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算是半份,商玦也没敢吃完,浅尝了两口味道,解了嘴馋,便放下勺子不再碰了。
  他还没贪嘴到,会为了口腹之欲连身体都不顾。
  贺炀的消息也发过来了。
  :好家伙,商商,这地方灯光好炫。
  :我才进来十分钟,就有好几个人加我。
  商玦没回复,浏览起别的。不一会儿,又弹出一条消息。
  :[视频]
  商玦一抬眼,随手点进去。
  视频里,一个臀部挺翘的男人穿着暴露的热裤,在台上乱扭。
  商玦猛地闭了下眼睛,关掉视频,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画面从大脑里驱逐出去。
  尊重,但不理解。
  :。
  :你喜欢这样的?
  :怎么可能。我是感觉视觉冲击太强。
  :好兄弟就是要有难同当!
  :。。
  又十分钟后。
  :卧槽!!
  商玦等了一会儿,见没了下文,才慢腾腾打了个“?”发过去。
  聊天页面上的“正在输入中”不停闪烁,好像对面的人在经历一场艰难的心理斗争。
  :商商……有人掏老子裆!
  商玦:“……”
  不多时,贺炀灰溜溜回来了,自闭地坐在副驾驶上。
  大概是对十分钟前的经历产生了心理阴影。
  商玦发动车,边问道:“怎么掏的,分享分享?”
  “……”
  “我喝了点酒,那地方吵得我头晕,想说在吧台上趴一会儿……然后就有个人……”
  商玦:“懂了。”
  他顿了顿,迟疑道:“那他,得手了?”
  “当然没!他手一伸进来我就醒了。”贺炀无力道,“而且那男的,长得好难看……”
  商玦立刻对男同的圈子敬而远之了。
  转念一想,他前段时间好像还在假装某个人的男朋友来着……
  正思索着等红绿灯,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商玦扫了眼,是一个同城的号码,不是他的联系人。
  但那一串数字长得似乎有点眼熟。
  他顺手接了。
  电话里传来声音:“……喂?”手机开着扩音,扬声器将那道低沉的嗓音扩大数倍,回响在车厢内。
  贺炀疑惑地转头看过来,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还没等他弄明白电话里那道声音究竟是谁,却见他身边这位奉行单身主义的好友轻笑一声。
  “怎么了,宝贝?”
  “……”
  贺炀:!!?
  蓦然间,副驾上的贺炀,以及电话那头的人,一齐陷入长久的沉默。
  再开口时,陆屿行的声线彻底变得冷硬:“我回学校了,我哥让我带了点东西给你,感谢你之前在医院照顾我。”
  商玦有点惊讶:“你想起来了?”
  说罢,又补充了句:“——我们的事?”
  “……没有。”说罢,仿佛是不想跟他探讨关于这些,立刻转开话题:“葛志成说你不在宿舍住了,我去哪儿把东西给你?”
  商玦想了想,道:“学校南门口吧,我待会儿正好路过,二十分钟后到。”
  他想起陆屿行的记忆还没恢复,不确定地问:“你记得从宿舍到南门的路吧?”
  “不记得,但我会用导航。”
  下一秒挂断了电话。
  红灯剩下几秒结束,商玦一转眸,对上贺炀冷箭一样射过来的目光。
  伴随着这记眼刀的,还有对方咬牙切齿的声音:“‘宝贝’是什么,能不能请您解释解释?”
  “……”
  *
  汽车在二十分钟后抵达A大南门口。
  天色很晚了,校外亮着几盏橙黄的路灯,隐隐照亮在小道边上伫立的人影。
  陆屿行站在路边的树下,被阴影罩住大半身形。
  原本是不容易被看见的,但因他身量过分突出,外加手中沉甸甸拎了好几样东西,这才被商玦用目光一眼捕获。
  他将车暂时停在校门口,把贺炀留在车上,独自下来,走到陆屿行面前。
  陆屿行一言不发,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
  陆云笙没挑太过贵重的礼物,考虑到恩格尔系数极高的大学生的需求,送的几乎都是些耐存放的零嘴,优质果干,进口的巧克力、点心,还有一袋精品时令水果。
  他很会送东西。
  商玦外表看着清清冷冷,极度自律,私下里却偏爱囤积零食点心,尤其喜好甜食。
  他不客气地收下了。
  站在“男朋友”的立场上,商玦多关心了一句:“你失忆还没恢复,怎么就回学校了?你哥放心你回来学校住?”
  不止失忆,陆屿行的外伤都没有完全痊愈。
  额角上的伤口结了新痂,堪堪被一点碎发挡住。
  “我只是失去了几年记忆,不是没了生活常识和智商。”陆屿行看了他一眼。
  商玦走后的第二天,就有两个他完全没有印象的男生来医院里看望他,说是他的室友。
  一人叫葛志成,一人叫林旭英。
  尤其那个叫葛志成的男生,见到他时,一副快哭的表情,对另一人嚷嚷着“英子,我可真特么是乌鸦嘴!”
  陆屿行并不记得他们,连一丁点的情感波动都不曾产生,但他仍旧很感谢两人前来看望他的好意。
  两人同陆屿行讲了很多有关他的事情,虽然并未帮陆屿行找回记忆碎片,但也帮了他大忙了。
  起码,他对三年后的自己不再是一无所知。
  他问了两人一个问题,一个他纠结了足足两天的问题:“我跟商玦,是什么关系?”
  葛志成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憋了好久,才回答道:“我跟商玦也是这学期刚认识的,关于他的事情我不太了解。不过……”
  “你俩的关系,好像比较复杂?”
