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决定一股脑儿推到陆衡之头上。
  “是夫君昨日说码头很关键,所以我才有一番布置。”
  吕鹏天也不知是真信还是假信:“原来如此。”
  *
  苏青珞虽然梦到了具体的事情,但却不知道具体发生的时间。
  她跟众人只能每天夜里都去码头暗处等着,等这件事情发生。
  然而一连六日,码头附近都风平浪静。
  反而传来了王良翰被下狱的消息。
  苏青珞脸上点了麻子,戴着面巾走在路上,停在一个杂货铺的摊位前,听着百姓们的纷纷议论声。
  “首辅大人不愧是首辅啊,竟从赣州借了兵过来将王良翰手底下的人一股脑儿全端了!”
  “但听说厉卢功夫好逃了。”
  “首辅大人真是好手段,不过他到底什么时候查的税银案啊,竟一点儿风声都没漏!”
  “听说了吗?光抄王良翰的府邸昨日便查抄出来八十多万两纹银,八十多万啊!够买多少米啊?”
  “首辅先前一来杭州城查厉伦的案子就查了两个多月,我还以为他要在这地界待很久呢……”
  “你没听说吗?首辅大人可是说了,他急着陪夫人回金陵娘家呢……”
  “嘘——闭嘴吧你。”声音忽然小下去。
  苏青珞感受到什么,脊背一凉,倏地回头。
  陆衡之果然出现在方才那几个议论他的人身后。
  跟她就隔了一条街的距离,她甚至能听到他说话。
  他依旧穿着一袭月白的长衫,眉目沉静,淡淡地瞥了方才说他八卦的男人一眼。
  男人立刻赔笑道:“首辅大人赎罪,是小人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陆衡之倒也没恼,反倒笑了声:“也不是胡说,我的确有些想念我家夫人了。”
  隔着老远,他的声音落在风里,显得有些缥缈,不太真切。
  苏青珞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仿佛被什么击中了,剧烈的情感汹涌澎湃袭上心头,几乎要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他。
  但是她生生忍住了。
  她低头,恰好看见摊位上一面护心镜。
  她拿起来看了看,也不知道做工如何,管不管用,但有总比没有好。
  她付钱买下,拜托摊主:“可否麻烦你帮我将这个送给首辅大人,就说,就说我哥哥是被王良翰冤死的,我想谢谢他,也请他保重自己,因为王良翰一向睚眦必报。”
  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还能在首辅大人面前刷好感,摊主自是应下,立刻拿着护心镜奉到陆衡之面前。
  “就是那位姑娘送——咦,人呢?”
  摊位前早已没了人影。
  陆衡之看着眼前的护心镜,拿在手里,上头好像有淡淡的蔷薇露味道。
  但是姑娘送的礼物,他家夫人会吃醋吧?
  好在宋闻出声道:“大人,不如戴着过了今夜再说。”
  “也好。”陆衡之略一思忖,便将这面护心镜揣在了怀中。
  *
  下午抄家结束时,陆衡之来到了王良翰府中。
  这次不仅抄出了巨额金银珠宝,充盈国库,还抄出了他同朝中众人的往来书信。
  太子的亲笔信便有厚厚一叠二十来封,上头还印着私印,也难怪太子会按捺不住竟派了暗卫过来处理他。
  陆衡之想了想,拆开一一扫过一遍,挑出三封足够致命的,将剩下的信件丢给仇广:“今晚你从码头将这些信件送回京城。”
  仇广沉声道是。
  另外三封,陆衡之将信纸取出,想了想,封在怀中的护心镜内,将信封也丢给仇广。
  清点完查抄的物品已经入夜,他便带着人离开了王良翰的府邸。
  只要这些信送出去,此间事便算了了,剩下的一些收尾的事叫杭德佑来做便是。
  但他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刚走出王良翰的府邸没几步,陆衡之便微微一凛。
  仿佛有一阵风吹过,数十个黑衣人瞬间散在陆衡之左右。
  陆衡之周围的一队将士立刻将他护在中心。
  陆衡之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数十个暗卫,没应声。
  他调来赣州两万人马的消息早放了出去,他们竟还敢来,果真是死士。
  为首的暗卫将刀抽出来:“陆衡之,将信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陆衡之挥手,一颗信号弹在空中炸开。
  那暗卫笑了:“陆衡之,难道你以为我们会毫无准备便来吗?”
  陆衡之蹙眉。
  忽然听到杭州城外震天的喊杀声。
  战鼓忽然响起。
  宋闻一慌:“水寇,是水寇。”
  陆衡之脸色一沉:“你们竟勾结了水寇。”
  完全置杭州城的百姓于不顾。
  本朝这几十年来不时便会受海寇骚扰,掠夺完金银珠宝和女人便跑入茫茫大海,寻不到踪迹。
  如今看来,恐怕浙江一地早有人跟海寇勾结,才会让海寇来去自如。
  是他大意了。
  认为太子不敢调兵此局便万无一失,毕竟两万人马不可能打不过十个暗卫。
  等信送出去他便安全。
  而如今,两万人马恐怕都要应对海寇,他只能自救。
  他手握成拳,看仇广一眼,低声:“若是逃不走,便将信公开。”
  仇广沉声道是,转身便跑。
  *
  乌沉沉的夜空没有月亮,一时间,街道上只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陆衡之和宋闻虽都有些拳脚功夫,但远不是暗卫的对手。
  这一队兵马也只是拖延些时间罢了。
  电光火石间,一剑直直向陆衡之心口刺来,另一剑则刺向他双腿。
  陆衡之迎上心口那剑的同时,一剑落在刺向他腿的暗卫后背。
  那人刺上去才发现陆衡之怀里有护心镜之类的玩意,没防备,犹豫的一瞬间被陆衡之割断了喉咙。
  幸好有这个护心镜。
  陆衡之不慎胳膊也挨了一剑,且战且退,正思忖要不要退去城门,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哨声。
  两匹马迎面飞奔而来。
  马上是他派送苏青珞回金陵的两个心腹。
  二人一人拉起陆衡之,一人拉起宋闻飞快飞奔。
  长青轻功本就好,不用太管他。
  二人出现得太过突然又快,留下的几个暗卫一时没反应过来,也立刻用轻功去追。
  陆衡之也来不及问二人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只道:“去城门方向。”
  如今只有混战方才解围。
  结果骑马的人说:“夫人说了,要我们带大人去码头。”
  陆衡之一震:“夫人没去金陵?”
