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大景巡夜人 > 第567章
  门外传出脚步声,捏着沈晏耳垂絮叨的小纸人立时做贼一般,溜进他的衣襟中藏着。
  门吱呀一声打开。
  沈家小公子垮着张脸,不乐意的走进来,身后跟着他的爷爷。
  沈老太爷实在喜欢沈晏,因此才未拒绝赵鲤照料的委托。
  见沈晏少饮少食,恐他久坐无聊,带着孙儿来寻他下棋。
  烛火跳跃在沈晏的眼睫,他垂眼温文一笑。
  沈老太爷又是一愣,许久才失笑道:“赵先生实在面善,若不是……倒真以为你是我沈家人。”
  “可惜我儿之行与友人在蒿里游玩,以你脾性定和他处得来。”
  借了赵鲤姓氏,化名赵严的沈晏听闻之行二字,心中一颤。
  面上却平静道:“若能得一见,实是莫大幸事。”
  ……
  另一边,赵鲤分神将自己的脸涂得黢黑。
  她检查了佩刀,出了门去。
  范七几人正聚在棺材铺堂屋。
  在场人平均大小脸,见她这模样出来并不惊奇。
  范七面有愧色,手中握着一根侄女虫娘的发带递给赵鲤。
  正欲说些什么,棺材铺的门突然被叩响。
  范七一凛,下意识扭头去看赵鲤,视线却只捕捉到一片衣角缩回梁上。
  给伙计使了个眼色,便有人去开门。
  烛光泄出,投在门外之人身上绣鳞鱼服上。
  开门的伙计看清,蹬蹬向后退开几步。
  门外人嗤笑一声:“我要一口虫蛀鼠咬的劣等棺。”
  来人十分傲慢,要求也十分奇怪。
  他视线在范七等人身上扫了一圈,催促道:“是长风押号东家介绍我来的,快点!”
  范七强压心头震怖,点头哈腰命伙计去后边仓库边角旮旯里,寻到一口保存不当的掉漆烂棺材。
  买棺材的从头到尾嫌棺材铺晦气,未踏入。
  点着灯查看了一下烂棺材不甚满意,但也没了挑剔的余地。
  他命随行的手下将这口棺材抬上板车。
  也不说付钱,一行人转身就走。
  他们骑行在山道上,手中点着火把。
  不知是不是忌惮此处,一路寂静无声。
  没人发现,身后远远吊着一个小尾巴。
  一路经过几次检查,及至蒿里山脚。
  便见一座灯火通明的道观。
  这道观占地面积极广,院墙高耸。
  若站在高处看,可清晰见得整座道观被规划修筑成了八卦形。
  这边是大景官修道观——轮回观。
  昔年大景开国太祖亲笔题下这三个字,本意是以此观镇蒿里。
  修筑在传说中的忘川之上,以道观分阴阳两界。
  八卦困锁,免蒿里中游魂流窜扰乱人世。
  道观入口在一座极长的石桥之后。
  石桥上,刻满了各式阴司神祇像。
  阵阵宴饮之声,从石桥尾传递至石桥头。
  桥旁横生的蓑草为了待客亦经过精心修剪。
  半人高的蓑草齐齐整整。
  忽而一阵风拂过,沙沙声不绝于耳。
  持长戈守候在桥头的金甲卫士,像是察觉到什么,扭头去看蓑草。
  目之所及却只见漆黑群山。
  听着风声呼呼,这穿着重甲的卫士打了个颤。
  黑暗中,赵鲤凭借双臂力量,吊着石桥下的石雕前行。
  她指力极强,只靠一双肉掌,握着突出的石雕攀向轮回观。
  带着水汽的烈风,将赵鲤半边衣裳吹得湿透。
  她悬空的脚下黑黢黢,只听湍急的流水声。
  若是不慎脱手,便会坠入激流,卷进乱石与急流之中。
  因此赵鲤很小心,行一小截,便停下歇一阵。
  饶是如此,待她过了长桥,潜行如蓑草之中时,还是双掌微抖,指节酸痛。
  观中歌舞之声越发的大,赵鲤埋腰藏身蓑草,避开巡逻的金甲卫士,一路潜行到了院墙下。
  这才轻松一跃,攀上墙垣。
  一翻过院墙,赵鲤便嗅到浓烈的香味。
  酒、肉,以及脂粉,浓烈到引人犯呕。
  赵鲤午间在范家被热情劝吃不少肥肉。
  嗅到这味道,胃里油腻顿时翻滚。
  她有些恶心,忙扯了条布巾遮脸。
  这处守卫极严。
  每隔一段时间,便有持戈的金甲士巡逻。
  赵鲤废了好大的劲,才摸进正在宴客的主院。
  只是在这三步便有一守卫,且来赴宴之宾客随从小厮乱走的地方,她再想悄无声息潜入是不可能了。
  赵鲤伏在树上,观察许久,突然眼前一亮。
  一个身量和她差不多的半大小厮,吃撑了要去茅房。
  赵鲤想了想,尾随而去。
  倒霉小厮身上穿得不差,到了茅房解开腰带。
  解决了大事方才踏出门,便被一记手刀敲在后颈,哼也没哼一声,两眼一翻被人拖入草丛。
  不大一会,一个和他身量差不多的人,穿着他的衣裳的人走出来。
  茅房后头缝隙里,多了一个只着中衣的小倒霉蛋。
  赵鲤换衣后,寻水擦去脸上突兀的黑锅灰,还是那黄脸模样。
  她开启鼠鼠祟祟技能,进了宴客厅堂的外廊。
  隔着白棉纸窗,清晰可听见里头乐舞之声。
  她走到一处,装作好奇模样,朝里窥看。
  便见厅中有女乐舞者歌舞。
  一个蓄着黑须的黑脸男,正坐上首。
  他一身玄色袍服,虽坐堂上却没个坐相的斜靠,支着一条腿。
  漫不经心饮了一口酒,开口道:“老五,你平素不是最爱歌舞美人吗?怎么一副坐不住的猴儿模样?”
