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被以为是某些人的附庸。
  司机这样想,饭局上的人这样想,外面的满天流言也是。
  “先开车吧。”
  庄弗槿吩咐说。
  晴朗的冬日夜空,气流快速吹动,刮走地面上的温度,吹动天上的云。
  月亮的光线洒得断断续续,沈怀??脸上浅色的晕影也明明灭灭。
  这是属于庄弗槿的一个珍贵时刻。
  他能安静地,长久地欣赏和沈眠十分肖似的一张面孔。
  沈怀??不会是沈眠,沈怀??的每一个阶段履历都那么完整,完全是一个幸福小孩顺利地经过了所有时刻。
  他是有独立人生轨迹的人。
  只有那张脸是伪装出来的。
  庄弗槿已经在查沈怀??的整容经历。
  沈眠死后,沈家用了两年时间把沈怀??改造成了一个冒牌货。
  薄薄的脊背,因为熟睡蜷在身侧的手臂,酒精的作用让沈怀??胸腔起伏,眼皮至双颊扩散出一片杏粉色。
  宠物。
  庄弗槿看得专注,突然脑袋里蹦出这两个字。
  形容沈怀??再合适不过。
  一个急转弯,沈怀??的肩膀眼看着要从座椅靠背上滑下来,庄弗槿伸手帮忙挡了一下。
  晃动之间,四目相对。
  庄弗槿的那样近的一张脸毫无防备地跌入沈怀??眸子里。
  “我……我……”沈怀??眼里惊涛骇浪,赶忙直起身子。
  边揉自己的头边回想,“陈经纪给我发消息说安排有辆车接我。是这辆吗?”
  “不是。”庄弗槿挪开视线,不再看他。
  沈怀??呼吸急促,生怕自己醉后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那麻烦你把我放在路边吧,我自己回酒店。”
  “沈怀??,你是小孩吗?今天上错车,明天进错房间,再后天会不会爬错床?”
  沈怀??面色霎时青白。
  庄弗槿把相机扔进对方怀里:“你和江彦被偷拍了,如果不是我拦下,明天娱乐报纸头版头条都会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还有,陈雾也给你安排了车,故意上到我的车上,好玩吗?”
  “我是什么样的人?”沈怀??怔愣。
  “江彦包.养的人。装醉上我的车倒贴的人。”
  沈怀??连连摇头:“我不是。”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沈怀??心里一团乱麻,他和庄弗槿之间的误会怎么越来越多。
  “我和江彦只是朋友。”沈怀??解释。
  “不用和我狡辩,我不在乎你的私人关系。但你现在算个公众人物了,起码在外界看来是清白的。”
  “这些本来应该是陈雾教你的话,但我今天想跟你挑明。”
  庄弗槿有些厌倦了沈怀??演出来的无知:“刘导演去A大选角是我的建议,我想让你来演阮湖。”
  沈怀??声音发抖,像被掀开了一块疤一样疼:“为什么?”
  “因为你的脸太像了,阮湖的原型就是沈眠。《旧塔》是我和他的故事。”
  夜星闪烁,那点光亮却落不到沈怀??眼睛里。
  认识庄弗槿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害怕。
  他想要摘一朵漂亮的花,却发现花开在悬崖边,枝上的毒刺也扎入他的手指里。
  “原来是这样……”沈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只游荡的孤魂,“我以为我能被选上是注定好的缘分。”
  庄弗槿觉得沈怀??幼稚到可笑。
  或者说,他还是在跟自己装纯情。
  “你有臆想症吗?”
  “真的都是我臆想出来的吗?”沈怀??的语调轻到要和夜色融为一体,发出一个明知道结果的诘问,“那你对我呢,是不是只有利用和瞧不起?”
