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黑的一张脸,沈怀??脱口而出:“刑振。”
  刑振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门口,门大刺刺地敞着。
  吴校长怒道:“有什么话进来说,一点规矩都不懂,这不是你想闯就闯的地方。”
  刑振随手把门关上,说:“我是来认错的。”
  汪狄和他不对付。
  因为汪狄正在追的一个女生明恋刑振,这件事闹得全校都知道。
  汪狄冷哼一声:“我看你的态度像是来找事的。”
  刑振环视一圈,指着电脑上暂停着的监控画面,说:
  “楼梯间,我打的你。”
  一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精彩纷呈。
  平心而论,刑振的身高体型都和庄弗槿相似,若他强行承认是自己,也可信。
  但汪狄坚决否认:“我还不知道你的脸?如果是你打的我,我当场就认出你了。”
  “我那时候带了口罩。”
  “我看眼睛也知道不是你!”
  他们针锋相对,互不让步。
  这样争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吴校长烦躁地打断,手掌拍在桌子上:“证据,要拿出证据。”
  汪狄笑:“凭你还是法律系学生?那人从进学校全程都被监控拍到,你的行迹跟他对不上吗?。”
  “怎么对不上?”刑振拿出自己的课表,“那节课我也在。”
  汪狄乍然泄了气,不说话了。
第88章
跟踪狂
  刑振的出现坏了汪狄的好事。
  除了各自的专业课,其余所有能跨系选的大课,刑振都选的和沈怀??一模一样。
  “你是什么变态的跟踪狂?”汪狄恨恨地看着他,又对沈怀??说,“你不害怕?他像鬼一样缠着你了整整一个学期。”
  刑振在吴校长面前坦白了所有对沈怀??荒唐的心意。
  比如对方打听到沈怀??的课表,故意和他上同样的大课。在阶梯教室里坐在他的后一排,无休止地盯住他的背影。
  又比如在沈怀??独自穿行在校园里时,紧紧跟踪他,走过他踩过的每块砖。
  刑振从来不像一个卑微的暗恋者,他有法律系系草的光环,绩点永远高居第一名。
  他是如此割裂,想要接近又害怕失败。
  他执着于沈怀??,可沈怀??很少对他留有印象。
  而且沈怀??已经有了伴侣,刑振近乎畸形的爱意不能有结果。
  吴校长给了刑振记大过的处分。
  理由是骚扰室友,殴打同学。
  刑振亲手在公示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这张纸一旦张贴出去,他的性向,他的畸恋,都会被暴露于众。
  他将和沈怀??一样遭人白眼,同学对沈怀??的刻薄,也会降临到他的身上。
  可刑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握住沈怀??要阻止他签字的手,悄悄藏于背后。
  沈怀??想抽出手,对方的力气太小,刑振只要想,就能一直牵住。
  但他等了三秒,就放开了。
  三秒,三秒就足够。
  “走吧。”他签下名,转身对沈怀??说。
  漂亮的男生看向他的眼光很复杂,刑振印象里,沈怀??之前不会这么沉重。
  沈怀??是落在人间的精灵,是刑振在贵州大山里遇到的百灵鸟。
  刑振靠他近一些,就会得到内心的平和。
  什么时候沈怀??开始频繁地不开心?
  遇见庄弗槿以后。
  刑振和沈怀??一起走在走廊上。
  路过他们的人都投来怪异的目光。
  因为处罚公示已经被汪狄贴在了公告栏,鲜红的纸张黑色的大字,在刑振全是光鲜的履历里留下了严重污点。
  一圈圈的人围在公告栏外看。
  可刑振走在路上,昂首阔步。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和沈怀??站在阳光之下。
  他老鼠一般隐匿在阴影里。
  拼命意淫沈怀??某次能回头,看到他。
  刑振对沈怀??说:“不是我来,你真的会答应放弃绘画大赛的决赛资格?”
  沈怀??沉默不语。
  刑振自顾自说:“我清楚你,你为了庄弗槿,一定会的。”
  沈怀??抬眼讶异地看他。
  “你知道那是庄……”
  “我当然知道。从你和庄弗槿的车开进学校,我就在后面跟踪。”
  沈怀??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刑振苦涩地笑了:“害怕我这个怪物吗?像狗一样跟着你。”
  沈怀??心中想的很多,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刑振竟然喜欢他。
  在名字都不被他所知道的时候默默喜欢了他这么久。
  刑振一直把他送到校门,周遭的眼光凌厉如刀子,他们都像是没有看见。
  “不,我不怕你。”沈怀??站在梧桐道路的尽头,对他说。
  刑振粗犷的眉梢透露着开心。
  他的暗恋被允许了。
  虽然不会成为现实。
  “沈怀??,你怎么还不回家?”
  一道清清亮亮的声音,宣示了沈怀??的归属权。
  庄弗槿就站在离他们一米远的前方,倚着树,看样子等了很久。
  刑振挑衅地盯着他。
  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在昏暗的胡同口,少年眼眸如炬。
  那次庄弗槿没能带走沈怀??。
  可这次,庄弗槿势在必得。
  “我一直在等你找我。”他对沈怀??说,“你遇见麻烦,怎么不找我?”