  顺着他的视线,赵鲤望向他询问之人。
  一张十分眼熟的脸,印入眼帘。
  年轻版的隆庆帝柴衡撑着下巴,长叹一声:“之行受寒病了,我担心呢。”
  听了他的话,堂上那黑脸男忽而冷笑:“也不知是真病还是……不想来赴宴!”
  他斜睨柴衡一眼,淡声道:“你既无心宴饮,便去看看吧,三哥也不留你。”
  “没得留你在这。败坏大家兴致。”
  柴衡似是没听见他的阴阳怪气,立刻高兴起身,一脸傻笑:“那行,正好在蒿里山中寻了几日仙缘,我疲累得很。”
  “三哥,我这便走了。”
  堂上黑脸男扯着一边嘴角,随意一挥手,仿若驱赶什么小狗:“退吧。”
第881章
发现
  年轻版本的隆庆帝出了殿宇,他倒是高高兴兴走了,却叫在殿外窥看的赵鲤心中一震。
  隆庆帝柴衡,他的三哥还能是谁?
  赵鲤不由眯眼,再次打量上首的黑脸男。
  难怪,此处这么多士兵巡逻,原来是南都王。
  正是此人一手造就了沈家的悲剧。
  赵鲤手指蜷缩了一下,强压心中升起的杀意。
  正这般想着,却听厅中乐曲忽而一变。
  在柴衡离开后,厅中乐曲变得婉转暧昧。
  舞动的女乐足尖一点,竟换了舞姿。
  却是南都王见柴衡这扫兴的离开,拍手命女乐换了曲子。
  此时留在堂上的,要么是阿谀奉承之辈,要么是南都王手下。
  都是一丘之貉,在暧昧的丝竹声中这些人逐渐放开。
  一人揽了一个女乐在怀中,做那哺酒喂葡萄的浪荡勾当。
  一时间,在这镇蒿里忘川的轮回观中,行尽不端之事。
  尤以南都王手下军士最为不堪。
  南都王高坐上首,发红的眼珠看着下边,他猛仰头灌了一觞酒。
  赵鲤不想看这些丑鬼开银趴,正欲退开先去找虫娘。
  不料,堂中一人见气氛到位了,突然站起身,朗声道:“小人长风押号陈临。”
  “特为王爷献上薄礼。”
  陈临这长风押号的东家,在望源也算体面人,却在南都王面前极尽谄媚之事。
  甚至对他来说,能站在此地向南都王献媚摇尾便是一件十分值得自豪的事情。
  与强压兴奋的陈临不同,南都王却是连正眼也不瞧他。
  此时的南都王正是最得意的时候,哪会将陈临这般人物放在眼里。
  对陈临送上的金银财货,面色不改的收下。
  一个朱漆盘托到他面前,见上面摆放水头极好的玉扳指,南都王这才掀了掀眼皮,抬手取来那枚玉扳指在手心摩挲。
  “这扳指倒是不错。”
  南都王沙场征战,善使弓,素来爱收藏扳指弓角一类的东西。
  沈晏这枚玉芯扳指,算是能入他的眼。
  见他终于有了些反应,送礼的陈临强忍心中喜悦:“这枚扳指是前些时日,小人偶然寻得。”
  “特敬献给王爷您。”
  权势这东西就是这样,送礼的点头哈腰,收礼的高高在上。
  南都王将那枚玉扳指套在拇指上时,门边的赵鲤忍不住磨了磨牙。
  总觉得东西都被狗爪子弄脏。
  陈临又说了些阿谀奉承之言,却没有在堂上提及半个关于孩子的字。
  也是,那些孩子不管收罗来是什么用途,终归不是什么能放在亮处说的事。
  见厅中又玩闹起来,赵鲤深深看了一眼南都王。
  叫赵鲤在意的是,那个来赴宴的望源百户并没有出现。
  她缓缓后退,欲先寻到那些孩子的下落。
  在另一个时间线,赵鲤的潜行技能已经大成,能在靖宁卫的眼皮子底下混进宫中。
  在这里,这本事再次发挥,开启鼠鼠祟祟技能的她,在道观中四处搜寻。
  天上又下起了雪粒子。
  这偌大的道观,赵鲤搜了大半。
  终于,在一间靠近牲口棚,极为偏僻的院落发现了些端倪——这里的守卫异常的多。
  院中,红灯融融,侧耳倾听能听见隐约的哭声。
  赵鲤心中一定,顺着墙根翻入。
  不料,靠着院墙的就是一些铁笼子。
  赵鲤踩到铁笼缝隙险些扭了脚脖子。
  她忙扒着院墙站稳,却发出了些声响。
  “谁?”
第882章
意料之外
  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从铁笼中响起。
  是个女孩的声音,赵鲤神情一凛,在笼中孩子发出更大声响前,翻身落地。
  “别吵!”
  赵鲤担心这些孩子哭闹,小声威胁了一声。
  她刻意发动了威慑技能,笼中孩子果捂住嘴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借着月色,赵鲤见这处约有四五个铁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