  庄弗槿:“你是如何利用我的,我也想如此利用你。”
  “我没想过对你做不好的事情。”沈怀??感到委屈,“我想我在追你。”
  “你的这张脸对我已经是不好的事了。”
  “你说想追我,想替代沈眠的位置吗?那就从演好他的一举一动开始吧。”
  汽车驶入一座灯火通明的庄园,沉默许久的司机斟酌着开口:“少爷,到家了。”
  “在门口停一下。”庄弗槿抬手指了指车外,“沈怀??,我的话说完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第16章
沈怀??没有任何吸引我的地方
  《旧塔》的第一个取景地是北方的一个海港小镇。
  ――雾山镇
  正处在冬日最冷的时候,中午的那点光线也并不能驱散严寒。
  飞机平安落地,乘务员的播报声响起,沈怀??和庄弗槿同时踏上同一片土地。
  沈怀??将乘机时画的一张速写收在包里,目光划过前方庄弗槿的侧影,又慌忙移开。
  此时陈雾走过来提醒他道:“帽子和口罩戴上。”
  沈怀??愣了一秒,才想起来自己介于素人和明星之间的身份。
  “一会儿下飞机你先走,走贵宾通道,会有一辆单独的车送你去片场,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小时车程,养好精神。我和弗槿坐另一辆车,五分钟后再走。”
  陈雾安排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
  他将沈怀??庄弗槿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时间完全错开,无论粉丝怎么拍都拍不到两人的任何同框。
  这是为了控制舆论,毕竟和自己公司新签的艺人演双男主电影,听起来是一件非常暧昧的事。
  但陈雾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因为沈庄二人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在恶化。
  飞行的一路,陈雾看到头等舱内座位距离不远的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沈怀??走后,他单独问庄弗槿:“你们怎么了?你和那个姓沈的小孩?”
  庄弗槿的语气听起来毫不在意:“什么也没有,本来也只是同事。”
  “我以为你们在避嫌。”陈雾看周围没人,压低声音道。
  “没必要,不熟罢了。”庄弗槿将眼镜摘下塞进大衣口袋里,大步往前走去。
  他身上的衣服是品牌方送来的当季新款。扎起的腰带非常凸显比例,蜂腰长腿。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十分扎眼。
  即使戴了口罩也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陈雾连忙跟上。
  但同时,陈雾有些担忧,现在沈怀??和庄弗槿这样尴尬的关系,在戏里要怎么去演深爱彼此的情侣呢?
  贵宾通道能避开接机的粉丝,一路畅通,大部分艺人都会选择走这个通道。
  今天庄弗槿却往普通通道走去。
  许多人不了解他时会以为他姿态很高,不在意粉丝。
  确实,他有高傲的资本。
  庄弗槿从出道起就只演电影,处女座开始就声名鹊起,
  无数声音预测他是昙花一现,毕竟年少成名,眼看他高楼起,无数人眼馋。
  可庄弗槿顶住了所有压力,一路长红到如今。
  如果他是心不定,经不住事的性格,早就在这条路上走偏了。
  在真人秀综艺火热的时候他没有参加,在下海拍电视剧成为潮流时他也不为所动。
  那时候大家议论他是自命清高。
  可当跑综艺通告太多的人从演员变成了综艺咖时,当电影演员在电视剧领域水土不服口碑崩盘时。
  庄弗槿的定力和一点泥古不化的倔劲显得尤为珍贵。
  所以粉丝们也大概明白了庄影帝的清心寡欲,很支持他将自己沉下去拍电影。
  庄弗槿线下不收礼物,也不收信,但会尽量地来和粉丝见面。
  温和又绅士,从来没有被拍到过对粉丝冷脸。
  庄弗槿吸引来的粉丝也多种多样,有慕强粉、事业粉、纯看脸的颜粉。
  因为作品很多,圈子里年龄跨度也大,从成熟工作党到上学的小妹妹都为他着迷。
  他的成就在影圈里是一家独大的存在,所以粉圈虽大,却不乱,同行里没有人不羡慕的。
  这次主演《旧塔》的消息传出,粉丝吃惊不小。
  庄弗槿的上一部戏刚杀青两个月,按照惯例他会休息半年左右,这次却为《旧塔》改变了节奏,可见他的重视。
  所以粉丝也激动,都很期待庄弗槿进组。
  “让一让,都不要挤,注意安全。”
  十几名安保人员围着庄弗槿走出了通道。
  他取下了口罩,在长款黑大衣的衬托下像一位高贵的中世纪王爵。
  许多粉丝专门从外地赶过来只为了见一面,他们的真心没有被辜负。
  庄弗槿的态度非常好,不断地伸手打招呼,也在粉丝递来的纸上签名。
  被精心雕琢成的眉骨和鼻梁,微微上翘的眼尾总是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身上的气质非常特别,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清澈又醇厚。
  举手投足中,流利的身形线条如竹枝,也如名贵的带有棱角的金石。
  庄弗槿是非常上镜的,但每一个亲眼见到他的人还是会被精美绝伦的五官冲击到。
  城堡中的伯爵,夜里盛开的木槿花。
  人潮涌动中也难免混进来了一些娱乐记者。
  庄弗槿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机会太少了。
  他们绞尽脑汁地想博取流量,此时此刻的庄弗槿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红得发紫的影帝随便说点什么,足够娱记们完成一个季度的绩效。
  庄弗槿被记者们拦着路,被提问的尽是一些刁钻的问题。
  “请问网上之前的那些传言是真的吗?你和沈怀??是什么关系?”