  “……”
  之后,陆屿行就没再多问了。
  ——复杂的关系。
  他有点不大想理清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复杂关系。
  陆屿行微微垂眼,望向面前的人。
  从上次他这位所谓的“男朋友”离开后,就再也没能来医院看过他。
  陆屿行当然是不期待商玦来的,可假如他们两人真的是情侣关系,通常来讲,会对失忆后的伴侣不闻不问一周吗?
  但如果眼前这人是在撒谎,那么,那条转账记录又该怎么解释?
  “而且,”他接着开口,“医生建议我回熟悉的地方,跟从前的人和环境多接触,也许能够对恢复记忆有所帮助。”
  “我回了家一趟,不过没什么用。就来学校了。”
  商玦“哦”了一声,“来学校以后呢,有用吗?”
  “……有。”
  这也是为什么他哥肯同意让他在学校接着上课的原因。今天下午,他回到323宿舍看见自己的书架时,想起来不少东西。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商玦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试探:“那,记起来什么了?”
  陆屿行停顿了下,说:“……不定积分。”
  商玦:“……”
第07章
  “……恭喜。”商玦干巴巴地祝贺道。
  “按照医生的说法,如果情况乐观,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想起所有事情。”陆屿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商玦只笑:“那就太好了。”
  他的演技无懈可击,陆屿行放弃试探了,直白道:“你最近没来过医院。”
  商玦讶异开口:“宝贝,你生我气了吗?”
  陆屿行下意识否认:“我为什么要生气?”
  “哦。没生气就好。我以为你会因为我最近没去看你,不高兴呢。”商玦的瞎话张口就来:“你哥哥在医院,我担心总往医院跑,咱俩的事情被他发现。”
  “……”
  陆屿行每次跟商玦说话,左侧的心房似乎都有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大抵是气结于胸。
  “我哥,”他的语气异常滞涩,“我哥不知道,不知道我跟你的……事吗?”
  “嗯……毕竟我是,男生嘛。”商玦对他笑了笑。
  “……”陆屿行觉得,他这时候也许应该跟这人说声“对不起”。
  偏偏他就是不想,从里到外都在抗拒。
  来把东西带给商玦显而易见是个错误。陆屿行发现,他根本无法跟这人相处,连简单的对话都能让他分分钟心梗。
  陆屿行别开视线,不想再看他。结果目光瞥到商玦所停的汽车上,眉头轻拧:“那是你的车?”
  商玦闻言,转头看过去。
  只见副驾驶的车窗不知何时被人从里面打开,探出半个脑袋。
  贺炀一头黑发迎风飘扬,努力吃瓜,浑然不觉此刻的两位瓜主正在看他。
  商玦嘴角轻抽,解释道:“宝贝,你别误会,他只是我朋友。”
  “我没误会。”也不会误会什么,毕竟他对这人压根没有信任。
  “我回去了。”他接着说。
  “等等。”商玦叫住他。
  陆屿行以为商玦还有话说,没等来他开口,却见眼前的人忽地上前靠近他,两人面颊的距离霎时间拉近到只有十公分。
  商玦比他略矮一些,微微仰起下巴。
  那姿态,仿佛是要向他吻别。
  顷刻间,陆屿行的呼吸都停住了!
  他的双腿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下意识向后避开!
  身体也因重心不稳趔趄好几步。
  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上,没有一块肌肉是舒展的,惊愕、抗拒,极为僵硬,表情第一次如此激烈且复杂。
  头次看到陆屿行这么狼狈,商玦内心快要笑翻了,面上却丝毫不显,关切地伸出手想要扶他:
  “宝……”
  一个“贝”字还没脱出口,他的手被陆屿行挥开。力道不轻,皮肤相碰时发出一声耳光似的脆响。
  两人俱是一怔。
  商玦还没说什么,陆屿行脸色难看地留下一句“抱歉”,想再开口对商玦说点什么,却实在怕方才的情景再来一次。
  亲一个男人……对同样是男性的他,无疑是个莫大的挑战。
  他又说了声“抱歉”,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陆屿行并未走远。
  他在一片难以被发现的树影下停下来,望向仍站在校门口的人。
  商玦低着头,缓缓摩挲了会儿被陆屿行拍到的手背皮肤。
  北方的风在夜晚格外地狠,商玦轻薄的黑色外套如同纸片般翻飞舞动。
  他生了把好身段,骨架子跟顶级模特一样漂亮,四肢长,肩膀宽,天生的衣架子。外套下摆被风撩起时,唯独能瞧见腰有些薄。
  片刻后,他屈膝在原地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用手掌把右脸挡住了,远远的只能看见他的手背还有一截衣袖滑落后的腕骨。
  大抵是在难过。
  陆屿行拧了拧眉。
  *
  商玦直到笑够了才有力气站起身。
  他笑点不高,但有点独特,被逗乐以后总要笑上很久才能止住。笑一回总是很耗费体力。
  起身时,腿都蹲得有些发麻。他捏了捏脸颊,放松笑酸了的面部肌肉。
  回到车内,贺炀早把车窗关了,满脸的欲言又止。
  商玦此时心情不错,瞥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商玦……人家都失忆了,你这么撒谎骗他,是不是不太好啊?”
  “是不好。我又没说自己在做好事。”
  “……”
  商玦在贺炀开口前打断他:“我跟你说实话,可不是为了让你来扫兴的。”
  贺炀:“陆屿行要是醒了,肯定恨不得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