  “他和你不太熟。”刑振抱着胳膊笑。
  沈怀??拉了刑振一下。
  “你也许……忙。”
  “你都没有问我。”庄弗槿说,“你宁愿是一个跟踪狂帮你解围都不愿意是我。”
  就在刚刚,庄弗槿看到了学校对刑振的处罚。
  可他觉得没那么简单。
  狡黠的刑振怎么会主动坦白对沈怀??的觊觎。
  “你他妈说谁是跟踪狂。”
  谁都可以骂他,唯独庄弗槿不行。
  因为庄弗槿对沈怀??的感情并不比他高尚。
  刑振一把抓住庄弗槿的衣领。
  他们身高相似,身材修长有力。
  在他们扭打起来之前,沈怀??挡在他们中间。
  “和我回去。”庄弗槿拽着他。
  行人来来往往的高校门口,不断有人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拍照。
  “我……”沈怀??纠结不已,他转头望刑振,眼神中是脉脉诉不尽的情感。
  刑振看得分明,沈怀??对他有愧疚,有不忍,唯独没有心悦。
  可是单恋的人是不需要得到回应的。
  刑振自愿给的,不要求沈怀??还。
  “你跟他走吧。”刑振退后几步,他没有阻拦沈怀??的理由。
  他还没能力保护沈怀??。
  今天能帮他逃过汪狄的刁难,以后的日子里,刑振不能保证方方面面护沈怀??周全。
  为什么偏偏是十八岁,还未成年的时候,不能做一棵遮风挡雨的大树。
  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时刻煎熬着刑振。
  沈怀??直至上车前还在看那个男生。
  刑振站在冬季梧桐树的枯枝投下的阴影里,五官深邃。
  非常有辨识度的一张脸,带着莽莽大山里的豪气,为什么之前,他从来没注意过这张面孔呢?
  车上,庄弗槿开车时一言不发。
  等一个红灯的空当,男人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
  烟盒已经空了。
  沈怀??看到了,竟然从自己身上找出一盒烟。
  庄弗槿放在唇间,没点。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沈怀??摸了摸鼻子,不说话。
  绿灯亮起,庄弗槿的眼睛一直看着前面。
  其实他记得第一次在沈怀??身上闻到烟味,是在沈怀??和他提出离婚的那个晚上。
  一包受潮的烟,一包被庄弗槿随手放在花盆边半个月的烟。
  沈怀??拿去吸了。
  汽车回到家中,沈怀??按住庄弗槿要解安全带的手,说:“我看到《旧塔》的新海报了。”
  庄弗槿靠在座椅上,他瞥了对方一眼,用另一只手点燃了烟。
  “你能把电影救活,我知道肯定经历了很多难事。”
  雾气缭绕。
  庄弗槿说:“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
  男人遮蔽在他面前,所有风雨都淋在了庄弗槿的肩膀上。
  “我会好好赚钱。”
  庄弗槿笑了一下,口吻像家长:“你还是学生,怎么赚。”
  尼古丁的味道浸染着男人,他的眼睛像最深的一片海洋:“好好学习,治病,然后做你的庄夫人,别的都不要瞎想。”
  “待在我身边,努力活久一点,沈怀??,我不想看到你死。”
  他们很久没有提起过“沈眠”的名字了,庄弗槿每叫他一次“沈怀??”,沈怀??的心就强烈跳动一下。
  这是他存在的证据。
  男人不再要求他活成沈眠的样子。
  《旧塔》能如期上映,《狐仙》正在筹备中。
  刑振也没有引发两人的争吵。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沈怀??感到雀跃,他希望自己能得到绘画大赛的头奖。
  五万块的奖金,他要还给庄弗槿。
  自己欠下的债务,都会攒钱一点点还清的。
  沈怀??感觉自己站在了幸福道路的起点,但他想的太简单了。
  糟糕的生活永远拉着他堕落、再堕落。
第89章
叶翁
  曾经有很多人劝说庄弗槿转型做制片人,他都没有答应。
  可机缘巧合,《旧塔》竟然成为他监制的第一部
影片。
  他在危机时刻接了这个烂摊子。
  《旧塔》不算高成本电影,庄弗槿调集足够的流动资金投入进去并不难。
  最难控制的风险是《旧塔》的市场口碑。
  毕竟目前看来它的风评已经坏掉了。
  庄弗槿在着手电影的宣传活动时,接到了刘先洛的电话。
  “弗槿,”对方的语气很亲切,“听说贺徽突然退出了,你接手了《旧塔》。”
  投资的事情和刘先洛无关,刘先洛也素来一心拍戏,不掺合资本纷争。
  可昨晚电影的定档海报,刘导也转发了。
  算表明了他的态度。
  “是,”庄弗槿坐在庄氏影业的办公室里,捏了捏眉头,“谢谢师父关照我。”