  “沈怀??为什么没和你一起?你们不是同一天进组吗?”
  十个话题中,有八个都围绕着沈怀??。
  庄弗槿此时都快要走到了车边,他看到陈雾不断朝他使眼色:
  不要回答,保持沉默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许许多多的镜头举在身前,白色的闪光灯像反光的鱼鳞片一样密密麻麻。
  一时间,庄弗槿觉得自己像被浸在大海里。
  庞大的家庭,复杂的成长环境让他的忍耐力超乎常人。
  他是这场风暴的最中心,他身上有股台风眼一样的镇静。
  大富大贵的家族里养出来的气质,根本没有几个人比得上。
  他一一拒绝:“不好意思,我今天不能回应。”
  庄弗槿长腿一迈坐上了车,就要拉上车门。
  突然一个男人顶住了车门,斜伸进来的话筒几乎要碰上庄弗槿的衣襟。
  那是一个样貌非常普通的记者。
  他问:“出道以来你只有过一段恋情,这次却和沈怀??传出绯闻。你觉得沈怀??的魅力很大吗?和前任相比呢?”
  庄弗槿对着那张丢进人堆就找不到的脸笑了。
  庄弗槿见识过很多次这种手段。
  当娱乐记者们黔驴技穷,就会问起沈眠。
  那是他的隐私在大众视线里最暴露的一次。
  庄弗槿至今都在后悔没保护好对方,不该把沈眠带入风雨里。
  他想到沈眠,又想到沈怀??。
  沈怀??踏入这个圈子,是庄弗槿一手促成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沈怀??会不会受到伤害。
  对待喜欢的人只想把他保护起来,而对待沈怀??,庄弗槿全凭自己的私心。
  他的所有恶劣都落在沈怀??身上,那人是他发泄情绪的垃圾桶。
  装满了恋人逝去的遗憾,面对阴谋的痛恨,和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观。
  身边的陈雾注意到庄弗槿脸色不对,沈眠从来都是一根导火线,他劝解:“弗槿,你可不能再上这种当。”
  “哪来的记者怎么不懂规矩。”陈雾呵斥,“今天不是发布会,不回答任何问题。”
  “可以回答,”庄弗槿知道他的每一句话都很有分量,也清楚要为他的发言买单的是沈怀??,但依然继续说道,
  “沈怀??只是适合这个角色,魅力方面,他目前还没有任何吸引我的地方。”
第17章
老僧已死成新塔
  冬季的天空还没有一点要擦亮的征兆。
  天和海共同呈现混沌的蓝黑色,只有近处的渔船和远处的灯塔发出点点光芒。
  清晨五点半,雾山镇的拍摄基地已经热闹起来。
  这个基地是刘先洛提前两个月修建的,是《旧塔》剧组的专属。
  它位于海边的一处山崖上,迎面是浪拍礁石,背后是竹林葱郁。
  最妙的在于,站在崖边,能看到雾山镇的一座古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