
  哗啦啦的雨水,将赵鲤身上蓑衣打得啪嗒作响。
  赵鲤怀里护着纸人,寻到茅房,顶着恶臭,将怀中纸人一一夹进了砖瓦的缝隙之中。
  做完这些,赵鲤又回到住处。
  这一次,她再没有做多余的事,而是老实安睡一夜。
  次日,天蒙蒙亮时,脸被纸人拍了两下唤醒。
  昨日大雨,今日放晴。
  宫中内侍太监其实过的很苦,天刚亮未亮,便已听见走动之声。
  许是因为赵鲤,掌司太监阿忠起得极早。
  鸡鸣之前,便领着赵鲤欲出宫门。
  赵鲤跟在他后边,照着他的叮嘱低头看路。
  又到了他们进来那处小角门,里边值夜老太监看他们回来松口气。
  出了宫门,赵鲤回头看了一眼。
  她回太常寺还继续擦地,只这一次,她分神有了别的事做。
  ……
  鬼鬼祟祟的小纸人,雨停后从瓦间爬出四散而去。
  沿着皇宫的瓦顶,小心前行。
第822章
阿福
  操纵着小纸人短腿扑腾,在皇宫布置眼线侦查,不是件轻松活。
  赵鲤一边跪着擦地,一边专心操纵着其中一个纸人去大高玄殿。
  她大抵记得大高玄殿的位置。
  如果没有差错,隆庆帝应住大高玄殿,沈晏入宫办事,也会住大高玄殿。
  让纸人先去踩踩点。
  专心操纵着纸人,爬上殿顶高处俯瞰皇城的赵鲤突然一顿,失手将手中擦地的抹布撕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