  “没有。”那人道,“夫人说了大人有危险,她要回来救大人。”
  陆衡之内心一震。
第128章
她分外冷艳
  苏青珞蹲在河边草丛里,听着外头动静,连呼吸都不敢。
  她看见了那枚信号弹,离这里不远,陆衡之应该是要来了。
  没想到先被逼到码头的人是仇广。
  他一个人被四个人追杀,血腥气重得这么远连她都能闻到。
  长贵顿时准备出手,被苏青珞按住:“再等等,不止这些人。”
  果然没多久便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陆衡之和宋闻一行人翻身下马,身后紧跟着八个暗卫。
  为首的暗卫看见自己的人,阴笑了声:“人倒是齐了,正好送你们一起上路。”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砰砰砰”的声音,码头顿时起了一片白烟。
  “烟雾弹?”为首的暗卫道,“都散开。”
  这些暗卫瞬间向四周散开身形,虽看不见众人,却仍旧将众人围在烟雾里。
  突然听见一阵马匹的嘶鸣声。
  一个女子手持一柄长剑挥砍着杀了进来。
  陆衡之微眯了双眼,一眼认出这全无章法的剑招属于她家夫人。
  她也不知练了多久,翻身下马,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下一瞬,他便察觉到一只柔软滑腻的手牵住他,心跳竟然忍不住加快。
  苏青珞轻声:“张嘴。”
  他什么都没问,配合地张开嘴,一粒药被喂了进来。
  马匹立刻被就地斩杀。
  她想拉陆衡之离开,左右却都有人看着,一时心里也有些慌,没忍住开始发颤。
  陆衡之安抚似的握一下她的手。
  她渐渐镇定下来。
  烟雾渐渐散去,十二个暗卫果真将他们从四面八方团团围住,真是训练有素。
  为首那暗卫道:“不过是见不得人的小把——”
  他顿住,感觉浑身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痒。
  时机到了。
  苏青珞高声道:“走水啦!”
  “走水啦!”那头十几个人齐声高喊。
  锣鼓震天,鞭炮齐鸣,烟花一朵朵在半空炸开,衬得夜间仿佛白昼。
  苏青珞趁机抓着陆衡之冲出去。
  那暗卫过来想要阻拦,被苏青珞一剑挥退。
  一时间,附近的百姓都被震了起来,听见走水的声音,飞速穿衣服往外跑。
  码头迅速热闹起来。
  苏青珞拽着陆衡之跑到附近提前安排好的马匹前。
  陆衡之根本不用嘱咐,飞速翻身上马,单手将她抱了上来,向码头外疾驰而去。
  十几个黑衣人一时找不到马匹,中了毒又惊动了百姓,只得暂时作罢,高喝一声:“退!”
  仇广还受着重伤,宋闻将他送去医馆救治。
  杭德佑慌慌张张跑来寻陆衡之,本来是想问退敌之策,却意外发觉陆衡之一行人竟也被行刺了。
  宋闻道:“大人放心,海寇很快便会退去。”
  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叫杭德佑暂时稳住心神。
  仇广看到杭德佑,想起陆衡之吩咐的话,也怕那十几个暗卫去而复返,干脆将怀里的信件直接甩到他脸上。
  “大人吩咐,王良翰与太子勾结贪污税银,即刻押送进京。”
  杭德佑登时一凛,看着手里的信仿佛在看什么烫手的热山芋。
  宋闻这时道:“知府大人怕什么,命人进来多抄几份张贴出去,就说是首辅大人的吩咐。”
  “好好好。”杭德佑就等这句话,转身便出门吩咐寻人过来。
  天一亮,便将这十几封信的内容张贴了出去。
  *
  陆衡之顺着苏青珞指的方向一路驾马前行,却忽然被前头的七八个黑衣人拦住去路。
  怎么还会有人?
  苏青珞霎时一惊,抓紧身下马的鬃毛。
  陆衡之勒住马,抬眼看去。
  不是暗卫,暗卫的身型不会这么胖。
  他抬眼扫了眼,为首的人满脸凶相,身型庞大到有些眼熟。
  “厉卢。”
  “不错。”那人恨恨道,“陆衡之,你杀了我的独子,我要你替他偿命!”
  他看见苏青珞,笑得猥琐极了,“夫人也在啊,你放心,等他死了我一定好好待你,先奸后杀,再送你去地下给我儿配阴亲!”
  这人好变态,怪不得有那么变态的儿子。
  苏青珞不觉一颤。
  陆衡之倏地调转马头,大喝一声:“驾——”
  若只有他一人,也许还可以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